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记之换羽倾天》非常逍遥

14、话本套路

　　因庄换羽的一席话，餐桌上变得沉默起来。庄换羽毫无所觉，认真地吃着饭。陈长生满腹心事，他本性耿直，几次欲言又止，有些食不下咽。

　　唐三十六本性跳脱，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看见庄换羽摆在桌上的那枚白棋子。便拿起来细瞧，似乎只是一枚普通的棋子，上面有两道淡淡的红痕。便问道：“大师兄，你随身带这个干嘛？”

　　庄换羽再一次停下用餐，看向陈唐二人，想了想还是淡然地说道：“这是院内师弟做给师妹们的，名曰“防窥屏”，是防止他人恶意偷窥监听的小阵法。棋子上的两道红痕，代表有两人心怀不轨地在附近监视这里。”陈唐二人闻言俱是一惊。

　　“是何人在监视？”陈长生想到了徐家人，只觉得可能是自己拖累了朋友。

　　唐三十六的关注点却歪到了别处，奇道：“既是师弟做给师妹们的，大师兄为何会带在身上？”

　　庄换羽认真道：“既要给师妹们用，总要试过后才行。这是原样，师妹们用的会比这个好。”

　　唐三十六闻言只觉不可思议，想不到看着清冷的大师兄，会如此为师妹们着想。

　　庄换羽平静地看着陈长生，轻声说道：“这监视的两人，一人是跟着我来的，一人是跟着你来的。跟我的人我还需想想，跟你的人是东御神将府的。”

　　陈长生闻言瞳孔巨震，一时手足无措，碰掉了庄换羽放在桌上的短轴，也无心顾及。

　　唐三十六则跳了起来，问陈长生：“东御神将府？你怎么得罪了东御神将府的？原来这就是你得罪的贵人！”

　　陈长生沉默了，他想告诉庄换羽关于自己的事，但不想谈及那份婚约。他不想有人因那注定要退掉的婚约受到伤害。冷静下来的陈长生看着庄换羽，他以为庄换羽也会向他要答案，所以只能执拗地沉默以对。

　　庄换羽亦看着陈长生，却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对唐三十六道：“这个好猜，话本里的套路。无非是祖上有旧，如今贫富悬殊，不能平等相交，又不想被这旧交坏了名声，只有将他赶出神都。”

　　“这也太过分了吧？长生又没赖在他们家，凭什么要把人赶出神都？”唐三十六立刻想到了陈长生考试不中的原因，尤自不平，“其实东御神将府并没有什么可怕的，重要的不过是他家出了个凤凰儿！”

　　陈长生不及理会唐三十六。他有些生气又有些不安地看着庄换羽，总觉得庄换羽知道的更多，只是没说出来。

　　庄换羽回看陈长生的眼神是清清冷冷的，又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冰。是那种无波无澜，毫不在意的眼神。犹如他说话的语调：“陈兄，明日还要去考试吗？”

　　“要去！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陈长生为庄换羽表现出来的的疏离而难过。

　　庄换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那你就去试试国教学院吧！”

　　唐三十六一脸不可置信看着庄换羽：“大师兄，你让长生去国教学院？那里荒废了多年，还有教宗布下的剑阵。”又对陈长生道，“教宗是从圣境高手，他布下的剑阵就是凤凰儿徐有容也未必能破。”

　　陈长生听到徐有容的名字，心绪不由为之波动。有心问一问她的近况，又怕被庄换羽看出端倪，只能一声不吭地听着。

　　庄换羽依旧平静无波道：“东御神将府既能说动天道院和摘星学院，自然也能说动宗祀所。
　　离山剑宗是南人一派，向来自己挑人，他们在神都空置了一座离宫附院别业，只在大朝试时才住人。
　　青曜十三司只招女郎，我问过了，陈兄就算把自己阉了，也去不得。”

　　陈长生和唐三十六都听得震惊不已，不知道该为庄换羽理智的分析鼓掌，还是该为陈长生不用自宫去青曜十三司庆幸。

　　半晌，陈长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所以庄兄觉得，我只能去国教学院。”

　　庄换羽颔首道：“我让师弟们分析了教宗的布阵习惯，或许对你破阵有帮助。破剑阵重开国教学院，方是你的机会。”说罢，就去拿桌上的短轴，却摸了个空。

　　陈长生看着他的动作，想起了被自己碰掉地上的短轴，忙弯腰去捡。那短轴已然散开，露出的卷首上有一人小像。陈长生边捡边看，越看越觉得眼熟，不由好奇地问庄焕羽：“庄兄，你怎么有我师父的小像？”

　　“你师父长得挺喜庆，穿得倒挺威严。”唐三十六凑近边看边插言道，“你师父叫什么？”

　　“我师父平时不这样穿，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道士，自称计道人。”陈长生看着画像上的人，有些不解，师父并未出山，庄换羽是从何处得到这份小像的。

　　庄换羽接过短轴，对唐三十六道：“时辰不早，你该回去休息，明日辰正，有入学培训。”

　　唐三十六再一次无语了，他不明白一眼看上去很美很仙的庄换羽，说起话来给人感觉怎么这么憨直。如此生硬的转折，傻子都知道有事吧！

　　“大师兄，有什么不能说给我听的？”

　　“此事涉及他人私密，且多为猜测臆断，你不便旁听。”庄换羽很冷静地劝道，又特别无情的补了一句，“你若不走，我便不说。”

　　唐三十六气得抓狂。作为他人的陈长生，有些惴惴不安。他不想赶唐三十六走，又想听庄换羽说的事。心里又隐约的害怕，总觉得庄换羽要说的，未必是他愿意听的。

　　饭局不欢而散，唯一能调节气氛的唐三十六负气而走。

　　陈长生与庄换羽默然对坐，两个不善交际的人在一起是很容易冷场。这本是很令人尴尬的事情，可现在当事的两人，陈长生满腹心事，感觉不到尴尬。庄换羽则是毫不在意。

　　在庄换羽的询问下，陈长生把自己命不久矣，师父让他如何逆天改命的事和盘托出。

　　庄换羽则平静地讲述了，十几年前天海圣后下令通缉国教学院院长商行舟，封闭国教学院的往事，以及商行舟与教宗寅行道是师兄弟的事。

　　陈长生郁闷地听着，他不解庄换羽为何说起这些。

　　好在庄换羽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他把短轴给了陈长生：“这短轴上只是略写了这段往事，里面的画像就是前国教学院院长商行舟。后面还有教宗剑阵的分析以及可能的破解方式。只是一切皆为推测，能否可行，还需你去校验，务必小心。”

　　陈长生心头五味杂陈。自己的师父居然是被通缉的前国教学院院长，难怪庄换羽要支走唐三十六，想来倒不是怕他坏事，只是想保守秘密，保全大家。可即使如此，无尘君对自己也没有半点不满，还那么关心自己。

　　陈长生想到刚刚提及东御神将府时，庄换羽所表现出的疏离，不由心慌道：“庄兄，其实徐家与我是因为……”

　　“怎样的旧交，不想为人所知，能让东御神将府不顾体面地肆意妄为。只能是事关他家的凤凰儿，女郎能让世人诟病的地方，无非就是一纸婚约。你不舍，是因为不甘心。这对女郎不公平。”庄换羽依旧用波澜不兴的声音说道，可是陈长生还是从里面听出了责备的意思。

　　陈长生就知道瞒不过过庄换羽，忙向他述说了自己欲退婚时，在徐府受辱的经历。并保证自己考上国教学院后，一定会解除婚约。

　　庄换羽不解地看着陈长生道：“你若有心解除婚约，直接把婚约寄还女郎便可，何须登门。”

　　陈长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嗫嚅道：“那样会不会太不礼貌了。”

　　“或许在徐家人眼中，解除婚约才是最大的礼貌。你想解除婚约的时候，也没有顾及女郎的想法，何须那么客套。便是夫妻之间，也有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陈长生无话可说，他承认庄换羽说的对。他的确心有不甘，对当初的那个小女孩心怀不舍，即便退婚，也希望对方念着他的好。去徐家，未尝没有再见一面的想法。让他决绝的将婚书退回给徐有容，他做不到。

　　庄换羽见陈长生有些难过，就想起陵光安慰自己的那些话，便道：“你现在就像话本里的主角，有背负着巨大秘密的师门，有不得不拼命的理由，还有一场带来麻烦的婚约。
　　按话本的套路，日后你必会苦尽甘来，有二三为你两肋插刀的好友，也会有二三红颜，为你生，为你死，为你不要爹和娘。所以少一两个无话可说的未婚妻，真不是什么大事。”

　　陈长生被安慰的哭笑不得，不禁感叹：如谪仙般的无尘君，为何长了这样一张嘴？他不知道，庄换羽自小就是在陵光这种不着边际的怪话中度过的，在没有陵光的日子里，说话的人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他自己。

　　陈长生怅然若失地看着庄换羽：“小容儿与我不是无话可说，我们一直有通信。只是我命不久矣，不想辜负了人家姑娘。”

　　庄换羽语气淡淡，却能让人听出了明显的不快：“我原以为是徐家女郎要退婚。原来只是你想，想做便去做啊！与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徐家女郎！”

　　陈长生不知庄换羽为何不快，只是发现两人对女子的称呼有所不同。时人多称女子为姑娘、娘子。而庄换羽还有之前遇到天道院学子，皆称女子为女郎。“女郎”一词于典集中是对女子含“女中之郎君”的赞美之意的敬称。

　　陈长生默默回想了刚刚的对话，一下子就醒悟了。庄换羽是不满自己没有顾及小容儿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地决定了他们的未来。

　　于是痛快地向庄换羽承认自己思虑不周，关于婚约的事，会与徐有容商量解决。

　　之后，庄换羽贴心地将陈长生送回客栈，全然不顾是否有人跟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