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魅底莲生》福有鱼

11、§十八§ §十八§

　　§十八§
　　小鱼忽然冷笑，仍旧抓住我袖子的左手突然用力一带，右手反手直撩了上来，细白的指甲，映在我眼里，是银亮的光。
　　他便那样直直的掠过来，格在我的面前。
　　小鱼立时便收了手，却仍是有一点迟，一条红痕现在他的脸上，细细一丝血渗出来，他笑一下，语气冰寒：“小鱼，我并非每次都会迁就你。”
　　那个小小的女孩子便哭了，赌气一般，嗓子有些劈，尖尖的裂开：“西门鱼，我最讨厌你。”
　　西门鱼，她又叫他，西门鱼。
　　他看看她，不由叹气：“小鱼，你该乖一点。”
　　他是宠爱她的，多好，多好。就象我的父王，也曾宠爱过我。
　　“西门鱼，你叫做西门鱼。”我轻轻的念，真好的名字。“你是谁，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曾经，你叫做西门霓。”他转身抓住我，眼神里有蔑视也有火焰：“我叫做西门鱼，你叫做西门霓，我们是没有父母的野孩子。巫月收留了我们，养大我们，做了巫月的祭司。你一心想做好祭司，你哀悯你仁慈，连蚂蚁都舍不得杀死；我却是无情无义狼心狗肺的那一个，利用巫月王对我的信任谋反，杀了巫月王，血洗巫月宫，杀我见到的每一个人。最后，我还杀了你，我把你一点一点撕裂了，吃下去，让你不得超生。没想到你又来到世上，于是我便追了来，再杀你一次，让你永世不得解脱。我这样讲，你满意吗？”
　　原本安静和平和的男子突然变得魔鬼一样，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凛冽。他说了多可怕的事，多可怕……可是我完全不知道，那是别人的故事，一个叫西门霓的女人，和我没有关系。他来找我，或者我的母亲，都是为了那个女人。呵呵，原来母亲跟我一样，都只是替代。
　　稍有一点不同的，我是她的替代，而她是西门霓的替代。不过都是替代而已，不过都是，爱上不该爱的人。
　　“你一定，很爱西门霓吧！”我打断他。
　　他突然不讲话，赌气一样狠狠盯着我。我觉得他的眼神象一种酒，叫做烧刀子的，烧得我的骨头都痛起来。
　　“我很爱她。这世上任何女人都比不上小霓，申云霓是，白若霓也是。你们谁也代替不了小霓，你们谁也不是小霓！”他丢开我，受伤的野兽一样，跌撞着去了。
　　他的背影很瘦削，隐在离离落落的丁香里，瘦成一阵香气。我望着他落下泪来，我小声说，我不是小霓，可是，小若也可以很爱你。
　　他没有听见，只是走，一直走一直走，慢慢的就看不见了。我站了很久也不见他回头，于是我就回头了。回头之后，我就看见了小鱼。
　　她冲我笑笑，说：“小若，你说得太晚了点。他已经不信你了。”
　　“你要杀我的话，便动手吧！”我轻轻说。
　　“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 她摆摆手，尖细的指甲上有一点血痕，是西门鱼的血。“我要杀的是鱼喜欢的女人，不是你。你和我一样，只是影子而已。杀了你他也不会心痛，有什么意思。”
　　她说着，又凑到我耳边，小小声的说：“姐姐，你该庆幸鱼不爱你。不然我一定杀了你。即使鱼会杀死我，我也一定要杀你，一定哦！”接着她又笑了，她实在是很爱笑，也很爱撒娇。“可是现在我不杀你，因为我不杀你你也会死，就像那些个喜欢鱼的女人一样。只有我不会死，因为我是鱼的，我是他造出来的，因为我要一直跟着他。只有我，不会死！”她一路笑着，蹦蹦跳跳的跑了。我不知道她有多大，十四岁或四十岁，她的恶毒的娇媚让人悚然。
　　“小鱼，”我大声叫住了她，“我不会为了这个男人死，你给我听清了。”
　　她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银铃一样，笑得前仰后合，“那好，我等着看。你可别骗我。”
　　§十九§
　　西门鱼再不找我，小鱼也没有。偶尔我会拿出西门鱼落下的青绦，在阳光下翻覆的看。这个男人有太多我不知道的前尘，我是不该再去想他，况且我伤他到那样重。
　　我开始安分下来，不再随便使性儿，也不再去御花园里游荡。我已经不做有西门鱼的梦，不再恨母亲或是父亲，我只想安静的活。或者，我是长大了。
　　落雪的时候，我去看了林白。经了父王的许可，带了礼物去。林白的府邸很破落了，显出颓败的姿态。林白的夫人仍旧是清俊温宛的，只是很苍白。是我带累了这个女子，害她受了这般的苦楚。我想握她的手，她却不着痕迹的躲过，只微福了福，便不动声色的离开。廊下，隐约听到压抑的啜泣。
　　我发现我是这样邪恶的女子，自小我便会杀人，假别人的手，宝华苑的宫人，林白，西门鱼，又加上这个叫小皿的女子。
　　我站在林白卧房的门外，听他断断续续的哀叫。他说小若小若我是不得已，我不想辜负你。小若你救我，小若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不要，不要杀我。小若……
　　我开始怀疑，那天夜里，我真的折回去，弄瞎了他的眼睛。因为我不肯相信，所以忘记了。
　　我一直站在林白的门外，想起他没了双目满面淋漓的血，随即不寒而栗。我想不出那样俊秀的一张面孔，没了眼睛是什么样子。我只记得我心里的白，刀刻一样的面容，那样俊俏邪魅，那样的像，西门鱼。
　　我站了一刻，终于没有推门而入。离开的时候，又遇见了唐皿，垂着头，刚哭过的样子，我想给她个恩典，这个被我连累的女子。
　　“林夫人，他这个样子，你受苦了。”我刻意避开了林白的名字，这两个字使我怕。“你年纪还轻的很，总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不如，我派人送你回唐家去，择个好人家，你……”我无法再说下去，这样的建议，无论如何都显得虚情假意。
　　唐皿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点笑意，接着她冲上来，打了我一耳光。侍从很快的拦住她，想将她拖下去。她挣扎着，发都散了，无比的凄凉，却仍旧笑，她说：“你还想怎样？那天你走了白哥哥就瞎了，是你害他这样的，都是你。你还想要白哥哥休了我，你还想要拆散我们，你怎么这么狠心。白哥哥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放过他！他已经废了，你还想要他什么。连个废人你都不肯留给我，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抚着半边肿起的脸看她，那样柔顺的小女孩，也可以这样强硬。她是爱着林白的，就好象小鱼爱着西门鱼。若是没有我，一切皆大欢喜。就只是多了一个我，生生害了这些人，我还真是，狠心。
　　“放了她吧！”我望着她错愕的脸，笑了下。“总还有个说实话的人，留下她也好。”
　　林白虽然负我，我也并不曾真心爱他多深。仅只喜欢而已，他于我而言，也只是替代。对唐皿，他却是可以搭上性命保护的珍爱。我有什么理由怨他们，到底，错还是在我这里。我真真是比不上唐皿的，我有什么资格，说出让她改嫁的话？我只是自以为是，只是傲慢冷漠，所有人都对不起我，可是，我又对得起谁？
　　原来这世上，我是什么都没有的。西门鱼有小鱼，林白有小皿，父王有小霓，我却只有自己。这或者就是我的报应，既然如此，那就承担吧！
　　于是我走了，离开时我对小皿说，下个月我就要嫁去胡地了，以后可能都不回来。我只想看一下林白，不过现在，不看也罢。从前是我对不住你们，今后，不会了。
　　唐皿恢复了平静，默默的看着我离开。一路上，晃在眼前的，是那日，前厅里，立着个衣白胜雪的男子。我躬了身，盈盈的拜下去：“多谢林侍卫救命之恩。”
　　突然有风吹起轿帘，雪地里的阳光晃进来，凌厉的光芒，我的眼睛都痛起来。曾经有那样华丽温存的日子，就像春日里的初阳，如今，怎的都变做了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