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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见心明性 ...

  •   天道院寝舍中,庄换羽认真地看完了陈长生的书信,仔细地叠好,把它放入信匣中。那信匣中已经放了好几封厚厚的信,匣盖上写着陈长生三字,赫然是陈长生专属的信匣。 庄换羽专心修行,不爱出门,自聚餐那日别后,再没和陈长生见过面。

      倒是唐三十六一边沉迷于格物社内各种机关,一边又心系长生,故而两头跑得勤快。他曾为陈长生带过一封给庄换羽的信,庄换羽亦礼貌地回了信。不想陈长生自此便经常给庄换羽写信,将身边发生的事皆告诉了庄换羽。

      庄换羽能从信中看到陈长生的欣喜与失落,苦闷与彷徨。庄换羽不擅交际,更不会安慰人,只得偶尔回上一两封信。在信中记一则趣事,录一段笑谈,或索性向陈长生推荐几本时人常看的话本。

      陈长生不爱看话本却懂了庄换羽的体贴,遂越发将庄换羽引为知己好友,甚至把他和小容儿婚约延后的事也告诉了庄换羽。庄换羽不明白自己只是回了几封信,长生便把那么私密的事情告诉了他,这份信重真的令他有些不自在。

      陈长生可以将自己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庄换羽,而庄换羽却无法吐露他的秘密。

      三年时光的流逝,让他的思念越发浓烈,陵光的存在尤如他臆想出来的梦境。庄换羽固执地保留着和陵光一起生活的习惯,不让人碰陵光,不让陵光看自己沐浴更衣。甚至想坐照自观寻找自己内心深处的那栋屋子,可显然他的修为不够,哪里能从一片茫茫星海中找到一小屋,所以越发刻苦修炼不问俗事。

      有人敲响了寝舍的门,庄换羽开门就见到了茅院长,忙把人迎进屋内,敞开了舍门。

      茅院长进到屋中,看着舍门,不由叹息少年的心性单纯直白。以前庄换羽如常人般不锁门闭户,若非庄副院长曾不请自入,引得庄换羽不喜。而庄副院长本想与儿子亲近,最后只能借题发挥,责令庄换羽面壁思过。如今,庄换羽养成了独自在寝舍便反锁舍门的怪癖,犹如自囚。

      庄换羽见茅院长进屋不说事,只一味长叹。知道老师又在心疼自己,明明自己并不觉得独自修炼有何不妥,可身边总是会有人心疼自己。想法南辕北辙却又互相体贴的师徒坐在一起。

      “换羽啊,圣后批复,曹教谕之事待到大朝试之后再说。这次青藤宴乃由我院主办,需你管教好院中弟子。让他们收敛脾气,不要做意气之争或惊人之举,亦不可坠了天道院的名声。”茅院长有些头疼地说道。

      天道院学子一向心高气傲,大朝试期间天下群英荟萃,青年才俊汇聚一堂,少不得会惹出不少事端。三年前的大朝试,关白尚在,亦跟着好生累了一场。而庄换羽一向脾气软和,便是对不喜之人和事,也只是退避三舍,不爱与人争执。

      茅院长真怕他辖制不住这帮弟子,原想着让曹教谕帮忙管制。可不想曹教谕滥权渎职之事,被庄换羽撞破。以庄换羽单纯的心性必不愿再受曹教谕的帮忙,所以茅院长很是心疼这个不理俗务的小徒弟,打算到时自己亲自看护着。

      庄换羽欣然领命,他倒不觉得这是难事。自他当了这天道院大师兄以来,一向有事都是师弟师妹们去做。而他不过是嘱咐一句,所以他不明白老师的烦恼从何而来。

      茅院长又想起一件令他心梗之事,遂问道:“换羽,你如今修炼的如何?可有突破?”

      庄换羽郁闷地摇了摇头。茅院长不死心地问道:“当真一点变化都无?”

      庄换羽想了想,认真道:“亦非全无变化,以前的星海离我很远,现在似乎近了很多,有些星辰眼见可以唾手可得。”

      茅院长听了庄换羽的描述,亦是一头雾水。当年他第一次带庄换羽上观星楼修炼时,才发现庄换羽竟然没有定命星!茅院长吓了一跳,此世间修行者必先凝神,才可定命星,引星光洗髓,方能坐照自观。

      庄换羽入院测试时,明明是坐照上境,怎会没有定命星。茅院长只得用自己的神识入庄换羽体内查看,却差点迷失在一片星海中。若不是被庄换羽唤了出来,茅院长自问怕是要毁了半身修为。

      茅院长翻遍书籍,也找不到关于庄换羽修为的描述。他曾劝过庄换羽换一种方法修行。庄换羽认真地照做了,却无半点效果,便还是按照自己的方法修行。而他的修行方法,简单到令人发指,无非四字:诵经打坐。

      茅院长自觉于修行一道对庄换羽毫无助益,只得专注在武功学识的教学上。偏偏庄换羽对此不感兴趣,只是学会老师教授的内容,并不专研。茅院长为自己帮不了徒弟而难过,只得寄希望大朝试时,庄换羽在天书陵有所突破。所以他瞒下了圣后的口谕,他也不明白圣后为何独独想召见庄换羽。

      茅院长走出庄换羽寝舍时,与哭天抹泪跑来的唐三十六,撞了个对脸。茅院长瞥见唐三十六眉间的红色篆字“女”,便肃整面容道:“哪里来的女郎?为何闯进男生寝舍?”

      不等唐三十六开口,茅院长又对庄换羽道:“你是大师兄,要好生管教后辈学子,不可坏了学院规矩。”言罢,带着一张压抑不住的笑脸离开了。

      泪眼朦胧的唐三十六见院长走远,跳进庄换羽的寝舍,抬手便要关门。庄换羽按住门扉,道:“你现在是女郎,孤男寡女不便掩门同处一室。”

      唐三十六冲进内室,急道:“大师兄,我是唐三十六啊!我真的变成小娘子了!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啊?!”

      庄换羽风轻云淡地问道:“我看见了。你做什么了?”

      “我……”唐三十六双手护在胸前,哭诉道,“我真没做什么!只是这几日的学监是位小娘……女郎,她总是找我麻烦,我便与她玩笑了几句。她便咒我有朝一日变成女郎,我一觉醒来就这样了!”唐三十六的双手在胸口比了比,仿佛那里有什么似的。

      庄换羽不信师妹们如此不讲理,便仔细问道:“你是如何开的玩笑?”

      唐三十六本就心神大乱,随口便秃噜了出来:“这几日书斋教的内容好无聊,我便早早地去了格物社。偏那小……女郎做考勤学监,每次都逮着我。我便笑她是不是有心慕恋我,故意接近我。她便发狠道,说只有我变成的女郎才会天天只想情爱。我想世间怎会有这种事,便回了她一句,我爱当女郎,我若做了女郎,就要跟着像我这样的男子后面跑。谁想我就……大师兄,救命啊~~我不想当一辈子女郎……”

      唐三十六又欲嚎啕,却见庄换羽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角紧紧地抿着,整个人罩在若有若无的冰冷中。唐三十六打了个嗝,将还未出口哭嚎咽了回去。他知道大师兄真的生气了,可他不知道大师兄在气什么。

      庄换羽清冷地道:“师妹忠于职守,你却取笑她,如今报应不爽,与人何干?”

      唐三十六不服道:“大师兄,你偏心!我只是随口说了两句笑言,她却把我变成了女子,这也太毒了吧?”

      庄换羽挑眉,冷声道:“笑言?师妹的令名因你而毁,你只一句笑言带过?你就没想过师妹若已定亲,因你的笑言被人毁婚,你毁了她的一生。你当如何?你会娶她吗?你怎知她不会恨你入骨?她为何不能对你狠毒?”

      唐三十六被吓得脸色发白,喃喃道:“没那么严重吧,我真的只是随口说说,我没有恶意的。”

      庄换羽见他似有悔悟,方才缓声道:“市井之间早有民谚:口是伤人斧,言是割舌刀,出言有尺,戏谑有度。何况世间女子难为,与你是一桩风流韵事的笑谈。与女子而言,却是毁其清白,辱及家教门风之事。你不可再犯!”

      唐三十六如霜打的茄子般蔫蔫的,趴于案上,自暴自弃道:“那我得做一辈子的女子?我一路过来,遇到的师姐师妹们都说我行止不端,不配为淑女。我不过是跑的步子大了点。”他想到一事,便坐直身子,“还有,我刚刚在路上撞到了一位师兄,他说我对他投怀送抱。大师兄,他是不是也该罚做女子?”

      庄换羽道:“你笑话别人可以,别人为何不可笑话你,你撞到别人总是真的吧?难道不是你行为不检吗?你若还是男子,会在意这话?”

      唐三十六见庄换羽不讲理,便又痛苦地趴在案上,哀怨道:“大师兄,我现在就算知道错了,也只能做个女子,要不你娶了我吧。”

      庄换羽倒了杯热水递于唐三十六,冷淡地拒绝道:“不要。我爱的不是人。你中的是致幻剂——女子难为,你当去找师妹们认错拿解药。”

      唐三十六闻言精神一振,接过热水,复又呻/吟道:“大师兄,这药太可怕了,我真的觉得自己变成了女子,而且这药好像有不良反应,我肚子疼的要死,走不动。你去帮我要一副解药好吗?”

      庄换羽眉眼舒展,一边嘴角微勾,露出了一个天真孩童般戏谑的笑容。淡然道:“此解药非亲取不可。《内经》曰:“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你现在不过经历是女儿家的痛,之后还有十月怀胎,产育之痛……”

      唐三十六听了亡魂大冒,忍痛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门口。就忍不住回身对庄换羽道:“这,这药是谁想出来的?当真是恶毒至极!”

      庄换羽微微侧头,想了想道:“师妹们说是受我的启发,而我不过说了一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唐三十六膛目结舌,好半晌才颤声问道:“大师兄,大家都是男子,何苦为难男子?”

      庄换羽站起身来,带着令人不敢轻慢的肃穆道:“我是女子生养的。”

      只要是女子生养的,便不该轻慢女子。那些用性别玩笑的人,其实是轻贱自己的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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