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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叶夕(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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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夕和萧暮雨相识于今年的五月,即将入夏的季节,那时候叶夕的花店刚刚装修完成,距离开业尚有几天时间。
那天下午叶夕去了墓园,因为不是清明冬至这些祭拜的日子,整个墓园几乎没什么人,其实她很少去墓园,只在有特殊事情发生的时候,习惯性的告知一声,比如考上大学了,比如毕业了,比如她的花店快要开业了。
离开墓园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男人,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双目微垂,神情肃穆,抱着一捧白色马蹄莲。
擦身而过后,叶夕回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是要祭拜谁,这片墓园有成千上万的墓地,大约每天都会有不同人过来祭拜,带着思念祝祷之情,不像她,是麻木且冷漠的。
那天是萧暮雨母亲的生忌,母亲过世的时候,他不过五岁,他已经不记得母亲的相貌了,有时候翻看相册,甚至会有一种陌生感,记得的只有母亲的手很温暖。
小的时候,他常看到父亲对着母亲的遗物出神,他知道父亲和他一样,是思念母亲的,后来那些东西被收起来了,再后来父亲再婚了,那时候他读高二,他也没什么太深的感触,母亲已经去世十多年了,这世上又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呢。
晚上的时候,萧暮雨约了陈风在附近喝酒。
“不是说搬家?怎么这么久也没见有个动静?”萧暮雨问。
陈风笑笑:“搬过了,在一个朋友家,也在这个小区。”
“朋友家?女人?”萧暮雨挑眉。
见他不语,萧暮雨便明白了,“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大哥帮你看看?你大哥我看女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陈风喝了口酒,无奈道:“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就,就是普通朋友。”
“都住一块了,还普通朋友呢。”萧暮雨嗤笑。
“真就普通朋友,”陈风有些落寞,“这么说吧,我和她更像是合租室友。”
“搞不懂你们。”萧暮雨不解,“为什么不跟她说实话呢,女人嘛,这个不行,就再换一个呗,哪有这么麻烦。”
陈风很不赞同,“大哥,等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就明白了,世上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她,一个是其他人。”
萧暮雨听得直摇头,“一个二个都是这样,我光是看着都不想明白,我可不想自己找罪受。”
陈风随口问了句:“怎么?还有谁也是这样?”
“一个朋友,被女朋友甩了六七年了,对方都结婚了,他还念念不忘的。”萧暮雨说着都觉得没意思,“算了,反正你也不认识。”
陈风也不多问,喝完自己的酒就提前走了,说是怕回去晚了,他那朋友不放心,被萧暮雨好一通嘲笑。
一个人喝酒实在没什么意思,萧暮雨又灌下两杯后就打算回去了,距离住处不远,萧暮雨就当散步了,也不知道陈风点的什么酒,后劲倒是不小,本想走走散散酒劲的,反而越走酒劲越是上头,昏昏沉沉,很是不适。
大晚上的,灯光昏暗,走着走着,就看到路边一个穿白色连衣裙,披散着长长黑发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只听到“嘎吱嘎吱”在锯东西的声音。
一阵凉风吹过,唬了他一大跳,莫名想到下午才去过墓园,虽然信奉科学,但是面对这种情景,心里多少有些发怵,脚步一个虚浮,差点摔倒。
那个女人?女鬼?大概是听到动静,停了动作,回过头来,四目相对,萧暮雨第一印象便是:是个美人?美鬼?尚来不及动什么搭讪的心思,四目相对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涌,哇地吐了。
叶夕:“……”
萧暮雨:“……”
别人见了美人不是流口水就是流鼻血,他就厉害了,吐了。
呕吐物的味道刺激的他头昏脑胀,一阵昏沉,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坐在地上,觉得还是先缓一会再回去。
叶夕认出他就是下午在墓园遇到的人,再三犹豫过后,还是走了过去,“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萧暮雨确定对方不是美鬼,是个美人了,虽然他没捡尸的兴趣,不过被这样的美人捡一次,似乎也不错,干脆眼睛一闭,开始装死,要是对方不捡,大不了他就当无事发生呗,反正他脸皮够厚。
叶夕在他身前蹲下,酒精、烟草、男士香水混杂着刚刚的呕吐物的味道,令她皱紧了眉头,却还是推了推他,“你住附近吗?要不要我去找你家人过来?”
萧暮雨睁开眼,一脸的迷离,似乎完全挺不懂她在说什么,眼睛又闭上,人却往她身上倒。若不是收了力气,叶夕非得给她扑倒了不可,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布满了纠结,叶夕叫了他几声,对方始终没什么反应,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过后,最终萧暮雨躺在了二楼的沙发上,叶夕脱力的在地上坐了好一会才站起来又下楼去了。
萧暮雨睁开眼,转了转眼珠,打量了下四周,刚刚被叶夕跌跌撞撞的拖上来,本就酒气上头,这会是真的头脑昏沉了,也没什么精力去想她干嘛去了,两眼一闭,真就睡了过去。
叶夕将外面处理干净,关了店门再上来的时候,萧暮雨已经彻底沉入梦里。
叶夕给他擦了脸,初夏的夜晚有些寒凉,又去阁楼拿了毯子给他搭上。那个夜晚,萧暮雨睡的十分深沉,叶夕将阁楼的房门锁死,依然辗转难眠,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常年早起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一早就醒了。
叶夕洗漱过后,小心翼翼的下了楼,萧暮雨还没醒,叶夕将所有的窗户打开,驱散一屋子的难闻气味,才去给自己煮了咖啡。
萧暮雨醒的时候,叶夕正准备吃早餐,见他醒了,紧张的站起来,站在厨房门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面上还是一片镇定,“下面门没锁,你回去吧。”
萧暮雨走过去,坐在桌边,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牛奶,拿了片面包塞进嘴里,吃完后拿纸巾擦了下嘴角,“味道还行。”见叶夕一直皱着眉头看他,笑着道:“昨晚上谢谢啊。”
叶夕对他刚刚的行为很是反感,不禁有些后悔,依然耐住性子继续道:“不用,你走吧。”
萧暮雨显然并没她那般着急,饶有兴趣的仔细看了下屋里的摆设,十分不见外的打开钢琴的琴盖,按了两个键又关上了,随后去了露台,看到楼下院子种满的植物,和露台上各种盆栽,清晨的风拂在脸上,带着隐隐花香,让人倍感舒适。
叶夕催了他两次,见他还是不走,满是无奈,只得走过去再次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萧暮雨看着她,笑着道:“总得让我想想怎么报答你吧,不如你以身相许吧。”
“……”叶夕很是一言难尽。
萧暮雨甚是轻佻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缓缓道:“你要不是看上我了,带我回来做什么?你放心,我也不会亏待你,你可以开个价,其实,以我的条件,怎么想都是你赚。”
他对自己的外在条件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叶夕不合他一贯的口味,不过偶尔换点清淡的也不错。
叶夕就是再蠢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着实气得不轻,难得语气尖刻:“你照照镜子吧,再不走我报警了。”
萧暮雨却并无所动,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掏出个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根,烟雾刺激的他眯起一只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被吐出,缓缓上升、飘散,气味弥漫。
从这个人醒来到现在的一切,都让叶夕感到厌恶,更不解自己怎么就要多事的把人给拖回来,也是活该。
萧暮雨嘴角上挑,露出一个自认风流潇洒,情场无往不利的浪荡笑容,丢下张名片,“你考虑好了,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见他终于走了,叶夕才松了口气,名片上萧暮雨三个字格外刺眼,叶夕闭了闭眼,缓和好情绪后,抄起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萧暮雨到家之后去洗澡的时候,瞥了眼镜子,着实唬了他一跳,虽说一夜睡的不错,但是因为宿醉,让他的脸色很难看,眼角还挂着眼屎,头发更是乱的如同鸟窝,身上的味道就更不用提了。想到刚刚自己就是以这副尊容夸赞了自己的外型,虽不至于自惭形秽,多少还是有点受打击,毕竟他萧大少爷可是很注意形象的。
这事虽说有那么点上心,倒也没太往心里去,正好那段日子实在过于忙碌,好不容易松快了,在海城投资的地皮又出了产权纠纷,他只得飞过去处理,海城又是有名的海滨旅游城市,事情处理完后,手头也没什么要紧事,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过得相当纸醉金迷,这事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萧暮雨回来后,叶夕的花店已经开业有一阵子,开车路过的时候,看到门边围了小圈刷成白色的木栅栏,里面移栽的紫阳花开得已有碗口那么大,如火如荼,瑰丽迷目。他才记起这么回事,却提不起太多心思,他向来如此,喜好美色,却不长情。
有时能看到她在修剪花枝,有时是在给花喷水,有次晚上回来的时候,听到琴声流淌,他想起白天的时候看她戴了顶宽檐的遮阳帽从店里出来,此时他忽然记起那天在墓园擦身而过的女人,他当时也没什么心情细看,只记得帽子和衣服,如今想来那天在墓园遇到的就是她了,隐约有些明白那天晚上她为什么帮自己了,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
他第一次去买花的时候,叶夕的态度比起陌生人还不如,想起那天自己糟糕的形象,他自然也不会提,他还记得她让自己照镜子来着。
叶夕对他的态度太过冷淡,作为女人而言,着实没什么情趣,不过看到她对待别的客人倒是热情礼貌的很,可能是之前见过了她冷漠刻薄的样子,现在看她的笑容总觉得她好像戴了副假面,虚伪的很,她还是横眉冷对的样子比较有趣。
起初去买花,也就是照顾她生意,权当感谢了,毕竟他追女人从来用不上这些花花草草的。去的多了,就忍不住想逗逗她,占些口舌上的便宜,看她明明很生气却硬是装作平静的样子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几次之后,他自以为已经跟她很熟了,也不客气,进了店径直就往楼上去,跟回自己家似的。
叶夕还没见过这么差劲且不要脸的人,最初他上楼后,她赶他走,他也就走了,她还天真的以为他还是要点脸的,结果没两天他又不请自来了,几次之后她也习惯了,权当他不存在好了,尽可能的无视。
萧暮雨对她并没有别的意思,一方面是觉得她这人有趣,另一方面纯粹是觉得她这里的环境特别容易让人平静。
如果说叶夕有什么后悔的事,大约就是不该动那点恻隐之心,不该凭空臆想出他是个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