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魅底莲生》福有鱼

13、§二十一§ §二十一§

　　§二十一§
　　小鱼在一众宫人的拥簇下款款的踱了来，千针绣的衫子映了午后的暖阳，燃得她的面上也有了散碎红晕。一瞬间，我竟觉得她是个温柔腼腆的邻家女子，只是在饭后无意间遇见，将娓娓的倾谈些闺中的琐碎。
　　然而，她的唇边有了冷笑，只一点点，便碎了我的幻梦。
　　“我该叫你公主，或是小若？”她随意的拈起桌上的梅枝，将花朵一朵朵的摘下来，贴在颊上。红的白的梅瓣交错蔓延着，看得我的寒意直浸上来，手脚都有些凉。宫人们也都别开头去看四下，不敢直面梅妃的脸。
　　“怎么都不看我，我不美么？”小鱼恨恨的将手里的梅枝摔在身边宫人的脸上，那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子慌乱的扭过头躲闪，却被她捉住了下颌。
　　“姐姐生得这样好的水色，怎的不爱讲话？说说，叫什么名字？”小鱼踮了脚尖，去摸那宫人的眉毛，宫人吓得慌忙跪了，低低的答：“梦梅。”
　　“梦梅？你也配这样的名字？”小鱼无端端的就恼了，一掌掴下来，梦梅的头发纷披了，瑟瑟的抖。“这付样子，杖毙了吧。”小鱼淡淡的一笑，丢开了手。
　　梦梅吓得哭起来，扑在小鱼脚下，抖成一团。几个阴阳怪气的执掌公公赶上来，左右架了梦梅便向外拖。梦梅尖声的哀号，其余的宫人都皱了眉垂下眼去，任谁也不敢求饶。
　　我看见小鱼眼里的笑意，她想我求她，为了梦梅求她。我只别过脸去看窗外，不过一个宫人，小鱼愿杀就杀了吧，依她的性子，若是我求她放了梦梅，只怕那女子死的更惨些。宫中的女子，本就是行尸走肉，早死，于她，未必是什么坏事。
　　于是梦梅就被拖走，四下里安静异常，她缎子的长裙拖在厚织长毯上，磨出唏嗦的声音，使我微微冷颤。
　　“你放了她！”女孩子清脆的声音使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端端正立在猩红罗帐前，穿着雪白的睡袍，一瞬不瞬的盯着小鱼。
　　小鱼也愣了，随即微微一笑，如午后暖阳，轻轻而又轻蔑的说：“你凭什么？你的主子都不说话！”
　　端端不理她，直冲过去拉扯执掌公公的袖子。塞外长大的女子，是有几分气力的，况且她又是我的人，几个公公多少有些顾忌，惶惑的看小鱼。
　　“你是端端？！倒是难得！”小鱼笑笑，“留下那贱人，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们如遇大赦，杂沓的退出去，宝华苑里刹时显出了几分阴森。我使了个眼色，要端端也出去。小鱼却一把拉住她，直揽到自己身边。
　　端端只是瞪着她，小鱼和端端絮絮的说着些什么，我一句也听不进去，我只知道，她和端端说话时，眼睛是望着我的。
　　“梦梅，过来谢过你的恩人。”小鱼冲那女子招下手，梦梅仍旧有些微的颤抖，然而却是忙不迭的跪匍过来，向端端磕头。
　　“姐姐你起来，我不要。”端端厌恶的躲开，她一向里厌烦那些繁文，尤其是一个比她大那样多的女子，毫无尊严的小兽一样的爬到她的脚下，尤其使她难受。
　　小鱼有几分爱怜的将梦梅几绺散发掠过耳后，梦梅本能的一抖，却不敢后退。“你的眼睛，有几分像公主啊！”小鱼轻轻笑着，将梦梅的额发撩上去，露出她一双惊惶的鹿一样的眼睛。我有这样干净惊慌的眼睛么？我不知道！
　　“哪天晚上，西门鱼和你发怒的时候，你的眼神就是这样，我见犹怜，嘻嘻……”小鱼突然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征兆的，她手指上尖利的银甲套刺进了梦梅的眼睛，黑红色的血一刹时飞溅出来，落了小鱼一脸。梦梅尖锐的叫声里，我看见端端毫无声息的倒下去。她离梦梅那样近，那些黑红色粘稠的血液溅在她雪白的衫子上，洇成一大片红云。我慌忙的奔过去抱起她，小鱼却仍旧在笑，将手指缓缓自梦梅眼眶中抽离。梦梅已然是不成了，那样长的甲套直钉进她的头颅去，又下了那样大的力道，任是什么人，都不成了。
　　小鱼冷笑的看着我，将盛满了血色和黑色白色汁液的甲套伸至我的眼前。“小若，你看，西门鱼就是这样刺瞎了林白的眼睛。你看，这样红，这样暖的血啊！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呢！”
　　浓烈的腥气和血色使我窒息，我拨开这个疯女人的手，指着宫门，大声的说，滚出去。
　　小鱼娇笑着款摆着站起来，出门前，她回头看我，我看得到，她娇俏的舌尖正舔噬着血污的手指。
　　那样沾了梅花与血色的脸，那样沾染了鲜血的手，那样纯白无依又黑暗阴森的女孩子。我望着她的背影一阵阵发冷，父王，你竟然生生的被这样一个女子迷惑。即使母亲不曾爱你，不曾对你笑，对你温存柔腻，至少她为你生下了我。而这个女子，这个嗜食鲜血以仇恨为生的女子，除了一付俊俏皮囊，她有哪一点，值得你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