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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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生想起从前在书里读到一段话。
“上帝，愿您带领这小女孩到幸福的花园，如果我尚有未领受的福，请您代我转送，她们存在一刻，这世界便有一刻的和平与纯洁。”
灯光把顾怀生和沈绾的影子拉的很长，她忽然想，如果说遇见沈绾是一场上帝既定的安排，不管她口里念着的顾怀生是谁，请把她未领受的福统统都分给沈绾吧。让这个叫沈绾的女孩，从此刻起，不再颠沛流离，不再受尽苦难，佑她岁岁平安，保她一生无虞。
沈绾和顾怀生一起在浴缸里时，她总爱贴着顾怀生，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等着顾怀生替她洗好头，洗干净身体的每一处。
顾怀生给她吹头的时候，她会一动也不动地站好。顾怀生给她穿衣服的时候，她会一个人鼓着腮帮子吸气，再长长吐出。
顾怀生会刮刮她的鼻子，对着她笑，温柔悉数给了沈绾。
第二天下午，顾怀生照旧带着沈绾来了神经科取报告。
胡医生指着片子对她说:“她脑后曾经受过重击。”
顾怀生一只手被沈绾拉着把玩，心里忽然被压上一块石头。
“还可以治愈吗？”
“很难，她属于后天导致的心智障碍，未及时治疗，造成现在治愈难度加大。”
医院的护士来敲门，胡医生接过文件，搁置一旁。
“但她心智障碍的原因不是这个。”
顾怀生一愣，不解地看着胡医生。
“是一氧化碳中毒，俗称煤气中毒。这里，内囊出现大致对称的密度减低区，脑室呈现扩大现象，存在脑积水，属于慢性进展性脑积水患者。”
顾怀生接过病历报告单，翻了几页。
“要做手术吗？”
“可以先采取药物治疗观察一段时间，当然，手术治疗还是最佳。如果脑积水情况严重，不仅是心智障碍，更可能死亡。”
死亡二字敲在顾怀生脑袋上，让她没由来的一慌。
“她的智力目前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治疗能让她恢复到什么水平。”
“至多十岁，不要抱太大期望。医疗水平发展起来了，还是最好手术。只是，手术也几乎不可能恢复她正常的智力，只能让她活下去。”
旁人的岁月随着时间推动，而沈绾的岁月永远静止在这里。
胡医生抽出智力与精神障碍的残疾鉴定，对顾怀生道:“属于中度，学习能力还是有的，相当于小学二年级的水平。”
顾怀生沉默，竟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沈绾念叨顾怀生的样子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如果反复重复某个名字或者某件事呢？”
“这个人对她影响很大或者这件事对她具有一定刺激。”
顾怀生对于沈绾，到底意味着什么？顾怀生是谁，这个问题萦绕在她心头，像一团乱麻缠住。
顾怀生拿着病历报告，牵着沈绾的手走出来。深吸一口气，沈绾呆呆地望着她。
电话响了，顾怀生拿出来一看，是何鸣。
“什么事？”
“沈绾的身份有问题。”
盛夏的阳光炙热耀眼，何鸣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我让人查询了C市97年以来的失踪人口，根本没有沈绾的名字。不仅如此，整个C市的人口档案库里都没有沈绾的名字。”
沈绾不存在于失踪人口里，意味着她的父母根本没有报过案。人口档案库里没有沈绾的名字，意味着沈绾是黑户。还有一种可能，沈绾根本就不是沈绾。
黑户，即没有户口。她可能是弃婴，可能是超生。
而最让人如坠冰窟的一种可能，是沈绾不是沈绾。
“按照李鸣交代的年龄推断，沈绾生于86年左右的可能性比较大。而那个时候，指纹采集不完善，如果要比对沈绾的指纹，难度很大且可能无用功。”
沈绾拉着顾怀生的手蹲在地上，光辉洒落在她身上，和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何鸣的话并无道理，可沈绾究竟是谁呢？
如果确定不了沈绾的亲生父母，她就只有暂时被送往残疾救助中心。
“我知道了。”
顾怀生挂断了电话，手里那张病历报告好像一把重锤，锤在沈绾这个名字上。
在医院拿好药，已经是夕阳西下的光景。
回家的路上，有个卖糖人的老爷爷在小区门口坐着。担子面前摆了一溜儿的糖人，造型奇特，多种多样。
沈绾的目光呆呆地望着糖人，停了步伐，顾怀生随之停了。
“绾绾想要吗？”
沈绾没说话，半晌，才僵硬地点点头。顾怀生牵着她走过去，掏出皮夹，问了声，“多少钱？”
老爷爷笑的很是慈祥，伸出五个手指头，“五毛。”
顾怀生给了一块，又低下头问沈绾要哪个。
沈绾说的很慢，她总是要思考很久，比平常的人反应慢很多。
“顾怀生。”
“嗯，我在，绾绾要哪个？”
顾怀生蹲下身，惯性去摸沈绾的头，充满怜惜。
“顾怀生。”
沈绾还是呆呆指着糖人，念顾怀生。
“不是的，绾绾，是要哪个糖人？”
“顾怀生。”
老爷爷在旁边看了会，忽然一拍手，“懂了，是要个什么怀生的糖人？”
沈绾又重复了一遍，“顾怀生。”
直到顾怀生和孙悟空的糖人塞到沈绾手里，沈绾才露出了笑容。她笑起来极好看，攒满了所有美好的春景，点缀了整个夏日的夜晚。
沈绾踮脚，努力把糖人往顾怀生唇边递。她因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比顾怀生矮了许多，所以十分费劲。
顾怀生摇摇头，低下身，“你吃。”
“怀生的，怀生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