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三人饭局 ...
-
唐三十六在偌大的天道院里乱窜，好不容易逮到一名学子，就问：“大师兄在何处？我有事找他。”
那学子一眼就看出他是新生，劝道：“你还没经过入学培训，不要去打扰大师兄。学院内这么多师弟师妹，若人人都有事就找大师兄，岂非要累死大师兄！”
唐三十六心知他说的有理，可偏偏心中有一股执拗的念头，要找到大师兄，告诉他陈长生所受得不公。他索性拿出银钱，打算威逼利诱那学子，若那学子不说就揍他一顿。以他的境界，估计这天道院内应该没有多少能打得过他的。
谁知那学子身法诡异的从他身边溜开了，远远的回身笑道：“你以为只凭境界就能打败别人？如今的天道院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以后有你学的，师弟。”
唐三十六是习武多年的人，自然看出此人武功并不高，只是这逃跑的身法诡异而多变，最奇特的是根本就不耗费真元。他心中有事，没时间纠结于此，便抓了一名杂役砸钱去问。那杂役眼馋银钱，可一听要找庄换羽，却连话都不说，只是连连作揖磕头，就差抱着唐三十六的大腿哭了。
唐三十六无奈只得放过那杂役，开始觉得这天道院有些古怪。最后从一位教习处打听到了大师兄的所在，才顺利的找到了庄换羽。
庄换羽听了唐三十六的叙述，想了想便道：“此事我会尽快查个明白。你若能带话给陈长生，且请他放宽心，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唐三十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高兴道：“我就知道找大师兄准没错。传话没问题，我和长生约了晚上在东市吃饭。大师兄，你也来吧！”
庄换羽微笑着答应了，唐三十六高兴地离去。庄换羽便着手调查陈长生考试未录取一事，中途又特意叫了一二师弟师妹，安排他们去查一些事情。
傍晚时分，唐三十六在约好的餐馆里等人。很快，陈长生带着一身没落进了餐馆。
唐三十六见他的模样便知自己猜测无误，遂邀他坐下。又招呼掌柜道：“老板，再加两对金翅大鹏鸟鸡翅，要极致变态辣！”
那掌柜应诺，又斜眼看了一下陈长生，颇有些不忿。原来陈长生初到神都时，曾指出这里的大鹏金翅是用山鸡翅冒充的，与店家闹得不愉快。其实陈长生不知道这名字不过是店家的一个噱头。大家心里都明白，只因他家鸡翅的做法特别口味好，所以不曾有人说破。
唐三十六向陈长生问了两句别后情况，知道陈长生还要继续考下去，便迫不及待地告诉他：“我已将此事告知大师兄。大师兄答应帮你查卷，还答应今日一起吃饭，只是不知为何还没到。”
“是吗？会不会麻烦无尘君？”陈长生既高兴能再见庄换羽，又为自己的事麻烦他而负疚。
二人叙谈间，原本喧闹的餐馆，忽然变得鸦雀无声，很多道目光都落在餐馆门厅。那里站着一位如兰芝玉树的少年，他身着天道院的院服，手里拿着一副短轴。少年生得俊美恬静，行动斯文淡雅，犹如清辉满人间的云中月，突然降临此间。餐馆里的客人都忘了吃饭，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怕打扰了这人间惊鸿客，只是默默地盯着他看。
唐三十六发现来人是庄换羽，便开心地喊道：“大师兄，这里！”
唐三十六与陈长生的位置本就在大堂中央，庄换羽走了过去。把所有人的目光亦带了过去，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听见没有叫他大师兄呢，穿天道院的衣服，是不是无尘君啊？”
“肯定是！天道院的大师兄只有一人！”食客开始骚动。
唐三十六才觉得不妙，便向掌柜要了一个包厢。掌柜眉开眼笑地带他们去了一间大包厢，还特意送上一份密制的金翅大鹏烤翅，恳请无尘君品鉴。
“这像是安西山地巨鹏的翅膀。此鹏以中兽为食，能在神都见到确实稀有。但其肉质筋多肉柴，口感一般，不如山鸡肉质鲜嫩。”庄换羽看了一眼，便犀利地点评道。
陈长生和唐三十六听了，望着快占了半张桌子的这支巨鹏烤翅，再看看之前唐三十六点的那两对小鸡翅，只觉得无话可说。心想掌柜热心送你，听了这番评点，怕不是要气死。
那知掌柜如遇知音，笑道：“果然是无尘君识货。这巨鹏是我托友人从安西带来的，其肉口感确实一般。我想了许多法子，用上好的菌菇榛蘑制汤料，先卤再蒸后烤，才做出了这道骨酥肉烂筋糯的烤翅。就是等像无尘君这样识货的饕客来尝。”
庄换羽礼貌地谢过掌柜的馈赠。唐三十六等掌柜退下，才惊奇地问道：“大师兄，真是博学，是从哪里看来的？长生，你可在书里看过？”
陈长生摇头，他自幼读书不辍，道藏三千卷尽在心中，无数典籍文章倒背如流，确实没有看过描述这巨鹏肉质的书，甚至连安西山地巨鹏的描述都很少。
庄换羽倒是很平静地道：“不是书里看来的，我少时猎食过。”
“猎食？你去过安西？”唐三十六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他本就生的高鼻深目英气逼人，行事带着桀骜不羁的狡黠。此时，唐三十六大而圆的眼睛既惊诧又无辜地盯着庄换羽。
让庄换羽想到了师弟们养的小狗，他不禁莞尔，忽又顿悟了当初师兄弟们逗弄自己的情景。便觉十分抱歉，敛了笑意，淡然道：“我入天道院前，一人在人魔两族的边界待了三年，打猎、进食、修炼，这些总要做的。”
唐三十六和陈长生都知道庄换羽是十四岁考入天道院。没想到在那之前，无尘君小小年纪便孤身一人，在人魔混杂之地修行长大。
唐三十六出自汶水唐家这样的豪门大族，是含着金匙出生的贵公子。自幼天赋异禀，受尽家人的宠爱，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他从小到大所经历唯一的辛苦就是修行。他在到神都之前，早就听闻了无尘君庄换羽的大名，还颇有些不服气，如今只剩下敬佩了。
陈长生自幼与师父师兄生活在一片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之中。因为身体不太好，师父与师兄对他更是关怀备至，也算是宠大的。他本就敬重无尘君庄换羽的为人，此时又多了一份莫名的疼惜。
三人入席，唐三十六要为庄换羽斟酒，被拒绝了。他边为陈长生斟了酒，边不满道：“大师兄，酒是男儿胆，怎可不喝酒？”
陈长生与唐三十六对饮后，也道：“庄兄，有经曰：酒者，水谷之精，熟谷之液也，其气慓悍。少饮可壮其气，亦是养生。”
庄换羽饮了一口杯中清水，平静道：“我修的是长生道，不需要壮胆。同经亦曰：饮酒使人醉。又曰：其如刀剑之可以杀人。”
唐三十六被两人经曰来经曰去，搅得头大。陈长生倒是听到长生二字，眼前一亮道：“无尘君修的是长生道？我也……明日我要继续考学院，明年参加大朝试得第一。”
唐三十六看了看悠在不言的庄焕羽，有心想问，陈长生未考进天道院的事，又想才半日时间，可能大师兄还没有查到。便对陈长生道：“便是你志存高远，也得脚踏实地，大朝试前三甲，都能进天书陵。你的目标不用定那么死。”
陈长生看着同桌的二人，认真而坚定地道：“我要考第一，进凌虚阁！”
唐三十六从未像今天这样一次又一次陷入无语的境地。他不明白，还未修炼的陈长生，为何会如此坚定不移地自信能够获得大朝试第一。如果换一个人这样说，他肯定会骂一句痴人说梦。可是陈长生给他的感觉却是，此路虽千难万险，但一定会成功。
唐三十六有些虚弱的望向庄换羽，生无可恋地问道：“大师兄，明年大朝试你想考第几名？我先说我只想改一改名次就好，没想过拿第一！”
陈长生好奇地看向了庄换羽，心下不由想道若是庄兄亦想考第一，我争是不争？
庄换羽放下筷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白色的棋子放在案上，方淡然道：“我本不想去大朝试，可师父有命，让我带队。只说若能进青云榜前十最好，不行便罢，并无强求。”
唐三十六急道：“大师兄，你为何不想参加大朝试？时人都传你与秋山君不差上下，那秋山君早已是点金榜高手。你怎能如此得过且过？连长生都不如。”唐三十六郁闷地想挠头。
陈长生有些不安，心想连无尘君都没有把握夺大朝试第一，自己是不是有些想当然耳？可自己为搏命而来，如何能退？
庄换羽神情疏离，正色道：“何谓大朝试？以我浅见自然是为打破门阀，为国朝选良材，使朝廷能知人善用，已报黎民。空以武力占据高位，若无报国为民之心，不如让给那些愿意为民做事的人。我修长生道是为一己之私，并无为民之心，自然不配去大朝试。只是师命在……不得不去，名次与我何干？”
庄换羽的话有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唐三十六和陈长生相顾无言，对他们来说参加大朝试想的只有自己，黎民家国朝廷从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当下听庄换羽这么一说，倒有些无地自容。
陈长生在愧疚之余，更有一种想把心里话一吐为快的感觉。他自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那天开始，所思所想，无不是为自己延寿，逆天改命。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从不想伤害别人。可是不想伤害，并不代表没有伤害。他若窃取了大朝试第一，国朝便少擢选了一位为民的良才。他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三人饭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