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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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星河想起自己是穿过来的。
两年前，他还是个准社畜，沉迷某国产大型角色扮演国风网游“剑侠情缘网络版三”。游戏里，他玩过很多门派的角色，但他的心血大号只有一个——长歌门成男，专注治疗心法“相知剑意”。因长歌设定上惯用琴作为武器，而且刚出的时候非常强势，又被称为“琴爹”。
而现在，他已然成为了自己的游戏角色——长歌载川门下弟子，束星河。
一眨眼，作为束星河的时间，已然有两年。两年时间里，他也依照游戏的初衷，尽力“扮演”这个角色。号称“天下三大风雅之地”的长歌门内，他被自己的师父束敛严格教导，通习儒学典章、端明礼仪规制，定期核考，仿佛回到了中学读书时代，拾起古人的课本、端起极具年代感的笔墨纸砚，从零开始。
渐渐地，他适应了长歌门的生活，充实的日常作业让他鲜少有空胡思乱想以前的事情。本着随遇而安的基本精神态度，固然谈不上悬梁刺股，却也结结实实的下足了功夫，谨遵教诲、沉迷学习，免得被人视作大龄不学无术，有辱师长栽培，甚至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是哲学家，脑子里时时刻刻盘算着“我是谁，我在那，我要到那里去”，他虽然从未放弃“现实世界”的羁绊，但在长歌门内线索全无、自己也没有任何头绪的情况下，也不会被那点捉摸不透的期待扰得寝食难安。
过好当下的日子，也挺香的。
读书，唠嗑，弹棉花。
束星河发出躺平就好的学生狗慨叹。
他转念又想，至少在这个时空里，师长关怀、同门有爱；而自己，逐渐接触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不再是朝九晚五两点一线，过着一辈子都能望到头的生活，更何况他不论课业还是武学都颇有心得。
这点收获，也做不得假。
只是偶有午夜梦回，他时常觉得，自己应该属于那个平凡的现实世界，自己也只是芸芸众生中毫不起眼的一个打工人。长歌门很好，好到他始终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这里并非他的家。
至于这具身体两年前的状态，他完全没有什么印象，周围的师长、同门也很少与他谈起过去的事，似乎在避讳着什么。绞尽脑汁才隐隐约约摸索到，束星河似乎还在幼年时期就被束敛捡到，带回长歌门。以前的“他”罹患癔症，意识不大清醒，疯疯癫癫，经常口出诳语。若非师友宽容，他早被丢到千岛湖的哪片沼泽地里自生自灭了。
他穿过来以后，师父束敛许是怕他旧疾复发，几乎寸步不离长歌门，对他好加看顾，亦不许他外出游历。两年过后，见状态稳定，便立刻把他赶出门派，教他“行万里路”，自行游历，赶紧长长见识。
临行前，束敛抿了一口茶，问他：“君子不远游，游必有方。你此行可有心欤？”
束星河不假思索地大声应道：“我要去建设祖国的大西北！”
束敛似乎有些惊讶，虽然像往常一样斥他应言之有训、不得乱讲胡话，尤其是要避免奇奇怪怪的口语语法，以防长此以往养成不良的习惯。却还是应了他的请求，给他介绍了一位可以托付的接引人——束敛的大弟子，也是他的大师兄。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自己有一位大师兄。
那位大师兄，似乎早早离开长歌门自行闯荡，做出了一份大事业。
束敛很少与星河讲起别人的事，提起这位大弟子，也只寥寥数言，说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试着寻他，再多的也不愿再提。但星河可以感受到，师父对师兄很是信任，至于其他，也不便追问，只悄悄留了个心眼。
说巧不巧，一路顺利到龙门，束星河便被自家大师兄抓了个正着：
他一到龙门便往那著名的龙门客栈去，偷偷打量着行色匆匆的江湖人，又瞅见一个打扮还算干净的小兄弟，学着那江湖客一般与他对饮闲话，指点江山，又豪迈的添了些酒肉。那时，束星河当真觉得自己如同武侠小说中意气风发的少年侠士，论剑煮酒，好不快活。
至夜幕时分，借着春醪微醺，爬回客房，摸上床铺，摸出了个大活人来。
吓得他本来也不甚浓厚的酒意全都原地蒸发。
那塌上客笑嘻嘻地撩起被子，拍拍身侧床褥，冲他笑：“小师弟竟然不远万里来看望师兄，师兄甚是感动，天色不早，快靠过来睡，有什么话隔夜再谈。”
束星河面色一僵，立即掏出琴给自己羽盾羽盾套了十个梅花三弄，快速后撤数尺，浑身鸽子毛炸起。
那人见状笑得更欢了。
星河回过神，皱眉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这是何意？”
“看看你的相知剑意——他竟会教你这一套心法。”自称是他师兄的人从床上支起身，眉毛弯弯，“我名舒曲，是你的大师兄。”
说到师门，他渐渐敛去夸张的表情，起身站好，摆弄衣袍，抚平衣上的褶皱。再看过来，就已然一副严肃可靠的样子。
束星河：别变脸了，我已经看穿了。
又忽然有些明白，提起师兄，师父那不愿与云、深沉渺远的意味，也可以翻译成一言难尽。
二人交换了信物，见舒曲所持确实是师父所托，束星河松了一口气。
这位师兄使得一手好琴剑，莫问武学颇的束敛真传，星河便决定在此处小住几日，再做接下来的打算。每日见师兄在附近的关口忙前忙后，星河一问才知，舒曲混江湖混出了大名堂。
他竟然混成了恶人谷龙门荒漠据点的一把手！
束星河直呼好家伙。
从此，舒曲背后便跟了一个人形跟宠。
见束星河一身长歌门人装扮，两袖清白，一尘不染，恶人谷同僚调侃他，哪来的小鸽子。舒曲却只笑笑敷衍过，道是长歌门故人。
有人不依不饶：“哟，你舒哥带着兄弟们闯荡，好容易有了点名堂，你那师门便拖家带口地来啃你，不愧是名门正派。”
星河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舒曲。舒曲面上笑容未改，似乎并不在意，谈笑间将话题揭过。只是次日，星河却并未在跑商的队伍里发现那位“同僚”。
束星河细思恐极。
看来舒曲麾下的势力，并不全然服从于他，但多数人不会主动触他霉头。恶人谷、恶人谷，毕竟不是游戏中本质上由玩家组成的阵营，现实世界中，它窝藏着三教九流、亡命之徒，能在这里取得一席之地之人，他们满脑子想的东西，可能还真和正常人不大一样。
也许，这就是江湖？
他随舒曲过了数日，每日也无甚差事，闲散地在此看着风尘仆仆的行人商旅，其中也不乏为恶人谷运送物资之人，他们往来融天岭、昆仑、马嵬驿，瞧着和游戏中的阵营日常任务别无二致。
星河拽拽舒曲的长袖子：“师兄，我也想去。”
舒曲放下手中的文书，一挑眉：“去什么去，你又不是恶人谷的人。”
这位师兄若是好好与人说话，克制自己奇怪的表现欲，黑眸深沉而凝实，鼻直口方，长眉入鬓，五官正得很，还有几分靠谱的沉稳在里面，颇点正派大哥的气质。
“师父若是听说我带着你给恶人谷干活，怕是要打断我的腿。”
“可师兄既已加入恶人谷，说明师父于恶人之事，并不介怀。”束星河皱眉。游戏中，他也是恶人玩家，也有不少玩家怀着与他一样的想法，单纯觉得恶人谷红色装备好看，或于“自在逍遥”一道有所追求等等，至于恶人谷本身的“恶”，甚至遭江湖厌弃的一面，于玩家而言，就只是“外人”的故事了，玩家怎么会对NPC纸片人共情呢——至少他并未有什么体会。
“谁说的？”舒曲撇撇嘴，“他才不关心我，估计还以为我在龙门客栈打工呢。”说着，他掏出束敛的信，正是星河带回来的那一封。“你看，师父还跟我交代，说在龙门不易，要好好安排你的住处——隔着大半个大唐，还把我当客栈小二使唤。”
舒曲脸忽然凑近，那张端正的脸陡然放大，又变得邪气起来，食指点上束星河的唇，神秘道：“所以师弟一定要给我瞒好了，回去和师父交代，千万要说你大师兄给你安排在龙门客栈住，恶人谷的事什么也别提，若是事情败露，你我二人的腿都保不住！”
“好……好吧？”束星河一个激灵，闻言一口答应。脑海一转，满脸深沉地勾上舒曲的肩膀，“我懂了师兄，师兄不要灰心，师兄在河西奋战三十年，未具盛名。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师兄今朝在河西，待到做出一番大事业，名扬江湖；再回到河东，封侯拜相，师父他老人家也会欣慰的。”
舒曲也同样意味深长地望着星河：“你小子倒是懂得挺多”。
星河不明所以地作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望回去：“都是师父教得好。”
次日，“被师父教的好”束星河就被安排在了恶人谷跑商队伍里。
“舒大哥，不是不让我接触恶人谷的事情吗？”星河背着货物，一脸茫然，干巴巴地问。舒曲交代过，在众人面前，他不能称师兄，便只呼舒大哥。
舒曲陷在软椅里，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嚼着侍人递来的葡萄，笑眯眯回应：“既然你答应什么说，什么不该说，那我还有什么顾忌？不给你工资就是了，你自愿帮江湖走商人干活嘛。”
束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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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便误打误撞地有了昆仑这一行。
自他应下了舒曲的请求，地位骤降，就如同恶人谷普通的成员，负责办理大大小小的琐事，譬如清点、采集物资，或在飞沙关、龙门客栈之间来回传信，早八晚九，平时也难见舒曲一面。为了保持“纯洁的自愿打工关系”，他从这些杂活中得不到一份收益！纯粹的免费劳动力！
臭师兄，我回去就向师父检举揭发！
跑商路程迢迢，昆仑冷风吹过，灌到束星河脖颈中，他一缩脖子，完全忘记了若束敛得知自己也为恶人谷做事，自有可能会打断他的腿。只余满腔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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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星河向昆仑凛风堡据点总管交换了货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寻思着赶快回去找师父披露舒曲的种种“恶行”，他并未在昆仑据点逗留。但一想起回程那绵延冰川、万里沙漠，就觉得脑壳突突直跳。
不过此行，也不算太糟，好歹是完成了任务——虽然把马嵬驿的货送到了昆仑去，但本质上都是恶人谷的据点物资交易，应无伤大雅。
前路漫长，一个人实在太过单调。幸运的是上天在龙门给他送了一个好兄弟，好兄弟还一路“送”他到昆仑来。那人算不上是隐藏气息的高手，但瞒过龙门荒漠中毫无防备的自己却没什么问题。而在昆仑冰川，匿踪跟随要困难很多，因此星河明明白白地感觉到，自己背后好像有个什么跟宠——很大只的跟宠。
好兄弟可真是别扭。
——虽然依旧不知是兄弟还是恶友，但那万花弟子既然没有劫镖，甚至在自己迷路后直接建议把东西顺路送到昆仑来，约莫着是个善缘？
他走在冰崖一侧，四处张望，并无人影。他铆足了劲，长吼一声：“出来吧！兄弟，陪我说说话吧——”
无人回应。
他无奈，提高声音：“高手！我知道你在，陪我说说话有那么难吗！”
墨影如翩然而至的燕，在星河眼前飘落，他飞快地挟起束星河的腰肢，未待其挣扎，便带着他向前飞掠数尺。
然而与那“高手”一同出现的，还有崩裂的冰川、轰鸣的山体、顺着山势砸下来的无数雪块，沿着崖壁坠落，远远的看看像是被撕碎的棉絮，缓缓缀成白色的碎末。
而于深陷其中的二人，何异于天穹陷落。
只需要一片轻飘飘的雪花，就能将二人永远埋葬在雪谷。
巨大的震动袭来，束星河被拽着在雪崩缝隙中穿行，满脑子却都是毫不相干的吐槽：
果然喊高手这兄弟才会出现，在龙门我真是高估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