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坦诚一点》尘世一蜉蝣

6、返校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倩打电话过来，显然也是才起床，卫茜明天婚礼，今天肯定很多事要忙，几人商量了一下，约定下午在大学附近的时光咖啡店见面。
　　苏景和陈小雨抵达的时候，李倩已经到了有一会了，陈小雨拿着菜单，又环顾了一圈店内，“这里还是一点没变。”
　　李倩笑了下，“这里是咱们大二那年开的吧，咱们毕业都六年了，设施都陈旧了不少，老板也不重新装修一下，跟周遭别的店比起来，性价比着实不咋地，也不怪门可罗雀。”
　　陈小雨看了一圈菜单，点了一杯摩卡，见苏景正在走神，便问道：“阿景，你喝什么？”
　　“嗯？”苏景见陈小雨示意了下菜单，连忙道：“冰柠茶。”
　　以前读书的时候，苏景常来这家店，即使是冬季最冷的时候，也总是点一杯冰柠茶，来的次数多了，店员也就熟了，后来再来，不用店员多问，就很自觉的送来冰柠茶。
　　那时候，她总是在等，她总是早到，期盼着早点见到他，只是那人经常迟到，偶尔还会爽约，她也有过埋怨，却不曾真的生气过。她总是理解他，支持他，对他总是出奇的包容，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会如此，不曾想最终提出分手的人会是自己，地点就是这家店里。
　　后来她再没来过这家店，不曾想毕业六年，她会再来到这里，也不曾想过，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却也什么都不一样了，至少店员是换了的。
　　陈小雨和李倩对视一眼，便都猜到她是想起了以前，心里都不免叹气，陈小雨为了活跃气氛，将早上的事说了一遍，惹的李倩笑得直不起腰，吐槽她满脑子黄色废料。
　　苏景想到早上，也觉得好笑，吐槽道：“你就是要脑补，也该脑补我兽性大发，贪恋你家弟弟的美色，把他给强推了吧。”
　　陈小雨哼声说：“你还要强推？我那智障弟弟早乖乖躺平了好吧。”
　　苏景笑：“你可就胡说吧，我都怀疑你家弟弟是不是捡来的，整日编排他。”
　　陈小雨撇撇嘴，另起话题，问李倩：“倩儿啊，下回该轮到你了吧。”
　　李倩没听懂：“啥？”
　　陈小雨白了她一眼：“还能是啥？结婚呗。”
　　李倩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差不多吧，本来也有这个打算的，快的话年底，慢的话就明年初吧，你们也知道，我跟他两个老家都远的很，风俗习惯都不一样，要商量的事也多。”
　　陈小雨眼前一亮，“哇，那我可得开始存份子钱了。”
　　李倩笑笑，没再多说，陈小雨看着她，有些不解：“倩倩，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期待的样子。”
　　李倩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太久了的缘故，总觉得日子一眼就看到了头，结婚就像是任务一样，是因为责任，是为了给家人一个交代，而不是为了爱。”
　　陈小雨和苏景都没经过这种状态，显然都不是很理解，苏景犹豫着开口：“那，那你还爱他吗？”
　　“这不废话嘛。”李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可能是日子过的太好了吧，才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有时候回过头想想，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坦白说，如果重来一遭，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的下来。”
　　苏景和陈小雨都有些沉默，如果重来一遭，她们又何尝不是一样。
　　李倩垂下目光，第一次说出心底话，李倩和男友刘伟是大一在学生会认识的，两人很快走到一起，大学四年，两人吵过闹过分分合合，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李倩的家乡在国土最南端，她是家中独女，父母都是工薪阶层，日子过的不温不火，饿不死撑不着，也没什么大的理想和奋斗目标，只希望女儿能安稳幸福的过完一生。
　　刘伟来自最北方的农村，家中还有一双弟妹，条件困苦，他几乎可谓是家里的希望，承担的压力自然不小。
　　从两人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李倩就对这份感情没什么信心，她很清楚，她的父母不会同意，她从来都是听话的孩子，上一次争吵还是因为她要去外地读大学，父母不止一次跟她提过，让她毕业后就回去家乡。
　　两人的交往也是磕磕绊绊，在一想到自己家里父母的态度，李倩一度想过放弃，也不止一次提过分手，可最终还是狠不下心真就这么算了，每一天都在彷徨、纠结。
　　临近毕业的时候，她和父母坦白了和刘伟的情况，父母自然是竭力反对，眼看着就要毕业，父母托了关系，给她在老家图书馆找了个有编制的管理员工作，收入稳定，工作也算轻松，虽然没有大的发展前途，不过在上一辈人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里，一个女孩子没必要非得打拼什么事业，等工作个两年，再找个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人嫁了，虽然不会大富大贵，至少安乐无虞。
　　那段时间，李倩压力特别大，亲情和爱情，两厢难全，最终还是选择了爱情。
　　李倩和刘伟一起去了帝都打拼，李倩父母纵然反对，却也无可奈何，若是她吃不了苦，幡然醒悟，选择回来，他们也不会说什么，若是她和刘伟真的坚持下来了，也就随她了。
　　刚毕业的那一年，李倩几乎每天都在为钱发愁，虽然两人都找到了工作，可是收入微薄，刘伟还得往家里寄钱，加上日常开销人情往来，为了省钱，只能租住在房租最便宜的城中村，周遭环境可想而知。
　　饶是如此，也有交不起房租的时候，为了省两块钱的公交车费，要多走半个小时的路，为了挣点加班费，总是很晚才回来，周末也总是在工作，不敢逛街，不敢下馆子，买最便宜的蔬菜，连肉都舍不得吃，最奢侈的一顿是她生日，两人去了最便宜的火锅店，花了六十八块钱，最困难的时候，连安全套都买不起。
　　不敢跟家里要钱，好像那样就是输了，每次打电话回去，总是说自己很好，一切都好，让他们放心。就连她们这几个最好的朋友也几乎断了联系，害怕被关心，害怕被比较，可能更多的是怕自己真的会后悔，怕自己撑不下来。
　　李倩还是坚持下来了，到了第二年，事业上才出现起色，生活也一点点开始变化，不用再为吃饭发愁，换了住处，虽然依旧偏远，起码社区内设施齐全，即便加班的再晚回来，也不用担心周遭的阴影处会暗藏着居心叵测的人，这才渐渐跟朋友们恢复了联系。
　　事业愈发顺利，生活也变得越来越好，搬了几次家，住进了高档公寓，手里也有了数量可观的存款，工作依然忙碌，好像也不该再有什么烦恼了，可是心里却莫名觉得泛空。
　　这两年家里也逐渐松动了，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去年过年的时候，甚至问起了关于婚事的打算，她想，她算是赢了吧，却又没觉得有多高兴。
　　如果是童话，两人应该从此幸福的过完一生，可她却觉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彼此间的距离似乎变远了，两人之间的交流只剩下，晚上吃什么？晚上是否加班，是否晚点回来，要出差几天，诸如此类，每一天好像都是前一日的复制加粘贴，不记得上一次说我爱你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上一次心跳有波动是什么时候。
　　从十八岁，到如今的二十八岁，过去了十年，所谓的七年之痒都过去三年了，可对于婚姻，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期待，当然，也不抗拒。只是想到往后的几十年都会如现在一样，就觉得无力。
　　可是不结婚，难道要分手吗？没有道理啊，他们谁都没做错什么，而且从心里讲，他们依旧爱着彼此，可能只是失去了激情而已。都说爱情的终点是亲情，他们是不是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亲情，李倩不清楚，只能寄希望于未来，或许等真的结了婚以后，她的想法会发生改变，不用再纠结于这些虚无缥缈的情爱。
　　听完这些，苏景和陈小雨都有些沉默，换位思考的话，她们是否会跟李倩做出同样的选择？能否一路坚持着走下来？谁也不敢保证。她的努力和坚强让她们佩服，可是她的这段感情，又让她们迷茫，她们和李倩一样，对这样的感情感到迷茫。
　　李倩见她们这副模样倒是笑了，“早知道就不跟你们倒苦水了，瞧你俩这样子，叫茜茜见了，也不知是会说我还是笑你们，其实吧，不想那么多，我现在也挺好的，衣食无忧，事业顺遂，感情稳定，什么都不用愁，比起大多数人都好上太多，可能就是太闲了，才会庸人自扰。”
　　苏景扯了扯嘴角，或许真的就是她们想的太多，陈小雨也笑了一下，“咱们宿舍四个人，从始至终也就茜茜最通透了。”
　　苏景：“谁说不是呢。”
　　李倩挑了下眉，“等等啊，茜茜确实是最通透的没错，我自己就不说了，不过，小雨你呢，你是看男人眼光太差，至于阿景啊，”李倩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纯粹是死心眼。”
　　陈小雨嘟着嘴，显然是不服气，可是又无法反驳，陈小雨谈过的恋爱比她们三个加起来都多，却没有一段能坚持超过半年的。
　　第一个男朋友劈腿，第二个男朋友交往后不久，被陈小雨发现对方还有一个高中开始就在谈的，正在异地读书的正牌女友，莫名其妙的就当了回第三者，第三个男朋友倒是好好交往了一段时间，在大家都觉得这回终于能长久的时候，这个男的告诉她，自己忘不了初恋，想跟初恋重新开始，说对不起她，请求她的成全。
　　从这之后，陈小雨带上了有色眼镜，每次开始尝试与人交往，就会无法控制的不断怀疑，无法相信对方，自然更是无法长久。此后，对于谈恋爱这个事就不再抱有希望了，虽然总说着求艳遇求男友之类的话，却再没真跟谁在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