23、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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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换羽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天道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庄换羽一直都知道师弟们怕他外出动用修为，引人注意。可他自幼便见识过人心叵测，又怎会轻举妄动。便是今日在圣后面前为陈长生疗伤，他也是小心谨慎地靠近长生才运功的。还好，被治疗的陈长生和神隐境的圣后都未曾发觉，这令他颇为自得。
想到圣后，庄换羽叹了口气，拿出一枚玉牌，将“圣后未曾考虑过立女嗣”几字录入，看着字迹消失。
天道院中一处花木成荫曲水环绕的小楼里，有数十名学子正在忙碌。有人在抄写文书，有人在整理归档，还有人趴在巨大的舆图描摹。
这里便是总摄天道院诸学子社团的八卦社，意取“包罗万象”。此届社长本该是庄换羽，可他听了这社名便拒绝了。他本就没参加院中的任何社团，拒绝担任社长，众人亦不意外。后来孙诚做了社副，社长一直空缺。
一女郎正面对一玉盘抄录着，原来那玉盘上会不时闪现出一些字迹。诸如“神都郊外发现伏尸一具，有人辨出乃锁匠聂英，死因或与周园钥匙有关。某某”或“查秋山君曾禀圣后，言杀魔族北斗七杀的幽竹、猿飞和玄冥，属实。周某某”
当女郎抄到“圣后未曾考虑过立女嗣。庄换羽”时，不由顿住。招来旁人替她继续抄录。便拿着卷轴，到另一间屋中，与孙诚等人见礼，把手中卷轴扬给他们看。
女郎不平道：“孙师兄，大师兄今日又出门了，霍光他们是怎么守护大师兄的？要不换我们坤部来守护大师兄吧！”
孙诚看了卷轴，憨笑道：“冉师妹别急。大师兄行事自有分寸，他能留言，必是安全回来了。再者，大师兄总要出门的，你我不是早就知道了。”
冉女郎郁郁道：“是啊，此次大朝试是大师兄领队！可明明大师兄志不在此，茅院长为何非令大师兄领队？”
孙诚思索道：“茅院长自有深意，只是我等不明罢了。大朝试后，我欲往边关考察，格物社有唐三十六，这八卦社就有劳冉师妹。”
冉女郎傲然道：“那是自然！我自有目标！还需在这神都内外寻找更多同伴。圣后虽无立女嗣之意，但能知立女嗣一事，已是不同。可惜大师兄不是女郎！”
孙诚见冉女郎又开始念叨当初误会庄换羽是师妹的事，忙借口要去教训霍光，溜了。
留下的人中，男学子们面面相觑后，赶紧各自找事忙了起来。女学子们都七嘴八舌地应和着：
“当初若不是大师兄一语道破，我还自持才华睥睨其她女子，却从未想过要比肩男子，原是自骨子里小看了自己。可我自小读书就比族中小子强，若能入朝为官，也必胜过家兄……”
“大师兄说的对，我辈修道原是挣一线生机。不为困于后宅，也不为与男子争名夺利，只为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可要做到如此地步，非天下女子一同努力不可。”
“是啊，大师兄若是大师姐，常和我们在一起，他定会指导我们的，多好啊！”
“现在大师兄做的也不差，世间若都是大师兄这般的男子，也无需我们努力了。可我还是想看大师兄变大师姐，嘻嘻。”
“那是你入院晚了，你没见过一袭红衣的大师兄，真是人比花娇……”
此刻，八卦社里八卦飞，众女郎笑颜如花。而皇宫之中的圣后手持密报，冷若冰霜。
原来据暗卫查证，茅秋雨那封奏章，被新进凤阁的中书舍人误作贺表归档了。这中书舍人是天海家应诏举荐的。可这人在暗卫查到他时，便吓得自缢了。暗卫无权检点凤阁档案，只得回来向圣后复命。
圣后被彻底激怒，她原以为朝堂早已她控制之下，不想还有不怕死的宵小之徒在其中浑水摸鱼。是陈氏宗亲，还是天海家，亦或魔族奸细？
“莫雨，着凤阁内史令自查，凤阁上下罚奉一月！三日之内，我要见到那封奏章！那中书舍人三族交由清吏司彻查有无它罪，再发配边城，遇赦不赦！”圣后冷冷地发布圣令。
莫雨应喏，又回禀圣后，教宗请见。
教宗陛见圣后，言他数日前收到消息，有魔族在神都活动。他已派人探查多日，并未见其踪迹，只是大朝试在即，此事不可不防。今日就是来请圣后多调派些人手给他，用于排查魔族。
圣后听了教宗的话，沉吟良久，只道教宗事务繁忙，此事她会交由金吾卫处理。教宗只需一心负责大朝试相关事宜便可。
教宗担心金吾卫对付普通人尚可，对付魔族可能力有未逮。圣后笑言教宗多虑，不说这魔族在神都是真是假，便是真的，南衙禁军十二卫也不是泥胎木塑的摆设。
教宗走后，圣后立于殿中，默默地叹息道：“寅行道，非是我不信你，实在是你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圣后满腹心事地在殿中踱步，恰好徐有容奉诏觐见。圣后放下心事，关心起有容的生活，见有容道心坚毅专注修行，十分安慰。又劝徐有容不能只顾修行，亦可多看看天下俊杰，寻一适合的道侣，比如离山剑宗的秋山君。
徐有容笑而不语。自与陈长生约定十年婚约，她便告知父母已解决婚约之事。让他们不必再找陈长生麻烦，以免被外人看出端倪，坏了自己的名声。徐氏父母自是相信女儿，婚约一事遂绝口不提。徐有容自然以为普天之下，只有自己和长生知道这份婚约还在，把此事当作二人之间的情趣。
偏巧今日，落落也进宫看望圣后，圣后高兴地将两个女孩儿拉到一起，让她们互相认识。徐有容看着眼前古灵精怪的少女，知她是长生的徒弟，便不自觉地慈祥了起来。落落见徐有容貌美又温柔，也十分喜欢。
圣后问了落落的近况，落落一开口都是师父陈长生的各种好。
听得徐有容维持不住笑脸，只是气闷地问道：“照你这般说，世上就没有比你师父更好的人了？”
落落毫不犹豫道：“当然不是。我大师伯人也很好，可惜不能常常见面。”
圣后听得有趣，便逗落落道：“有人竟能与你师父比肩？那到底是你大师伯好？还是你师父好？”徐有容亦好奇地同问。
落落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肯定道：“我觉得是一样好！可我师父，他觉得大师伯更好！师父他从未提过自己的未婚妻，却总和我、和六六还有笨熊说起大师伯。他与大师伯常常通信，还相约一起采药，都不带上我。”
徐有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笑着问落落道：“你大师伯是？”
落落得意地仰首叉腰道：“我大师伯就是天道院的无尘君，庄换羽啦！”
圣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亦微笑道：“原来是他啊！”
落落不解地看了看圣后与有容，遂学着两人的模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心地笑道：“大师伯身上的味道可好闻了，长得也好，声音就像小虎崽儿一样奶气十足的，可好玩了！”
徐有容无语地看着落落，心道你说的是你大师伯，还是你养的宠物？
圣后知道妖族擅闻味识人，便想起那少年干净的眼神，再想到那少年的话语，又是心烦意乱。
送走两位少女，莫雨往宗正寺传旨，言圣后欲选五到十岁陈氏宗女入宫伴驾和学习，日后还要择优封赏。同样的旨意也发到了天海家。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天道院八卦社内，坤部负责的女郎们都齐聚一堂。冉女郎看着新得到的圣后旨意，静静地思索着。有女郎提议道：“要不，我们去问问大师兄吧，圣后这旨意来的太蹊跷了。”
冉女郎又翻看了一遍之前记录，发现凤阁诸公被罚俸，便道：“不必劳烦大师兄。此事无非是圣后发觉有人暗中掣肘，想搅混水。未必是我们想的立女嗣，大家不可心急。大师兄说过移风易俗非一时之功，何况要改变一个千年积淀的陋习。倒是可以利用此事，让各大家族和民间兴女学……”
而在天道院学宫大殿中，茅秋雨一面与莫雨客气地让着茶，一面搭讪着问道：“圣后为何要单独传口谕给庄换羽？”
莫雨见庄换羽迟迟未到，已有些不悦，矜持道：“无尘君名满神都，陛下此番亦有试官的考量。”
茅秋雨郁闷了，可怜的小徒弟根本不想做官，也不懂做官，这事得找机会面禀圣后。
庄换羽款款地步入大殿。在莫雨的视野中，一袭寻常的天道院院服，被庄换羽穿出仙气渺渺。
少年有着精致的五官，如玉的肌肤，脸上虽没什么表情，星辰般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温和的客气的笑意。墨黑的长发被玉冠束起，额前和两边有些碎发随意地落下，凭空添了一份漫不经心的洒脱。
莫雨身为大周第二有权势的女子，天潢贵胄和门阀世宦认识很多。作为一个聚星境高手，亦看到过不少修行者。更精致的容颜也没少见，可似庄换羽这般令人怦然心动的，还是第一个。
“庄换羽拜见帝令女官莫大人。”少年的声音清清冷冷，是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给人一种刻意模仿大人的官样腔调。
莫雨有些想笑，难怪圣后让他闭嘴。莫雨正色肃声道：“上口谕：本届青藤宴由天道院住持。庄换羽既是你发现的魔族公主，朕便你率天道院学子，协金吾卫排查神都内魔族。钦此。”
庄换羽没动，茅秋雨开始咳嗽。庄换羽上前为老师递上茶水。茅秋雨咳得更厉害了，拼命的给徒弟使眼色，就差踹一脚自己的小徒弟了。
莫雨怒了，她想不到有人敢漠视圣后的旨意。于是冷声问道：“庄换羽，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工钱怎么算？”少年依旧声音清冷，面无表情。
“……什，什么工钱？……”莫雨的头有点晕，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接旨的时候要钱，从来都是别人给她钱的好不好！
庄换羽白皙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疑惑，声音淡淡道：“民谚有云：皇帝不差饿兵。没有钱的事我不干！”
茅秋雨咳不出来了，他已经懵了。但想到徒弟未进天道院前的生活，有些理解徒弟为何说此话。可他又不能当着徒弟的面跟莫雨解释，也知道小徒弟有点认死理，索性不再出声，假装自己不在。
莫雨急道：“庄换羽，这是陛下的口谕！”
庄换羽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因为是口谕就可以不给钱吗？”少年想了想，声音软糯但语气坚定道：“不给钱，别来找我！”
莫雨挫败地道：“给！……你要多少？”
庄换羽的眼神有些空茫，软糯的声音有些委屈道：“我不知道啊。朝庭没有规矩吗？口谕说是让我率天道院学子，那大家都应该……”
“闭嘴！”莫雨暴躁道，看着少年口气又软了下来，“……我明白了，不会少你们的工钱！我就当你已经接旨了，我要回宫复命了。”
回宫的路上，莫雨回想庄换羽最后的神情，莫名地有种自己抢了他糖果的负疚感。
皇宫内院中，圣后因为莫雨的回禀抚案大笑。笑罢只问莫雨，可是后悔那声“闭嘴”叫迟了。
莫雨痛苦地点头，又问圣后道：“这工钱如何算？”
圣后忍俊不禁道：“都这样了，你还不忘为那可人儿而讨薪？”
莫雨见圣后心情好，便道：“若是只有他一人，我为陛下垫付也可。可那小子说了陛下的口谕是：庄换羽率天道院学子。我可付不了那许多工钱，自然要找陛下。”
翌日，宫中送来圣后的亲笔信，让庄换羽自领天道院一卫四百人，与南衙千牛卫同俸。庄换羽把信给了孙诚和冉女郎，让他们招募合适的人手。
冉女郎目光灼灼地看着庄换羽道：“大师兄，你真的要招两百名师妹？院内男女比可不是这样的。”
庄换羽不在意道：“可天下的男女比是一对一。何况在神都内排查魔族公主，有女郎在才方便。”
冉女郎欣然领命，霍光兴奋地嗷嗷叫，非要把羽林卫的牌子打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