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坦诚一点》尘世一蜉蝣

59、叶夕（六）

　　因为是工作日的关系，店里不怎么忙，加上江小妍回了学校，店里安静很多。
　　最近天气一直很好，冬日午后的阳光尤其温暖，叶夕坐在窗边翻着本华夏花草集，翻着翻着天色就渐渐暗了，却也没看进去什么。
　　今日店里生意冷清，叶夕就让店员提前下班了，左右她也应付的过来。
　　傍晚的时候陈风来了，看时间应该是下班才回来，陈风递给她一个包装好的礼盒，“景姐上午出差去了，明天才能回来，让我把这个给你。”
　　“谢谢，辛苦你跑一趟。”叶夕接过。
　　陈风也不多留，就回去了，叶夕拆开礼盒，里面是个木质的复古八音盒，打开盒盖，优美动听的音乐随即想起，曲名是伴随着你。
　　直到音乐声停了，叶夕才关上盒盖，给苏景打去电话，“学姐，谢谢你。”
　　苏景愉悦的声音传来：“谢什么，我应该当面送你的，结果还在出差，只能在电话里祝你生日快乐了。”
　　“谢谢，我就是没想到学姐还会记得。”叶夕记得她只跟苏景提过一次。
　　苏景理所当然道：“你生日好记啊，圣诞节后一天，以前你都在家过，今年难得你在店里，我又在出差，来年啊，来年咱们一起好好庆祝一下。”
　　“好啊。”干涩了多年的眼瞳莫名有些发热。
　　苏景：“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边还有事，我明天回来估计就很晚了，后天去找你啊。”
　　叶夕：“好的，学姐再见。”
　　叶夕一直没说过，她其实是不过生日的，虽然每年余丽和叶舟都会用别的名义给她礼物，至于她自己，对于所谓生日也没什么感想。之所以说都是在家里过，不过都是谎言罢了，只是没想到苏景还会记得。
　　收到苏景的礼物，让她第一次体会到过生日的感觉其实挺好的，被人牵挂的感觉，不因为任何原因，单单牵挂她这个人本身。
　　叶夕提前关了店门，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煎上一个荷包蛋，洒些细碎的葱花，这还是她第一次给自己煮长寿面。
　　还没来得及吃，手机就响起来，叶夕看了眼号码，不情不愿的接了，就听到令人烦闷的声音：“今天这么早关门？下来给我开个门。”
　　叶夕：“……”
　　“别装店里没人啊，我看到你二楼的灯是开的。”萧暮雨显然是看出了她的打算。
　　“等着。”叶夕无奈的起身下楼去开门。
　　“你最近很闲？”看到他叶夕语气不太好。
　　“路过，”萧暮雨径直往里走，又忽然停下来，“你过你也可以当成是我想你了。”
　　叶夕不咸不淡的说：“那我还挺荣幸的。”
　　到了二楼，萧暮雨看到桌上的面，拿筷子挑了下，颇有些嫌弃的口吻，“你晚上就吃这个？”
　　叶夕懒得理他，端过面，坐在桌子另一侧，正要开吃，面碗又被萧暮雨端走，“要不你叫一声好哥哥，哥哥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叶夕忍了又忍才没将面碗抢过来唬他脸上，却还是将筷子用力拍在桌上。
　　萧暮雨一点也没有看人脸色的自觉，拿过桌上的筷子，自顾自的吃起来，不忘点评两句，“放的时间长了些，面太软了，味道也太淡了。”
　　叶夕张了张嘴，最终只留下一句，“你慢慢吃吧。”
　　叶夕去了露台，关上玻璃门，隔绝了屋内的一切声音，冬夜的寒风吹在身上是彻骨的寒冷，叶夕觉得这样可以让她降降火气。
　　叶夕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心平气和了，才又回了屋里，餐桌上没见到萧暮雨，瞥了眼厨房，见他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她也没什么心情管他，坐在茶座上给自己煮了杯花茶，清火降燥。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被拍了一下，“想什么呢？”
　　叶夕看到萧暮雨凑近的脸，本能的往后退了一点，“没什么。”
　　“吃了你一碗面，现在赔给你了，快去吃吧。”萧暮雨指指餐桌。
　　叶夕顺着看向餐桌，那里正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叶夕又看向萧暮雨。
　　萧暮雨从沙发上拿回大衣穿上，“很意外？我好歹也一个人住了不少年，总不能饿着自己，这点手艺还是有的。”说罢人也下楼了。
　　叶夕走到餐桌前，桌上的面比起她做的那碗至少卖相上要好一些。除了一颗荷包蛋，还加了肉丝，火腿同样切成细丝，旁边点缀了两颗小青菜，叶夕尝了一口，相对她一贯的口味是偏重了一些的，倒也不难吃。
　　一碗面见了底，叶夕正要收拾，又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向楼梯口方向，很快萧暮雨再度上来，手上提这个蛋糕盒子，“附近临时买不到什么像样的，凑合下应个景。”
　　“你怎么知道？”叶夕皱眉。
　　“那边有个卡片。”萧暮雨指着苏景送的八音盒的包装袋。“虽然吃了你的面，不过我也还你了，现在还给你买了蛋糕，有没有一点感动？”
　　叶夕叹了口气，“以后不要乱翻我东西。”
　　“你可真是无情啊。”萧暮雨故作慨叹，完了将蛋糕包装拆掉，摆在餐桌上，是个小小的草莓蛋糕。
　　萧暮雨拉她坐下，插上根蜡烛，随口问她，“你今年多大？”
　　叶夕：“24.”
　　“比我小七岁啊，”萧暮雨给蜡烛点上，“通常来说接下来就是许愿吹蜡烛了，你也走个流程吧。”
　　见她没有动作，萧暮雨催促，“快点啊，不然该灭了。”
　　“那就长命百岁吧。”叶夕说完吹灭了蜡烛。
　　“啧，你这是什么鬼愿望。”萧暮雨将蜡烛拔出来放到一边，取了餐刀切了一小块放进餐盘里，递给叶夕，“尝尝。”
　　叶夕尝了一口，“太甜了。”
　　萧暮雨也尝了一口，“嗯，确实，来年换一家，包管你满意的。”
　　叶夕也不搭话，来年又会是个什么光景呢。
　　“那个八音盒谁送你的？怎么没陪你？”萧暮雨问。
　　叶夕小口吃着自己餐盘里的蛋糕，难得对他和颜悦色了些，“我学姐。”
　　萧暮雨就不再问了，他对学姐不学姐的可不敢兴趣，便接着问她，“小叶子，有没有一点感动？如果不是我，你今天可就要凄惨的一个人过生日了。”
　　叶夕吃完盘子里的小块蛋糕，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道：“我可能一直没告诉过你，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较不让人讨厌。”
　　萧暮雨撑着下巴，“原来你不喜欢油腔滑调那一型啊，行吧，我以后尽量配合你好了。”
　　叶夕摇摇头，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重新坐回茶座上，萧暮雨也站起身，“这回真走了，不用送了。”
　　“也没人想送你。”叶夕小声说了句，。
　　很快屋里再度安静下来，过了一会才下楼去锁门，上来后，掀开琴盖，按了几个键，又放弃了。
　　餐桌上还摆着大半个蛋糕，叶夕用食指点了些奶油，放进嘴里，甜，太甜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到自己的生日蛋糕，原来也没有多好吃。
　　临睡前，收到条短信，萧暮雨发来的：忘了跟你说了，生日快乐啊，叶夕。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叫她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这个日子的特殊性，叶夕忽然觉得他这人也没那么讨厌。
　　枕头边摆着个兔子玩偶，已经有些破旧了，这个玩偶最初是粉蓝色的，如今已经洗的发白了，脸部也有些变形了，原本亮闪闪的眼睛也因为时间的关系变得黯淡无光，看起来非但不觉得可爱，反而有些滑稽。
　　叶夕捏捏兔子的耳朵，过了一会儿才将它放回原位，关灯睡下。

　　苏景出差回来后的第二天晚上约她一起吃自助，叶夕带着叶舟给的音乐会门票，想要约苏景一起去。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景就问她：“跨年夜有空吗？”
　　叶夕顺着她的话问：“学姐有事？”
　　“陈风说临市有烟火会，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苏景问的很坦然。
　　“对不起啊学姐，那天晚上有个演奏会，我已经和人约好了。”叶夕抱歉的说。
　　苏景摆摆手，“没事，反正陈风陪我一起去，又不是我一个人去。”
　　有时候叶夕挺不解的，为什么苏景就看不出陈风对她的想法，偶尔也有想要开口询问，她想知道苏景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每次都放弃了，她想，大概苏景自己也是不知道的，就好像她一样，她也常常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在叶家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牵线木偶，按照旁人的指示生活，遵循所有的规则，从不行差踏错半步，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听话、本分就够了。
　　她终于搬了出来，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她以为她是自由的，但其实本质上并没有多少区别，无论在哪里，她都是叶夕，她无法改变，只能接受。
　　回来后，叶夕取出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本想问问江小妍要不要一起去，又想起来她对这不感兴趣，也就作罢了。忽然又想起萧暮雨，叶夕自嘲的笑了，还是算了，何必破坏心情呢。一个人就一个人吧，她本来就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