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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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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星河被人捞着急命狂奔,他头直冲地,随着那人的移动而剧烈颠簸,浑身液体似乎都回流至脑髓,引得他头昏脑涨。隐约听见身后山石轰鸣,积冰迸碎,那人足踏碎石,带他快速远离危险之处。
可是前方白雪皑皑,一侧山崩将至,一侧则是万丈绝壁。
并无轻功借力之处!
那万花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身形微微一顿,可能是想要就着雪崩的碎石离开这里。
束星河一咬牙,剧烈挣扎起来,那人一边极力闪躲着飞溅的雪屑,一边还要腾出空制住他,稍显力不从心,眼看悲剧就要产生,星河趁机反手扣住那人腰部,金弦凌空波动,凭空借力,长歌门派轻功“九州踏歌”轻功跃起!
青光点地,化作道道琴弦,束星河借着那气劲腾跃而起,头一歪,轻松托着怀里人躲开飞旋而来的碎石。
太好了,星河稍松了口气,还好有双人轻功。
门派大轻功,是剑三游戏里颇具特色的设计,能够凭空借力,自由自在地在高空翱翔,无视地面上的各类障碍物——卡树枝里除外。游戏最后来了很多“变种”,双人轻功就是其中之一。顾名思义,这是两人完成的轻功,飞多高、飞多远、往哪飞、怎么飞,完全由主动的那一方控制。大轻功这种放在真实武侠世界中过于逆天的存在自然受到了诸多限制,比如——
星河满脸木然,双手分别抓起那万花弟子的两个胳膊肘,一使劲,让他在自己头顶原地翻了个跟头。
就,完全按照系统动作来了啊!
游戏里双人轻功,堪称是空中杂技的动作,搁三次元,即便有武力傍身,谁吃得消啊!!!
束星河心里开始抓狂,手上又不受控制地扣住万花的腰,用力拨弄,看着那倒霉万花满脸惊疑不定地在自己身侧翩然转了一圈,被迫长发四散,墨衣飘飘,恍若谪仙。
人不重,腰也细,不需要太用力也能转的动。
星河开始胡思乱想,只觉得手指、手臂,但凡是触碰到那人的肢体都分外僵硬。
在他“神秘轻功力量”支配下,身边人原地转体、凌空转体、侧身转体等诸多转圈、翻跟头动作尝试了个遍。而作为主动方的长歌门人,在系统设定的动作里,始终不曾有过太过狂野的杂耍表现。
他脚踏青弦,脊背挺直,仪态端庄,足下轻盈一蹬,素袍下摆被带起,周遭内力化作的青蓝色的花朵,凝聚又散去,颇有几分仙人的从容。
好在这套轻功“杂技”部分到了尾声,束星河牵住那人的手,向雪崩路径之外翩然飞去。
这边乾坤倒转、天崩地裂,远远看去却只觉得像是雪白的河,顺着山体冰川构筑的蓝色河道上缓缓淌下。
一白一黑两道人影自河流中跃起,衣带当风,空中隐隐有内力幻作的青弦,竟能与这天地抗衡,似鸿鹄,扶摇而去。
接着,束星河又按照游戏动作的安排,与身侧人来了个深情对望。
那人长发稍显凌乱,额上的银扣肆意摆动,翠瞳灼灼,也被迫凝视着他,面无表情。
……欧,大概要吃一顿毒打了。
束星河满脸汗颜。
游戏里的撩妹必备、亲友截图的双人轻功,他不是没有想过在现实中尝试,但万万没有想过,会是这种情况。更何况他被迫成了那个“主导者”,仿佛一切杂技动作都是在他的撺掇下进行的。
越想越觉尴尬,他闭上眼,不去想那摄人的绿眸,昆仑凉风从他面上刺过,却不若龙门那边夹带着恼人的尘沙,挟来满面清新的气息。
平步越昆仑,通隙天人间。
九州踏歌,青弦绷舞,仿若踏仙音而至的飞鸟,于澄澈而深远的苍天之下恣意翱翔,冷风拂面,心境仿佛也跟随之剔透起来。
然后,从九天之上径直坠落。
束星河:……
救命!忘了还有气力值这回事儿!
前面说到,限制大轻功的方法有很多,气力值也是其中之一。气力值,即大轻功的动力。大轻功腾越而上,飞行时就会消耗气力值,若是气力值耗尽,玩家就无法施展大轻功,若不幸滞留在空中,也会摔下来。摔成重伤还是残血,就要看飞了多高。
这年头,谁还没轻功摔死过几次呢。
但是游戏不比现实。
气力值不允许他在昆仑之巅恣情游行,束星河欲哭无泪,登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带着万花一并往地下摔去。这个高度,二人不摔死也会是个半残。他虽然不想尝试一下在现实中“您已身负重伤”是什么个体验,但是这双人轻功终究是他自作主张,把人连带着摔下也全然是怪自己太过不小心。
星河紧紧抱着那人,双腿勾住他的腰腿,整个人像爬山虎一样扒拉上来,口中喃喃:“好兄弟,我皮厚,给你垫垫。”
然后闭上眼,不作他想。
感受自己飞速坠落,将命运全然交给上苍。
……
似乎有人拍了拍他。
束星河冻得发僵,蜷起四肢,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要保护什么人,下意识地在周围摸索,只探摸到了什么布料,不由地拽了拽。
那人本想看看束星河的情况,却不料又被这家伙扯住衣摆,见他稍微有了些生气儿,便蹲下身子,继续运起内力为他驱寒。
暖流注入到体内,星河吐出满口冰雪,他勉力睁开眼,眼前渐渐现出熟悉的身影,束星河扯扯嘴角,想要挣扎着起身,却牵扯到什么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你别动,我扶你起来,别接触到凉的东西。”那人道,凉凉的声线有些低沉,“还有些药物。是从谷里带来,治疗冻疮的药物。”
束星河嘶了一声:“准备的还挺全,就好像你知道我要去昆仑似的。”一张口,才发觉自己嗓子疼得几乎吐不出字来。
那人不做声,双手抵住星河后背,混元内力生生不息,注入对方体内,帮他梳理经络。
少顷,见他面色转暖,行动已然自如,便停止了传功,轻轻把药包甩到他怀里:“你自己来。”
束星河嘟囔:“兄弟,啊,高手,你就不能帮人帮到底吗?”
那人微微一顿,轻哼一声:“我不会那些。”
束星河:?
第一次见以医术闻名天下万花弟子连敷药都不会,还理直气壮的。
“你不是万花谷弟子吗?”束星河犹疑道。
“啊,我是。”
“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些做什么?”
“快说!”
“解霁。”
“哪两个字?”
“……”
“好家伙,回头我就去问问万花怎么弄出来你这么个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哎呦。”束星河嘴上不停,打开药包,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稍微嗅嗅,浅辨药理,便往身上涂去,又不料扯到自己身上暗伤。
万花谷出品的药物果然神奇,不到片刻,便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血气复苏,已然感受不到寒冷。束星河稍微活动下手臂各关节,几乎能自如活动。他向前探去,那万花弟子又不知在做些什么,好像在勾勾划划什么东西?
“这两个字。”前方那人直起身,似乎十分认真,示意束星河去看。
星河一瞅,他竟然把自己的名字划在了冰面上。
解霁。
也许实在是这人太过隆重,那两个字一下就印在了星河脑海里,在口舌间反复地嚼读。
星河懒懒地道:“那好吧,解高手——万花学院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看在你终于愿意与我聊天的份上,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的医术。不过我有一事不解,你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解霁似乎没有直面星河,他在四周缓步查探,视看周围的情况,寻找出路:“我受恶人谷龙门镇舒曲总管之托,从长安护送你到龙门。”
“从长安?”星河瞪大了眼睛,难怪他觉得一路到龙门顺利得不大正常,感情那位大师兄早就派了人送他来。
解霁轻轻嗯了一声:“你初次跑商,舒总管不大放心,便也让我来跟着。”
他一瞥脱离苦境的束星河,嘴角微微扬起:“想不到你对这条路线颇为熟悉,又称不算是熟悉。还有些不得了的能力。”
不得了。这三个字在他唇舌间慢慢碾读,似乎仍对那轻功耿耿于怀。
束星河只当不懂,话只听一半:“原来我从据点总管那花重金雇佣的高手,居然是你,不是那黑衣人?”
“他欲对你不轨,为我所杀。”解霁淡淡道,“恐怕是别的势力安插进来的。”
星河点点头,道来日回返龙门,还要查查那人的身份。
得知解霁来意,他开始重新整理思绪,回想最近的得失。他明明才离开长歌门,甚至尚未闯荡出什么声名,却觉得仿佛陷在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黏腻的蛛液粘在他身上,直到今天才有所察觉。
半晌,他只叹一句:“可惜了羁儿。”
剑三玩家倶知,副本烛龙殿二号boss陆寻有级低的概率会掉落一匹绝世名驹,名曰“踏炎乌骓”,而其中绝佳的极品“踏炎乌骓·不羁”,黑色外观帅气无比,属性面面俱到,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掉落。星河玩游戏的时候,曾经蹭着双倍几率掉落刷了上百把。然而,除了烛龙殿剧情“将军,可以开始攻打大殿了”成为魔咒给他洗脑之外,他完全没见着马的影子,只能忿忿敲打键盘道“陆寻没有马”。
此次跑商,舒曲送了他一匹还算不错的白驹,便被兴致勃勃的星河冠名“羁儿”,只可惜,方才雪崩,便不知去了哪里。
见解霁没搭理他的胡言乱语,蹲在冰面上不知在做些什么,束星河故作深沉摇摇头:“你不懂一个黑鬼夙兴夜寐攻打大殿的痛。”
突然,冰面碎开一个缝。星河赶忙起身,招呼解霁快离开那冰陷,那人却浑然不急,一缕墨色的气劲甩出,击在冰缝上。
冰层碎裂,别有洞天。
竟是一个隧洞。
见形状,完全是人工采凿出来的。
束星河和解霁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