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坦诚一点》尘世一蜉蝣

58、叶夕（五）

　　下午的时候，叶舟打来电话问她几点到家，叶夕推说店里忙，会尽量早些回去。她已经半个月没回去了，左右也推脱不了，到了傍晚，跟店员打了招呼，就提前走了。
　　江小妍直觉叶夕不喜欢回家，但是印象里叶夕和叶舟姐弟感情却是不错的，有点不太理解，之前问起，叶夕也只是平淡的说了句没有，她也就不好再问了。
　　叶夕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叶舟看到她的车就匆匆跑出来，笑容灿烂的冲她挥手，叶夕停好车下来，叶舟接过她的手包，装作生气的说：“姐，你这么久没回来，见了我都不笑一下。”
　　叶夕看着眼前比她高了半个头的青年，她的弟弟，眼中难得的温情，叶夕揉了下他的头发，笑着说：“哪有多久？”
　　叶舟绷不住严肃的表情，转眼又喜笑颜开了，姐弟二人并肩进了屋里，佣人接过叶舟手上的包，两人径自去了饭厅。
　　见外公和舅舅舅妈已经落座，叶夕的外公叶天坐在主座上，舅舅叶礼和妻子余丽坐在叶天左侧。不像叶舟，一进来就大剌剌坐下，叶夕知道自己回来迟了，打过招呼后，抱歉的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叶天看了她一眼，示意了下空着的座位，“坐吧。”
　　叶夕在叶舟旁边坐下，佣人陆续将饭菜摆上餐桌。叶天动了筷子后，剩下的人才陆续拿起筷子，除了叶舟，剩下的人吃饭的时候几乎都没发出声响。
　　“姐，你尝尝这个。”
　　“姐，这个我不喜欢吃，你帮我吃吧。”
　　“姐，这个好吃，你再吃一块。”
　　“姐，……”
　　叶舟完全无视掉自己母亲暗示的眼神，食不言寝不语，他是受不了的，再说了，反正爷爷也不会说他。
　　不多时，叶天已经放下碗筷，“叶夕，等会来趟书房。”说完人已上楼了。
　　叶舟轻轻踢了一下叶夕的脚，叶夕见他略微担忧的样子，叶夕安抚的同他笑了下，随即放下碗筷，拿餐巾试了下嘴角，“舅舅，舅妈，我吃好了。”
　　叶礼也放下筷子，“我跟你一块上去。”
　　叶夕微微垂首，站在一侧等他先行，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后，叶舟端着碗，走到桌子对面坐下，问道：“妈，爷爷找我姐有什么事啊？”
　　余丽也不答他，只道：“你啊，整天姐姐姐姐的，也没见你跟小夕学会点规矩。”
　　叶舟毫不在意道：“规矩那是在外面用的，在家里还顾忌这顾忌那，不累吗？”
　　余丽敲了下他的筷子：“在外面也没见你多规矩啊？”
　　叶舟用笑容糊弄过去，反正在这个家里没人会说他，再说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非活那么累干什么，家里本来就够安静的了，再不让他发出点声音，他非得憋死不可。
　　此时二楼的书房里，气氛有些凝固，叶天让二人坐下后，就没开口，叶礼已经五十出头的年纪，在父亲面前依然谨言慎行，叶夕更则是一贯的低眉顺眼。
　　叶天看着这个外孙女，不自觉皱了眉头，其实今天从叶夕进门到现在，基本就没有可挑剔的地方，其实从当年她跨进这个家门起，便是如此，有礼有距、驯良谦卑，将自己摆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从不惹事生非。可越是顺从，越是乖巧，他便越是不喜，却又偏偏挑不出丝毫错处。
　　叶舟在家里是个小霸王，毕竟独子独孙，天不怕地不怕，倘若叶夕有他一分胡闹，便是野蛮难驯，缺乏教养。
　　叶夕知道外公不喜欢她，不是她做错什么，只是因为她这个人，她的存在本身，她的出生就注定了不会被人所喜爱。
　　良久，叶天才开口：“你那个店怎么样了？”
　　叶夕谦卑的回答：“维持生计以外，尚能有些盈余。”
　　叶天哼笑道：“维持生计？那个地段，那么大栋房子，你就维持生计？”
　　叶夕眉目低垂，抿了下嘴唇，没有说话，叶礼开口道：“爸，我看过小夕那边的账目，小夕已经做的不错的。再说现在生意不好做，每年倒闭的不在少数，小夕年纪还小，生意上也没人教过她，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我既然答应了让你开店，也就没指望你能做出个什么成绩来，权当是了你一个心愿。”叶天看着她，也不想猜测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毕竟她没的选择，“你也别以为现在住在外面，就没人管你了，与人接触的时候多注意点，别让我知道你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有什么往来。”
　　这话说的委实刺耳了些，叶夕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然只是低眉颔首：“我明白的。”
　　叶天冲她摆摆手，“出去吧。”
　　待叶夕出去关好门口，叶天才同叶礼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话难听。”
　　叶礼沉默了下才开口：“爸，小夕心里明白的。”
　　叶天长叹一声，“我自己心里清楚，可我一看到她心里就恨，本想着她搬出去也好，眼不见为净，可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是姓叶的，万一……”
　　叶礼打断他：“爸，小夕……”
　　叶天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她那个店让她再折腾一年，回头还是让她到公司里，她也到年纪了，在外面终归是不好看。”

　　叶夕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叶舟已经在里面，靠在椅子上，手上的苹果已经啃了一半，见她进来，忙问道：“姐姐，爷爷找你说了啥？”
　　叶夕笑了下，“没什么，就问问店里的情况。”
　　叶舟撇撇嘴，“肯定又是说教那老一套，爷爷就是太古板了，姐，你别放心上。”
　　“嗯。”叶夕坐到他边上，“你怎么样？在公司可顺利？”
　　叶舟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还行吧，我还应付的过来。”叶舟想了想又道：“姐，要我说，你那店还是别开了，看你整天忙的，又挣不了多少钱。”
　　见叶夕只是笑笑并不应声，叶舟忙道：“姐，我就说说，你喜欢你就开呗，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只管和我说，我还有不少私房钱。”
　　叶夕笑道：“要利息吗？”
　　“别人肯定是要的，但谁让你是我姐呢，连本金都不带要你还的。”叶舟很熟大方。
　　叶夕点头，“行，我要真有困难，一定和你说。”
　　见她应了，叶舟也高兴起来，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知道叶夕不过是敷衍一句，便是再困难，她大概也不会开口的。可他还是要说的，他总该给出一个态度，她总会明白的，他是真的把她当姐姐的。
　　有些事，他虽然明白，可还是觉得爷爷对待姐姐太过苛刻，他也曾跟爷爷抱怨过，饶是平日他再怎么胡闹，爷爷都由着他，那次却朝他发了火，后来母亲跟他说了许多，他虽然能理解，却难以接受，可到底，他那时也只是个孩子，最终能做的，也只能是对姐姐好一些。他想，他总会长大的，那时，他的姐姐他来保护。现在，他已经长大，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可要怎么才能让姐姐接受自己的好意呢。
　　“啊，对了，”叶舟从口袋摸出两张音乐会的门票，递给叶夕，“朋友给的，我又对这个没兴趣，姐，你拿去跟朋友一起看吧。”
　　叶夕接过，是两张爱乐团新年演奏会的vip门票，心下了然，“本来我自己想买票的，就是没抢到，舟舟，谢谢了。”
　　“姐，你怎么老是这样，跟我有什么好谢的，其实要不是我怕自己听睡着了，我也不会借花献佛。”叶舟说完站起来，“我回房了，你早点休息。”
　　叶夕送他出了房门，回来后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其实并不累，就是觉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心里是有点难过的，她喜欢自己的那间花店，那里让她感到自由，哪怕是被束缚过的自由，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自由多久，想来也不会太久吧。
　　她忽然想起萧暮雨，想想那时自己为什么会带萧暮雨回去，除了那点恻隐之心以外，可能还有她自己都不曾察觉过了叛逆之心。
　　叶夕醒的很早，下楼的时候，叶舟还没起床，余丽已经化好精致的妆容，正吩咐佣人摆早餐。
　　叶夕：“舅妈，早上好。”
　　余丽微笑着应了：“早，辛苦你再跑一趟，去叫舟舟下来，就要吃早饭了。”
　　叶夕敲了半天门后，叶舟才睡眼惺忪的从房间出来，打了个哈欠：“姐，我都有点崇拜你了，大早上都不困的。”
　　姐弟两人到了饭厅，早饭已经摆在桌上，叶天嫌他们太晚，已经吃过出去了。叶礼见他们下来了，便放下报纸，让他们坐下吃饭。
　　叶天不在，饭厅的气氛便没那么压抑，叶舟还是说个不停，余丽也会应和几句，只有叶礼和叶夕一直没说话。
　　吃了早饭，叶舟才道：“姐，今天不想开车，你送我去公司呗。”
　　叶礼瞥他一眼，“家里又不是没司机，或者你也可以跟我车。”
　　“那我宁愿走路去。”叶舟嘀咕了一句，才解释说：“您不是给我姐买了新车嘛，我就坐个新鲜。”
　　余丽拍他一下，“就你搁不住话。”
　　叶礼拿了把崭新的车钥匙递给她：“你舅妈给你选的，你那辆也旧了，不合适。”
　　叶夕接过钥匙，“谢谢舅舅，谢谢舅妈。”
　　余丽拉她去了车库，“我自作主张选的，也不知道你可喜欢。”
　　叶夕看着面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新车，同乔丽道：“喜欢，谢谢舅妈。”
　　余丽拉着她的手，“小夕，爸说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年轻人就该多和朋友一起玩，舅妈相信你交朋友的眼光，不管怎样，我和舟舟都是帮你的。”
　　“谢谢舅妈。”叶夕心里不是不动容的，除了道谢，却又不知还能说什么。
　　叶舟走过来，“妈，你和我姐说什么呢？”
　　余丽无奈笑笑，“一家人的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叶舟耸耸肩膀，拉开车门，径自坐在副驾驶的座位。
　　叶夕上车后，叶舟一直在观察她，驶出别墅区后，叶舟才不解的问：“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啊，我还第一次见人收到新车不高兴的。”
　　叶夕扯了下嘴角，努力让自己显得愉快一些，“没有，就是觉得太招眼了。”
　　叶舟知道她性格，没作它想，忽然又高兴起来，“姐，等今年过完，我一定买辆超炫的跑车，这样你就不会觉得自己的车扎眼了，到时候第一个就载你兜风。”
　　叶夕这回的笑容倒是真心，难得同他打趣：“那我可得提前准备好晕车药。”
　　叶舟哼了声，假装生气，叶夕配合的哄他两句，叶舟也就借坡下驴了，不多时已经到了公司楼下，见他不肯下车，叶夕只好下去帮他开门，他这才不情不愿的下了车，站在车边问：“姐，你下次哪天回来？”
　　叶夕其实并不想回去，但是看着叶舟期盼的眼神，只得道：“过完元旦，年底就没多忙了，我会尽量多回去的。”
　　叶舟这才又欢喜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姐，你可一定不能耍赖啊。”
　　叶夕：“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