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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   孟允这种一年到头都不太可能早起的人,根本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早点,所以他开着车在医院附近转了几条街,最后把车停在一家门脸看上去很新潮、店面也干净豁亮的铺子前面。下车时看见陈夏一脸的嫌弃样,还以为是他故意摆脸色给自己看的,吃上了才明白是自己选错了铺子。
      他以为店面干净应该是作为护士的陈夏最注重的点,但他忘了,陈夏曾经说过自己浑身都是缺点,可能挑食就是其中之一。这家店的早点没什么特色,虽谈不上难吃,但确实不够好吃。看着陈夏喝了一口的粥,咬了一口的饼,夹了一口的小菜,啄了两根的面条,以及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他感到了一丝尴尬。
      “真的一点也吃不下啊?”他心虚地赔着笑脸,陈夏瞅了他一眼,痛苦的眼神已经回答他了。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们换一家?”陈夏一听毫不犹豫地就起了身。孟允没想到他吃东西这么不能凑合,愣了几秒,才赶紧追了出去。
      陈夏出了门便反客为主地转身进了隔了两个门脸的一家牛杂店。孟允也不惊讶,毕竟这离医院没多远,谁家的早点好吃,他应该门儿清。
      孟允本着虚心求教的态度,跟在陈夏身边,看着陈夏点餐,并默默付钱。
      两碗热气腾腾的飘着香菜末和蒜苗碎的牛杂汤端上来的时候,孟允注意到陈夏竟然舔了下嘴唇,看来是个挑食的吃货。陈夏还点了腌萝卜、凉拌烤麸和金丝饼,配着牛杂汤吃,那真叫一个美味爽口。孟允第一次发现,原来被自己放弃了十年有余的早餐,居然是可以吃出惊喜和快乐的。
      没有吃早餐习惯的孟允竟然吃光了满满一碗牛杂汤,确实是美味难以抵挡,陈夏挑的这家店看起来毫不起眼,味道却是一等一的棒。孟允干完了牛杂汤后,发现腌萝卜和凉拌烤麸的盘子已经空了,好家伙,全被陈夏吃光了,这小子吃东西的时候眼里似乎是没有旁人啊!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但在陈夏身上好像根本相反。他吃完了擦擦嘴就站了起来:“我走了。”说完就走。
      孟允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拉开了一辆出租车的后门。
      “哎!我送你吧!”孟允朝陈夏喊了一声,他却头不回地上了出租车。
      孟允没去拦他,目送他乘坐出租就这么走了。回到自己的车里,他反思了几分钟,也没反思出自己到底哪里有问题。那就是陈夏自己的问题,可除了还没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他还真想不出陈夏为什么如此冷漠无情。

      第二天孟允没去住院部找陈夏,不是他不想去,是去不了,因为王小琼帮他赚回来的红包可不是白拿的。
      他睡到下午四点钟起来去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他妈和他妹妹在自己家客厅里坐着。见她们不请自来,他也没客气,故意光着身子大摇大摆地从她们面前走过去,他妹妹惊叫着一声跑进了厨房,他妈气得想拿东西扔他,却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最后拿起自己的包包砸在他的后背上,怒声骂了一句:“你个王八蛋!”
      孟允没理她,进卧室穿衣服。
      李香珍拣回自己的包包,在门外对他说:“奉媛明年就要考大学了,功课越来越重,我们家里吵,不利于她复习,以后就让她住你这儿。”
      孟允穿好衣服出来,脸都黑了。“住我这儿?我没私生活的?她住这儿我怎么带人回家过夜?你觉得让她听见合适吗?”
      “孟允你个臭不要脸的!”李香珍跺着脚骂:“你不带人回家过夜能死啊?她是你妹妹,你不管谁管?”
      孟允气笑了:“可笑!我让你给我生妹妹了?爱谁管谁管!她又不是没爹没妈!”
      “孟允你就是个王八蛋!”李香珍挥舞着包包疯狂地往他身上打,他也不躲,任她打,直到包包拉链划到了他的脸,火辣辣地一阵疼,他才跳起来冲进浴室。对着镜子一看,腮边一条红红的肉檩子正在往外渗血。他气得闭上眼睛,胸口开始起伏,憋着那口气忍了半天才把浴室的门砰地一声摔上,然后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李香珍并不知道她把孟允的脸划伤了,还在客厅里骂骂咧咧,直到孟允把自己锁进浴室,她才渐渐平静下来,然后把她女儿奉媛叫出来说:“今晚开始你就住你哥这儿,我得回家给你爸他们做饭去了。”
      奉媛说:“妈,我没带够日用品。”
      “让你哥给你买去。”李香珍没好气地说,然后踩着高跟鞋嗒嗒地走了。

      孟允简单地处理了伤口,贴了两条创可贴,然后坐在马桶上发呆。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妈。跟他爸过不下去离婚这事,他早就无所谓了,但他妈再婚后,明明第二任丈夫已经有个儿子了,她还非要再生一个,所以又有了奉媛。然而他们并没有那个条件养好两个孩子,结果奉媛他哥高中毕业就打工了,没两年就娶了一个特别会蹭吃蹭住的媳妇,这小夫妻俩很快又生了一个孩子,于是一家六口挤在一起吃住。他妈当初连一家三口的日子都忍不了,这时候倒忍了这一大家子人,还天天屁颠屁颠地给那一家人做饭,最后又想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推出去不想管了。
      他不知道究竟是他妈上辈子欠那个姓奉的男人的债,还是他上辈子欠了他妈的债。李香珍这个女人从他出生就没怎么在意过他,离婚后更是当他可有可无,等他独立了赚钱了,却想起这个亲生儿子了,物尽其用地搜刮着他、利用着他。其实他明白,他妈从他这里拿走的东西都是为了在姓奉的父子面前炫耀她有一个会赚钱的儿子,包括催他结婚,也是因为姓奉的父子俩总在背后说些难听的话,她无非是想堵上他们的嘴。
      依孟允的性子,他不会在意李香珍的感受,也可以什么都不给她,更可以与她断绝来往,但他总还是有一丝怜悯之心在,怕她在奉家受气,毕竟那个女人给了他生命。
      可今天这一出,孟允是真伤了心,也凉了心。
      在马桶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孟允扶着两条麻木得已经快走不了路的腿一瘸一拐地出来了。奉媛吓了一跳,却不敢上去扶他,又见他脸上贴着两条创可贴,更是惊恐。“哥,你怎么了?”奉媛差点吓哭了。
      孟允没理她,回卧室拿起手机,在网上找了一个提供换锁服务的电话。半小时后,换锁的人来了,把入户门的锁拆下来换了一副新的密码锁。孟允设好密码,把所有的备用钥匙扔进手包,然后拿着包走了。
      奉媛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要是想住下来,就不能出这个门,出去了就再也进不来了。可她又没办法住下去,日用品不全且不说,孟允这里连吃的都没有,她又没有钱,快递和外卖都叫不了。她又不敢给她妈打电话说回去,更不敢告诉好妈他哥把门锁给换了,她怕她妈知道了会气晕过去。
      孟允是铁了心不想管奉媛,没在一起生活过一天的所谓妹妹,有爸有妈的,赖在他家里算什么?那所房子是他仅存的一点私人领地,以前被她们随便进出,随意拿走东西,也只是他不想在钱上跟她们计较,但如今都已经骑到他脖子上拉屎了,他绝不容忍。
      孟允去了自己的工作室,虽然没有床,但至少有沙发。放假中的工作室很冷,孟允到了以后把空调和灯都打开了,然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样子。很衰,创可贴下面破了相的脸气色很差,目光凛冽无情,没来得及弄造型的头发凌乱而狼狈,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受了伤的斗兽。
      他叹了口气,走到沙发里躺下,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眼前浮现出陈夏那张表情不爽的脸,然后他无奈地笑了,自言自语地说:“抱歉,没心情去逗你开心了。”

      孟允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窝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李香珍的电话打过来了,一开口便泄了洪似的谩骂,隐约伴着奉媛的哭声,看样子奉媛到底是回家去了。这下好了,那房子彻底是他自己的了。
      孟允把手机放在一边,随便他妈怎么骂,他不听就是了。他去洗手间看了看自己的脸,肿了,一条长长的血色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角,暂时还看不出会不会留下永久的疤痕。如果能用这条疤换来永久的清静,他也觉得值了,只是他知道,他那个妈不是个省油的灯,想真正的清静,简直就是做梦。
      洗脸的时候,左半边脸都是痛的,几乎不敢用力,看样子,一个星期内这脸是不好洗了。
      他本来想着这几天陈夏夜班,住院部的病患能回家过年的都暂时回家了,留院的人不多,陈夏也没什么事,他能去陪他说说话,排解排解他失恋的痛苦。这下好了,他没脸见人了,自己还疼得心情烦躁。
      晚上他离开工作室回自己家,刚进小区值班的物业人员就叫住他,告诉他白天他妈叫人来撬他家的锁,好在开锁的来了以后一看是全新的密码锁,便叫物业来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房主。物业说不是,所以开锁的不给开,除非她能保证这锁撬开了以后,能拿出证明这房子属于她的房产证来给公安局备案。他妈这才放弃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别看李香珍不住这,来孟允家闹腾的次数那可不少,整个物业早都认识了她。孟允已经习惯了,谁家都有笑话,刚巧自己家的最大。他无奈地笑笑,谢过物业人员,上楼去了。
      孟允的房子装修得很讲究,在时尚圈里讨生意,提高了他的审美,所以房子在装修的时候,他下了很多功夫。现在家里虽然空旷没什么烟火气,但赏心悦目的格调还是在的。换了睡衣的孟允站在客厅里,隔着阳台的玻璃门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寂寞而修长的背影与房子融为一体,像是一幅美丽的油画,只是画中人的心情一点也不美丽。
      他惯不是个会思考人生的人,这么多年,他只想赚钱过好日子,七七八八交的那些个男朋友,也多数是为了打发一下无聊的日子。可今天,他尤其想要一个真正的家,有个固定的人可以让他每天看见,有个温暖的身体可以让他每天抱着。而那个人他到底能不能遇到,什么时候能能遇到,他并没有预期。虽然那个人也不一定就会是陈夏,但至少现在他特别想他。
      要不是曾经见过那个对自己冷冰冰爱搭不理的人,为别人绽放过热情跟笑容,他可能也没那么大的瘾想要走近他。漂亮的脸孔他见多了,对陈夏他的好奇远远多过喜欢,在见过陈夏的脸之后,他更加好奇,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变得温暖和阳光?连他那个人渣男朋友都可以,凭什么他不可以?陈夏坚守的到底是什么?
      孟允第一次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去思索自己对爱情的态度。过去他要的可能多数是排解无聊和寂寞顺便满足生理需求,并不很在意对方是一个什么性格脾气的人,跟自己是不是合适。现在他忽然想要去了解一个人,想要知道他要什么,自己又能给什么,最后得到的又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陈夏就像一本他刚刚翻开了封面的书,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是否有趣精彩,他一无所知,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里面一定有值得他去读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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