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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七§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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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我靠在桌角大口的喘气,继而用力咬自己的手指。好痛,我忍不住呲牙。
那么,这不是梦。
其实,是不是梦,又如何?那女子说的对,我砸得碎镜子,砸不碎自己;正如,我砸得碎梦境,却砸不碎命里的枷锁。
想起梦境,我突然有点惊觉,梦里叫小鱼的女子,既然是真实存在,那么,在梦境里,她不断展示给我的地方,应该有我要的答案。
我走出寝宫,看到宫人,在门口聚集一团,冷似的,低声谈论什么。我一出现,她们便噤了口,面色苍白的看我,怕我吃人么?呵……
“你们,”我一抬手,近前的几个宫人齐齐后退,真真的让人哭笑不得。“镜子碎了,你们几个,去收拾了。”
“是。”宫人答了,却不敢进房,只是拿眼风瞟我,又不敢明目张胆。
“还不快去。”我呵斥一句,她们方才瑟缩的,自我身后远远的挨进寝宫。
我独自走出宝华苑,绕过水榭亭台,向御花园走去。几个宫人远远跟着,欲近不敢,欲退不能,样子颇有些滑稽。
我索性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的看她们,她们亦无措的看我,如同待宰的羔羊般。
“你们若是不将我的事情泄露出去,我便不杀你们。”我故作谨慎状,慢慢的说。
几个宫人叩头如捣蒜,一迭声的诅咒发誓。
我则转身进了御花园的拱门,她们仍旧是跪拜不起,即使发现了我离去,大概,她们也巴不得不必跟来。
谁让她们的公主,是个如此可怕的人呢?我不禁有点可怜这些,人云亦云,不辩是非的宫人。
离忘忧池不远,即是梦中常见到的那一片树林,月色下,可以看到枝桠间细碎的花蕾,是丁香吧,若是没错,应该是粉紫色,不若我每日梦中见到的,妖异,而暗淡的红。
“你胆子很大啊!”我听到浅浅的笑声,清而脆的,分明是个小女孩的声音。一张脸从交错横斜的枝桠间探出来,我有点愕然。
梦里的女孩子,也是如此的,只可惜长发在风里遮住了半面脸孔,看不分明。
这女子有绝好的水色,细秀的眉,细长的桃花眼,细巧的鼻子,连唇都是菲薄的,有着一点泛白的粉。那样细致秀巧的脸,完全压住了她身上精细的千针绣白缎子长衫的光彩。
“不认得我了么?”她一笑,露出细碎玉粳,面上是纯然的无邪神气,无邪到邪气。“我是小鱼。”
果然了,她,便是每日里,入我梦的女子。
“你,究竟为什么如此?”我有点寒战,仍旧稳住了声音问。
“因为啊,那个人他喜欢你。可是我偏偏又喜欢那个人,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她歪着头,仍旧浅笑,我却发抖。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心下了然,可惜,我却说不出那人的名字。
“西门鱼啊!我知道,他今天晚上又去看你了,可惜,回来的时候,好象很丧气的样子,而且,手还一直滴血,啧啧啧,多可怜!”她轻轻叹息着,牙痛一样咂嘴,“你可真狠心啊霓姐姐,仗着人家喜欢你,就这样伤人家。亏你们前世那般恩爱,你怎么舍得哦!”
“我并不认得他的。你说的什么前世,我也并不知道。”事情越来越诡异起来,我却无法了然,“即使前世我与他有什么,今生也早无关。你们何苦,纠缠我不休?”
“霓姐姐,你是装的吧!”小鱼的眼睛眯起来,有冷冽的光,更多的,是天真的风情,“这衣服多好看啊,那么红,火一样呢。据说前世你死的时候,也穿的是红色的袍子呢。难怪有种酒要叫‘女儿红’,年轻的女孩子,穿起红色来,是多漂亮啊!”小鱼说着,手指缓缓沿着我袖口的绣花,慢慢的抚摩上去,手势轻柔,似乎是怕惊醒了什么。
“你若是喜欢,我送你一套就是。”我想要扯回我的袖子,她的手太凉了,寒气几乎透过层叠的衣物渗进骨骼,冷冰冰的寒战。
“送我?你以为,什么都是可以送的么?你想可怜我么,还是,施舍?真不明白,他怎的会喜欢你这样糊涂又没人味儿的女子,你有什么好?”她的声音忽而尖利,旋即温柔下来,小小的樱桃口,呵气如兰,那么近的凑近我的耳边,“姐姐,你别怕哦。他说了,不许我再吓你。你看,我很乖哦。我不会吓你了,别害怕。我只想和你打听件事,姐姐,你说,人的心,是什么样子的啊!”
她仍旧是笑着,右手纤细的五指,却已扣上我的心口,我用力一挣,却挣不脱,华丽的衫袖握在她小小的左手里,皱缩如一颗心。
“呵呵,姐姐你怕了。”她又脆脆的笑了,眉目弯成月牙,“你有时候胆子很大,有时候,胆子又很小。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不怕呢?为什么你怕我,我看起来,不好么?”
我不禁惨然,哪里是不好,根本已经很不好了。我如同被猫捉住的老鼠,只能任由摆布,却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不过,似乎,和那个叫做西门鱼的男人在一起时,我真的并不如此害怕的。在我心里,明白的知道,他不会伤我。所以,我才肆无忌惮的伤他,人的心,真的便是如此的么?
“姐姐,你在想什么?人家,很想知道啊!”小鱼突然的插言,怔忪间,她的指甲已经变得尖利而长,刺破了我衣上层叠的绣花,直抵在肌肤上,冰凉的。
“你也想杀我么?”我问。
“我……”她正想说什么,却有一只苍白的手,扣住了她的下颌,很愤怒的一只手,苍白的,有着细长的血痕,西门鱼的手。
“小鱼,我说过的话,你忘记了么?”他的发没有束,黑色的,飘散在夜风里,微微掩盖了苍白的脸。
“你,为什么不肯,对我好一点呢?”小鱼的声音里,有了哽咽,惹人怜惜的样子。
“放了她我便不追究。”西门鱼的脸色缓和了些,手势也略有放松。
“真的?”小鱼偏过头,沉吟了一下,“好,我放。”边说边放开了右手,
西门鱼亦放松了扣住她下颌的手,小鱼粲然的一笑,无辜之极。
“小鱼,以后不要胡闹了。”西门鱼叹息,垂了眼睛,不看我。
我望着他,不知如何开口。他一次次的帮我,我,却一次次的伤他,我真的,对不起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