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坦诚一点》尘世一蜉蝣

68、叶夕（十五）

　　叶夕的相亲对象叫石岩，萧暮雨从江湖那里听说的时候，说了句：“食盐，也不怕咸的慌。”
　　江湖拍了把他的肩膀，“咸不咸我不知道，反正我看你是怪酸的。”
　　萧暮雨挥开他的手，“我怎么就酸了？”
　　“没酸没酸，我酸行了吧。”江湖很是敷衍的说，继而又道：“其实吧，叶夕选他也正常，人家比你有优势啊。”
　　“什么优势？”萧暮雨问他。
　　“起码人家感情史清白啊，本来我妈还跟余丽提我来着，结果余丽倒是会兜圈子，硬不说叶夕，说起她娘家一亲戚，显然是知道我花名在外，不乐意给叶夕牵线，最后倒是选了石家那小子，说起来余丽对她也算不错，至少看着还靠谱。”江湖见他脸色不善，连忙撇清干系，“其实还多亏我名声不好，她又不是我喜欢那类型，真要我去相亲不得难受死我。”
　　“你怎么就知道石岩靠谱了。”萧暮雨说的很不情愿。
　　江湖给他递了根烟，点上后自己也来了根，“老萧，咱们自己兄弟，就不说那些虚的了，你自己想想，你跟石岩比，优势在哪？”
　　“也就长的比他强点，家底比他厚点，还有啥？”江湖比出两根手指。
　　“这还不够？”萧暮雨问他。
　　“我先说他有什么优势，首先人家情感史清白，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经历，其次人家一心只有工作，这叫有上进心，人还稳重，不像你三句话有两句都没个正经。”江湖摊开手，“小姑娘谈恋爱说不定喜欢你这样的，毕竟你出手大方啊，但是要结婚，坦白说，你这样的还真没安全感，分分钟能出八条轨。”
　　萧暮雨冷笑，“我怎么觉得你在说你自己。”
　　江湖也不否认，“彼此彼此吧。”
　　“你说的那是以前，”萧暮雨并不赞同，“你就说韩玉吧，他以前也不比我们玩的少，你见他现在分分钟出八条轨？”
　　“你既然都想明白了，还跟我在这喝酒做什么，倒是去追啊。”江湖嫌弃道。
　　“怎么追？我之前送了她一个项链，她第二天就把钱转给我了。”萧暮雨自嘲。
　　江湖想了想，“那可能是你送的东西不合她心意吧，你得投其所好，她都喜欢什么？”
　　萧暮雨：“喜欢花。”
　　“那就送……”江湖反应过来，“忘记她自己就是开花店的了。”又道：“她就没别的喜好？”
　　“我不知道，她看起来好像对什么都没多大兴趣。”萧暮雨觉得自己好像从没真正靠近过她。
　　江湖有些头疼的抓抓头发，“要不你还是问韩玉吧，或者你弟弟，他们追人有经验，还有你那个朋友，我压根就没正经追过谁，问我也是白搭。”
　　萧暮雨嫌弃的说：“韩玉当时追了多久？我那弟弟，认识都有十年了吧，连表白都不敢，还有我那朋友乔岳，他也是被甩的，被甩了还念念不忘。你让我去问他们？都是失败者的经验，问了有什么用。”
　　江湖：“……”
　　“您老人家自求多福吧。”江湖觉得自己是没本事帮他了。
　　萧暮雨倒并不是真嫌弃谁，只不过他有一种感觉，叶夕其实很不喜欢被人干涉。
　　而他自己也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当时走的那么干脆，现在要他撂下面子再去找她，总觉得抹不开脸面，就算真就不要脸了，但是叶夕呢，重点是她不给他机会啊。
　　他常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有时候觉得她很近，有时候却又觉得遥远，其实想了解她并不难，找个人查一下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个念头也不是没有过，只是从不曾施行过，最开始是觉得没必要，之后是不合适，现在却是不可以。
　　他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对待她，而且他更希望有一天她可以亲口告诉他，那些她不愿提及的过往，以及她心中真正的所思所想。
　　与萧暮雨相比，叶夕这段时间过得很顺利，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和石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双方互留了电话号码，叶夕对他印象不错，石岩今年二十八岁，在设计院做建筑工程师，戴着副金属框的眼镜，话不多，只有在谈及自己专业相关的领域才会显得神采奕奕，整个人显得温和而沉静。
　　据说之前也谈过两任女朋友，只不过因为他工作太过忙碌，常年加班加点，恋情也就无疾而终了。
　　之后石岩约过她两次，接连都因临时加班而告吹，到了第三次才终于顺利见了面，面对石岩的再三道歉，叶夕反而觉得不好意思。
　　她一点没有因为对方的爽约而不满，她觉得对方这么忙碌反而挺好的，不用经常见面，她自然也不必费尽心思的去寻找话题了。
　　石岩这样的相亲对象比她预期的已经好上太多，至少在今后的相处过程中，他们大概是不会争吵的，不管什么事，都是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的，彼此都有足够的理智。
　　他们大约是会顺利走下去的，按部就班，约会、订婚、结婚，一步一步的进行下去。他足够忙，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家庭，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最糟糕的缺点，对叶夕而言却是最好的优点。
　　而她能做的大约就是尽职尽责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了，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永远戴着虚伪的面具。
　　第二次约会，他带她去看他第一次参与设计的建筑，从设计理念说到施工过程中遇到的种种状况，再到完工时的成就感。
　　第三次约会的时候，两人去了植物园，叶夕跟他说各种植物的习性和养殖所需的注意事项。
　　回来的时候，他牵了她的手，叶夕努力的去忽视不适感，用尽全力不去把手抽回来，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必经的阶段，总可以慢慢适应慢慢习惯的。
　　萧暮雨没再去找她，开车路过的时候会多看两眼，却不停驻。有时候很晚回来，见二楼的灯还亮着，会忍不住停下车。
　　他记得她原来总是很早就睡的，他那时候还觉得她的作息想个老年人，现在这么晚灯还亮着，是睡不着，还是……还是因为有别的人在呢。
　　叶夕已经很久没失眠了，自从搬出来后几乎就没再失眠过，可好像越是跟石岩相处的顺利就越是不安，变得焦虑迷茫，也越来越难以安睡，明明都是她自己选的，是她自己愿意的。
　　睡不着的时候，她总是坐在二楼露台的藤椅上，看着月亮一点一点西沉，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不管人心究竟如何，时间总是自然的流淌下去，这个夏天即将过去。
　　叶夕和石岩一起吃完晚饭后，石岩送她回花店，明月悬空，晚风吹拂，夏末的风不如盛夏那般燥热，吹在脸上是温柔的，路灯昏黄的光晕，地上拉长的人影。
　　两人一路走到花店门口，叶夕进门的时候，石岩拉住她，当他凑近她的时候，叶夕不禁握紧了双手，在最后一刻还是忍不住推开了他，与此同时石岩也松开了她。
　　“对不起。”两人同时道。
　　片刻的愣然后，便都是了然，石岩当先开口，“家里那边，我回去解释。”
　　“谢谢。”叶夕没有反对。
　　谁都没有问谁原因，原因是什么并不重要，石岩笑了一下，“那就……再见了。”
　　叶夕：“再见。”
　　看他离去后，叶夕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压在胸口的郁结好像就此全都消散了。
　　叶夕刚刚打开门，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顺利啊。”
　　叶夕回过头便看到萧暮雨靠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抱着胳膊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着她。
　　叶夕已经有三个多月没见到他了，此时再见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情绪，“分手了。”
　　萧暮雨笑着走过来，“别人分手总是要难受的哭的，我怎么见你还挺开心的。”
　　叶夕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开心的，不难过倒是真的，只是问他：“你来做什么？”
　　“路过，找口水喝。”说着已经当先进去，一如往日。
　　叶夕看着他的身影，犹豫过后还是没说什么阻止的话，进去将门关好后，上了二楼。
　　萧暮雨已经很有闲情逸致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见她上来，便问她：“为什么分手？”
　　叶夕：“不喜欢，大约他也是一样。”
　　萧暮雨挑眉：“你之前不是说不讨厌。”
　　“不讨厌，但是也不喜欢。”原来叶夕觉得喜不喜欢不重要，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那我呢？”萧暮雨问她。
　　叶夕：“一样。”
　　萧暮雨走近她，“你都没试，就知道一样了？总得试试才知道吧。”
　　叶夕想了想，犹豫很久后道：“你把眼睛闭上。”
　　萧暮雨狐疑的看着她，见她一脸严肃，不知道她在盘算什么，思肘后还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等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反应，正要睁眼的时候，感觉唇上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你……你什么意思？”萧暮雨不可思议的睁圆了眼睛。
　　“你反正亲过那么多人，让我亲一下又不吃亏。”叶夕说的理所当然。
　　萧暮雨被说的哑口无言，叶夕继续道：“你不是说试试？我试过了。”
　　“？？？”萧暮雨被她的言行弄的有点懵，印象里她一直都是很含蓄的，这样的行为对她而言太过直白大胆了。
　　叶夕思索一番后，转而问他：“你刚刚什么感觉？”
　　萧暮雨本想说蜻蜓点水的那么一下能有什么感觉，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后，心里就像石子入湖一般漾开层层涟漪，明明只是很浅淡的触碰，却直击到了心底深处。
　　叶夕却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的说道：“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如果我喜欢你的话，应该会兴奋会脸红，最起码心跳的频率也该有变化，可是什么都没有。”
　　叶夕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就像左手碰到右手一样，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所以，你应该明白，我并不喜欢你。”
　　萧暮雨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他今天看到石岩要亲她的时候，几乎是竭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冲过来，只是事情却并不如他预料的那般进行下去，反而洽洽相反。
　　他知道这是他重新接近她最好的机会，即便她现在不喜欢他，他也是不会再放手了，“我可以等，等到你喜欢我为止。”
　　叶夕垂下眼眸，没再出言反对，她并没有说，她虽然没有特殊的感觉，但事实上她并没有觉得抗拒，没有石岩凑近她的时候那种难以忍受的抗拒，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她想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