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坦诚一点》尘世一蜉蝣

60、叶夕（七）

　　叶夕到达艺术中心会馆的时候，时间尚早，入口处排队的人不多，场馆外几个黄牛吆喝着买卖票务。
　　叶夕准备去排队的时候，听到一个黄牛正在跟一位女性攀谈，想来是要价过高，两人还在价格上拉锯着。
　　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年纪，灰色的大衣里面还是一身正装，想来是刚下班赶过来的。
　　叶夕略一犹豫还是走了过去，“这么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叶夕将女人拉到旁边，黄牛还在后面喊着：“哎，美女，不行我再便宜五十块。”
　　“我认识你？”女人有些疑惑的看着叶夕。
　　叶夕从包里掏出一张票递过去，“我这有张多余的票，给你吧。”
　　女人将她打量一番，“你也不像是票贩子啊。”
　　叶夕笑笑，“我不是，是朋友有事没来，我多一张票也是浪费。”叶夕将票塞到女人手里，转身便走。
　　女人看看手上的票，追上去，“谢谢你了，我按原价把钱转你吧。”
　　叶夕也没犹豫，“好。”
　　转完账后，女人朝她伸出手，“我叫左寻，寻找的寻。”
　　“叶夕，夕阳的夕。”叶夕同她握手。
　　两人一同前去排队，旁边队伍前方有一对情侣，女孩一手抱着大束玫瑰，一手亲密的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
　　左寻看了眼叶夕看的方向，一脸见怪不怪，“你认识？”
　　叶夕摇摇头，只觉得讽刺，女孩挽着的男人是每天都会在她花店给妻子买一支玫瑰的李先生，店里每个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好男人，如今看来怎么不讽刺呢。
　　男人大约有所感应，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叶夕视线，面上一时有些尴尬，显然是认出叶夕了，很快便转过头，只当不识。
　　进入场馆找到座位后，叶夕和左寻依次坐下，刚一坐下左寻的手机就响了，叶夕听出是在谈工作上的事。
　　电话挂断后，左寻将手机关了机，同叶夕道：“之前一直在出差，以为赶不过来，就没买票，结果提前回来了，想买票又都售空了，就来碰碰运气，现在看来，我运气还是不错的。”
　　可能因为是陌生人，叶夕反而愿意多说两句，“我是开花店的，刚才那个男人每天都会在我店里给他太太带一支玫瑰。”
　　“没想到转眼就送了年轻姑娘大捧的玫瑰？”左寻接道。
　　叶夕抿了下唇，“有点感慨罢了。”
　　左寻叹息一声，“见的多了就习惯了。”转而又道：“你有带名片吗？我占了你这份人情，回头去照顾你生意啊。”
　　叶夕从包里拿出名片递过去，左寻看了看，将名片收进自己包里，之后两人便没再多聊。
　　演奏会开始后，便让她忘记了所有自身的情绪，身心都沉醉在演奏的音乐中，内心随着节奏而起伏，时而舒缓，时而激越，迷醉不已。
　　不知不觉间，三个多小时的音乐会已经结束，左寻问她：“一起走吗？”
　　叶夕摇摇头，“我再坐一会儿，现在人太多了。”
　　左寻披上大衣，拿起自己的包，长叹一声，“我可先走了，我还得回去加班，有缘再见。”
　　“再见。”叶夕冲她挥挥手，她留在座位上，等人离开的差不多了，才慢慢起身向出口走去。
　　因为刚散场不久，周边肯定会有堵车的情况，她也不着急，围绕着场馆转了一圈，才不急不徐的走向朝停车场方向。早前不太愉快的记忆都被音乐冲散开去，脑海中忆起刚刚演奏完的曲子，指尖不自觉跟着轻点，脸上难得挂着温婉笑意。
　　当她走到车边的时候，脑海中的乐曲断了，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了。停在她车左边的那辆车前，一个女孩子正抱着男人的胳膊不放，跟对方撒娇，“我不管，我不要回去，你带我回你家嘛。”
　　女孩子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甚至更小些，显然还没成年，叶夕脸色很难看，一脸嫌恶的咳了一声，“麻烦让让。”说着恶狠狠的瞪了萧暮雨一眼。
　　女孩连忙松开萧暮雨的胳膊，站到他身后，探出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
　　“是你？”萧暮雨挑了下眉，看清叶夕脸上的表情后，忽然就明白了，莫名有些烦躁，同女孩说：“你先上车。”
　　女孩撇撇嘴不情不愿的上车了，上去后又将车窗玻璃降下来一点，一副打算偷听的样子，被萧暮雨瞪一眼后，老实的将车窗又升上去了。
　　“我妹妹，萧潇。”萧暮雨解释完，心里依旧不舒服，语气发冷的质问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下作？”
　　叶夕这才知道自己是误会了，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坦诚道：“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萧暮雨觉得力气都使在了棉花上，她的道歉不仅没让他好受些，反而更是生气，又不知道自己生哪门子的气，对方都道过歉了，他总不该斤斤计较。
　　可他今天就想斤斤计较，绕过她上了车，一踩油门，绝尘而去，留给叶夕一车尾气。
　　叶夕有些疲惫的上了车，开往花店方向，因为之前李先生的事，让她产生了不快，所有才会在看到萧暮雨跟年轻女孩子拉拉扯扯的时候就想当然了，尤其是萧暮雨这人本身作风就不好，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萧潇见萧暮雨黑着脸上车后，也不敢上去触霉头，不过好奇心却抑制不住，憋了一会就憋不住了，“大哥，你跟刚刚那个姐姐认识啊？”
　　萧暮雨不理她，过了一会儿，萧潇又试探着问道：“大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姐姐啊？”
　　“别胡说八道，谁喜欢她？她有哪点值得我喜欢的？”萧暮雨语气尖刻，说完又补充一句，“一点良心都没有。”
　　萧潇总觉得他后面这句有点埋怨的意思，一边咂摸着，一边观察着萧暮雨的表情，似乎是想看出他心里真正的想法来。
　　萧暮雨有点不自在，“你干什么呢？”
　　萧潇撇撇嘴，嫌弃道：“大哥，你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萧暮雨哼笑一声，“你大哥我找不到女朋友？”
　　萧潇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了，她觉得有点心累，面对渣男应该怎么办，当然是往死里打啊，可是渣男是自己大哥怎么办？萧潇悄悄许了个新年愿望：苍天啊，大地啊，快点派出个使者可劲虐虐大哥吧。
　　萧暮雨将萧潇送回家后，又驱车返回自己的住处，路过叶夕花店的时候，见二楼亮着灯，不自觉就踩了刹车，车刚停稳，又踩了油门走了。
　　到了住处，他又想起她，她今天穿了件米白的大衣，搭了酒红色的围巾，比起平时的黑白灰要鲜亮许多，加上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没什么人味，红色其实很衬她。
　　可以想到她当时的表情，萧暮雨就觉得胸闷，她就这么看不上他？
　　他想起萧潇说的，他喜欢她，笑话，他会喜欢她？未免太过可笑。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给她的印象太差了，忽然想起件事，于是给叶夕发了条信息：之前定的花，不用送了。
　　虽然他也不在乎她对自己是个什么印象，不过为了避免以后还有同样的误会，他也不介意稍稍扭转下形象，而且好像也没什么心情。
　　第二天早上他才收到两条信息，一条是：好。另一条是转账记录。
　　叶夕的回应是很正常的，萧暮雨却莫名觉得生气，一连好一阵子没再去叶夕店里。
　　那天之后李先生再没来过店里给妻子买玫瑰花，转眼到了年底，江小妍放了寒假，三天两头待在店里，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问叶夕：“最近好像都没见李先生了。”
　　“可能去别家买了吧。”叶夕没打算告诉她，一是解释起来麻烦，一是不想破坏她对爱情和婚姻的美好想象。
　　至于他是真去了别家买花还是不再买花了，叶夕也不关心，到底都是旁人的家事，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不可避免的想起萧暮雨，伪君子和真小人比起来，她觉得真小人也没多么可恶了，何况她原先也没多讨厌他。
　　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态度都是不一样的，有人专情，有人滥情，至于她自己，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与其花费时间精力去维护一段感情，不如将这些功夫拿来打理她的盆栽，只要细心呵护，栽培的当就能收获美好的鲜花或者果实。感情却不一样，常常倾尽所有的付出，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花店里卖的最好的永远是红玫瑰，每一朵都代表着盛放的爱情，可终究又有多少是求仁得仁呢。
　　并不是她悲观，也不是她不相信所谓的爱情，只是不理解罢了。
　　关于爱情的电影、小说，叶夕看过不少，却很难感同身受，无法共情，不懂为什么一个人会喜欢另一个人，甚至是毫无缘由的。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她没体验过，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可能有一定程度的情感障碍，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虽然这并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