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山城小苕皮

5、屠宰场

　　公安局已经同残疾救助中心取得了联系，一切手续办的很是妥当。
　　何鸣拍了拍顾怀生肩膀，安慰道:“这家救助中心从80年就建立了，有照顾沈绾这类病人的经验，她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顾怀生手里拎着沈绾衣服与鞋子的袋子，小幅度地点了个头。她是刑警，有工作有外出抓捕任务，沈绾在她身边不是长久之计。

　　车子开到残疾救助中心门口，沈绾怀里抱着顾怀生新买的洋娃娃，定定地瞧着她。
　　顾怀生摸着沈绾的头，耐着性子同她讲:“要乖乖在这里，不乱跑，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沈绾的眼里清澈而明亮，她什么也不懂，不认识字，不会算数，只会一遍遍念顾怀生，只会写沈绾两个字。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会用那双眼睛四处打量，却一无所获。在她心里，顾怀生说什么都是对的。

　　工作人员把沈绾领到了房间，屋里摆着四张床，铺着蓝白相间条纹的床单。只有一扇窗，正对着院里的一棵老槐树。
　　屋里还有三个和沈绾年纪相仿的女孩，坐在床边冷漠地望着她们。顾怀生正想试图让沈绾和其他女孩打招呼，一个女孩忽然冲到沈绾面前，面目狰狞地抢夺她怀里的娃娃。
　　沈绾显然被吓了一跳，抱着娃娃就往顾怀生的怀里一缩，浑身发抖。顾怀生护着沈绾，屋里的工作人员忙走上前拉开那女孩，招呼其他工作人员把她带走。

　　沈绾把头埋在顾怀生的怀里不肯起来，她双手环着顾怀生的脖子，眼泪蹭在顾怀生的衬衫上，浸湿了一片。
　　“我在，不怕。”

　　沈绾一点点把头抬起来，她的眼睛红通通的，睫毛颤动着泪珠。她小心地摸着自己怀里的娃娃，委屈而又无助。

　　“顾队，没事的，这个女孩的病情稍微有些不稳定，但是有我们盯着。”
　　工作人员的话并没有起太大安抚作用，她对沈绾的不放心又加大了一倍。沈绾还紧紧挨在她身边，顾怀生叹了口气，她必须让沈绾有个去处。

　　她努力挤出笑容，牵着沈绾走到工作人员旁边，一点点松开了手。沈绾却立马又抓了过来，抓的很紧。
　　顾怀生再次松开，蹲下身望着沈绾，她说的很是认真。
　　“我出去取个东西，等会来接你。”
　　“真的，我等会来。”

　　沈绾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念了一声怀生。

　　顾怀生不敢再听，她心软了。利用沈绾仅有的智商骗取她的信任，让她心里十分难过。明明憎恨欺骗，却欺骗无辜的沈绾。
　　她逼着自己迅速站起身离开，没有回头，只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才相处两三日的沈绾，竟让顾怀生有了愧疚的情绪。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沈绾口里的怀生是自己。

　　顾怀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坐回了车里，逃窜一般离开了。她的心忽然就被搅乱了，一个急刹，她把车靠在路边，头靠在方向盘上，试图让自己冷静。
　　电话铃响起，顾怀生摁下接通键。
　　“有案子了。”
　　“在哪？”
　　“城西屠宰场。”

　　顾怀生赶到屠宰场的时候，那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地上摆着三具尸体，分辨不出面目。何鸣的徒弟宋观正围绕着尸体旁边的一辆车观察，那是一辆大型货车，车厢散发着牲畜特有的味道。
　　何鸣的身边站着一个三十上下的中年男人，不停地搓着手。顾怀生走过去，何鸣点头示意了下，指着面前的中年男人说:“他报的警，叫秦安。死者身份还不知道，老高说三具尸体死的时间不一，但可以确定死的时间不久，具体还要等尸检报告。”

　　顾怀生打量着面前的秦安，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尸体？”
　　秦安搓着手，低着头不敢瞧顾怀生，“我昨晚去黄家村拉猪，今早打开车厢就发现了，接着就报警了。”

　　顾怀生没有说话，她静静地望着秦安。
　　“你在说谎。”
　　秦安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旋即低下头，“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何鸣一拍秦安的肩膀，“好好交代，你如果有半句假话，那可是伪证。犯法的，知道吗？”

　　秦安紧张地掏了掏自己的裤包，想掏出一根烟，却在顾怀生冷冽的目光下默默收回。
　　“我从黄家村拉上猪，顺道去了李家坡，找了我相好的梅姐，是个小寡妇，也就待了一小时，我就走了。我真没说谎话，我没杀人。”

　　顾怀生:“那昨晚你就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吗？”
　　秦安:“要说也不是，我从那小寡妇里出来，开车出了村口，看到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女孩站在那，穿着红色的衣服，给我唬的一愣。再一看，又没了，我心里发毛，觉得是遇鬼了，就赶紧开车走了。”

　　何鸣用笔敲了敲记录本，语气里颇是不耐烦，“行了啊，别鬼啊鬼的，还有没有看见点别的？”
　　秦安摇摇头，“真没了。”

　　顾怀生沉思片刻，同何鸣招呼了一声，便抬腿向尸体那边走过去。
　　高时蹲在地上打量着尸体，目光陷入了沉思。尸体的面部已经被猪啃的十分严重，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外面的衣服沾满了黑色的污垢。其中两具尸体为男性，生殖器官被切下，已经不见了。另一具尸体的□□被塞了一只肥硕的死老鼠，尾巴垂在外面，老鼠的头部被强行塞进□□。

　　顾怀生蹲在高时旁边，出声询问道: “老高，有什么发现吗？”
　　高时翻了翻尸体的伤口，指着其中一具男尸道:“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一百多道，但致命伤是颈动脉这一刀，造成大量出血。接着是背后这一刀，伤口很深，接近二十厘米。其他的伤口，分布在身体各处，呈现不规则分布。”
　　顾怀生顺着高时的手指看去，高时继续道:“你看，这一具男尸，浑身上下只有一刀。但凶手似乎冷静了很多，一刀就割中了颈动脉。”
　　顾怀生出声道:“普通人很难一刀割中颈动脉，凶手具备一定医学知识。”
　　高时点点头，又指着另一具女尸，“一样的，一刀割中颈动脉。”

　　两人站起来，高时招呼人把尸体抬上车，一边又对顾怀生说道: “凶手对第一具尸体显然有着一种极端的仇恨，他是第一个被杀的人。”

　　“先查清死者身份吧。”顾怀生刚说完，何鸣从不远处跑来，“回公安局，吴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