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坦诚一点》尘世一蜉蝣

39、表白

　　回去的路上，苏景的心情很复杂，她不会再因为提起父亲而伤怀，可是看到乔岳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围坐在餐桌上有说有笑，心里生出无限的羡慕。
　　大约也就是那时起，苏景对他的关注变多了，渐渐的滋生了喜欢的情绪，开始关心他的一举一动，因为他的一个笑容而心动，因为和他多说了一句话而窃喜，因为一次偶遇而觉得缘分妙不可言。
　　苏景开始了漫长的暗恋生涯，越是关注越是喜欢，越是喜欢越是关注，偶有酸涩，多数时候还是满心的甜蜜，喜欢的情绪也越来越难以隐藏，渐渐的，下课了也不离开座位了，她在他边上总是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的，和他说话声音都小了两分，因为知道他大约不爱吵闹。
　　很快就有同学发现端倪，也不戳破，只在聊天的时候偶尔戏谑两句，苏景不好意思承认，也没太反驳，大家各自心照不宣，她想，乔岳大约也是能感觉到的，毕竟她表现的挺明显的，不过既然他没刻意疏远自己，想来并不反感自己，苏景为此欢欣不已。
　　乔岳其实很容易讨女生喜欢，成绩好，爱运动，性格虽然内向，却也有礼貌，有问题请教他或者有事找他帮忙，也不会推拒或者不耐烦，不主动跟人说话，但也有问必答，样貌虽不是拔尖的，也是清瘦俊秀，整个人几乎挑不出缺点。
　　班上也有别的女生喜欢他，别的班也是一样，苏景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挺担心，万一他和别人在一起了，她可怎么办啊，渐渐的，苏景又放心了，他好像对学习以外的事都没什么兴趣，不过除了放心，又有点失落，因为大概他对自己也是一样。
　　即使如此，苏景也不太放在心上，暗恋就是这样，并不是一定要得到回应或者回报，更像是一种自娱自乐，乐在其中，偶尔多说上两句话，权当是意外之喜。
　　苏景总会在他打球时，给他的桌肚里放一瓶矿泉水，他心下了然，也不多说，只是每次看到了，之后会在她笔袋里放一个硬币，那些硬币被苏景单独存放在一个储蓄罐里。见他打球时擦伤了，会在他桌上放两张创可贴，会找一些稀奇古怪的题目来请教他，然后和何莉一起买了零食，总是不小心多买了，借口说是当他帮她答题的回馈。
　　秋去冬来，银杏叶落了又黄，即将迎来毕业季，何莉趴在苏景课桌上问她：“阿景，你有没有想过去哪里上大学？”
　　平时两人说话，都是苏景上何莉的位子，那天何莉也是故意坐在苏景对面，她知道苏景喜欢乔岳，她们也到了长大的年纪，很多事情不得不考虑。
　　苏景沉默了，她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何莉便跟乔岳搭话，“乔岳，你呢？”
　　乔岳不着痕迹的看了苏景一眼，“还没想好。”
　　何莉当作不在意，继续跟苏景说：“估计你也和我一样，会留在本地吧，我家就我一个，我爸妈不想我去外地，你妈估计更舍不得你远走了。”
　　苏景知道何莉说的没错，可还是说：“不管我去哪，我妈都会答应的。”
　　回家后，苏景问母亲，“老妈，我如果想去外地读大学，你反不反对啊？”
　　姚芳说：“只要你考得上，就是去国外我都供你，不过当然了，最好还是留在本地，怎么？你那同桌决定去哪了？”
　　苏景那时已经跟母亲无话不谈，喜欢乔岳的事也没能瞒过母亲，姚芳也没反对，除了信任女儿以外，也是理解那个年纪的少年少女们的想法，与其反对，不如摊开了讨论，合理给予意见和建议。
　　“没有，我就随便问问，假如……反正我肯定还是听老妈您的。”苏景跟母亲撒娇，“我最爱你了。”
　　姚芳失笑，“行了，少跟我肉麻，你自己的事，你能自己拿主意就自己决定，拿不了的，我再帮你决定。”
　　苏景思来想去，有了决定，等高考结束后，她要跟乔岳表白。

　　“明天下午四点，我在操场的香樟树下等你。”
　　高考结束后，苏景给乔岳发了这样一条信息，虽然始终没有收到回复，苏景还是早早就到了约定的地点。
　　那天的天气很好，骄阳似火，枝叶茂盛的香樟树为苏景遮挡了大半灼人的阳光，仍有少许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洒下，落在身上，落在地上，微风吹过，斑斑驳驳，摇摇曳曳。
　　苏景站在树下，心里止不住的紧张，不时就要看一下手机上的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每近一分，心中的紧张就要更甚一分。
　　夕阳一点点下沉，等的人却始终没来，苏景的心也跟着沉下去，苏景坐在树下，捡了跟树枝在地上随手画着圈，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苏景终于扔了树枝，抬头看向天边，夕阳已经不见踪影，却是霞光万丈。
　　想来那人是不会来了，苏景站起身，打算回去，转身便见那人正朝自己走来，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六七米的样子。
　　眼圈忽然就红了，“你怎么才来啊。”明明是在抱怨，却又忍不住咧开了嘴角，满脸的欢喜，配上红红的眼圈，实是不知是喜是恼，约莫是两者都有。
　　“对不起，我来迟了。”乔岳走过来，同她道歉。
　　随着他的靠近，苏景又紧张起来，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也刚来。”
　　明显的假话，两人心里都清楚，乔岳看着她，再次向她道歉：“对不起。”
　　苏景摇头，“没关系。”来了就好，来了就已经很好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两人同时开口：
　　“我……”
　　“你……”
　　苏景连忙道：“你先说吧。”
　　“你要回去了吗？”话一出口，乔岳就后悔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肯定不是想说这个。
　　苏景点头又连忙摇头，怕他要再说要回去之类的话，连忙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乔岳自然是知道的，甚至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原本是不打算来的，昨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没有合眼，找了诸多的理由说服自己不要来，他以为自己被说服了，可是随着约定时间越发临近，他在家里便越发的坐立不安，心里也越发动摇起来。
　　乔岳一直盯着墙上的挂钟，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时时针终于指向4点，时间已经到了，自己现在过去也已经迟了，她应该回去了吧，她肯定回去了吧，他仍旧在心里说服自己，可如果呢，万一呢，她会在等吗，会着急吧。
　　他还是出门了，一路跑到学校，跑到操场，一眼便看到她坐在树下，她没走，她居然没走，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就没走呢。既然她没走，那便该是自己走的，却无法挪动脚步，他看了她很久，他已经没法再说服自己，欺骗自己，他终于朝她走去。
　　苏景走近他一步，两人之间所剩不过半臂的距离，心跳快的心脏仿佛都要跳出来，苏景垂下头，不敢看他，无比艰难的开口，“我……”
　　苏景局促的站在那里，紧张的手都不知该放哪里，默默的给自己打气，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抬头看他，“乔岳，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终于说出来了，苏景长长舒了口气，心跳仍是很快，却松快了许多，好像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被挪开了一样。
　　乔岳：“哦。”
　　苏景眨了眨眼，清秀的眉头轻轻蹙起，她有些不解，这个算是什么回答？是答应还是拒绝？
　　苏景看不出他的意思，猜想大概是自己没说清楚吧，便再次开口，“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从很久前就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我不是要你也喜欢我，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
　　苏景咬了下唇，心里发酸，仍然努力维持着笑脸，“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我明白的。”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乔岳说罢，已经转身先行了两步。
　　苏景眼神黯淡下来，心里安慰自己，这样也好，起码是说出来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可心里就是控制不住的难受。
　　乔岳放慢脚步，等人跟上来，可接连走了好几步，身后却一点动静都没，乔岳回过头，见苏景仍然站在原地，低垂着头，显得很是落寞，乔岳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态度在对方眼里是个什么意思。
　　他有些懊恼，一句喜欢就在嘴边，却怎么都难以开口，他有些着急，又有些恼恨，着急自己的口拙，恼恨她怎么就看不出来，他也是喜欢她的。
　　乔岳手指握紧又松开，再次朝她走去，却没有看她，只是拉着她的手，语气显得有些微不满：“发什么呆呢。”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别扭，好像就是不能好好说话，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可一张口，说出来的话就自动变味了。
　　苏景走了两步，仍是有些发懵，掌心传来的温度终于让她意识到了什么，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绽放出闪耀的光彩，心情从谷底一下子飘到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