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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二选一 ...

  •   “你们两个,谁出去受罚?若是没人主动,我就随便拖一个出去。”春月向暗室内的二人发问。

      隋锦想这是齐钰又开始折腾了,要看她和云意你拉我扯,至少齐钰要云意恨自己。

      云意自来之后,身上的伤好了又坏,眼下一条腿还瘸着,走起路像蹒跚学步的儿童,她必然是希望完好无损的自己替她挡一挡的。

      隋锦旁若无闻地继续躺着,没有其他动作。

      “带我去,她看着就快要死了,别动她。”

      云意已经站起身,一边说话,一边走动,走动时因不稳而摇摆,声音便也是颤抖的。

      隋锦继续睡,这回她真的睡着了,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忽悲忽喜,再醒来时,猛然觉得自己身边蹲着一个人。

      “你做什么?”

      隋锦翻了个身,正对着云意,没有好气地问道。

      云意身上水淋淋的,衣服都贴在身上,湿哒哒的头发分成几缕,垂在胸前,她看上去活像是刚才河里爬出的水鬼。

      她甚至比水鬼还要渗人,手腕上肩膀处脖颈处,都生着密密麻麻的鞭痕,红得扎眼。一侧身,隋锦便看到她后脑勺处现出短短一丛乱发,像是被破镰刀割过的野草,突兀地出现在一片柔软顺亮中。

      隋锦冷不防地转身,云意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去,长睫毛掩着黑瞳,泄出几分怯弱的目光,她吞吞吐吐道:“我想看你死没死。”

      “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

      云意抬眸望隋锦一眼,面上忽然生出坚定,视死如归那般抓住隋锦手臂,勇敢道:“我没死,你也不要死。”

      隋锦明白了,云意这是说,她活着回来了,要隋锦也要坚持下去。

      隋锦甩开云意手臂,不耐道:“你没死又关我什么事?你哪里看出来我要死了。”

      隋锦虽然甩开了她,可动作是颇为轻柔的,应该是顾及到她手上伤情,云意按下心底的小心思,弱弱道:“可你已经有三日不怎么吃东西了。”

      隋锦根本没意识到她三天没怎么吃,日子被她过得黏连在一处,撕扯不开,她不知黑天白夜,不知昨日明天,一直在梦中,也在混沌之中,饮食自然也是错乱的。

      隋锦颇有些不识好歹:“你不能不要再关注我,也不要靠近我,我就是死了,也会去把齐钰缠死,不会来吓你,所以别再来烦我了。”

      云意眸子也是湿漉漉的,她定定地看着隋锦,温柔带怯:“可我觉得你好可怜啊,我想帮帮你,以后你想睡就睡,吃饭时我叫你好不好,这样你就不会睡过饭点,然后只能吃冷饭冷汤了,那样对你胃不好,你会越来越没有食欲的。那人的唯一一点好处就是让我们不饿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对抗她啊。”

      隋锦听云意说了这么一大通,心中堵着一团硬物,便恶狠狠道:“你可怜我?也不看看你自己,被打得不成人形。你身体发肤,有哪一处是好的,你看看你头发,被那人弄得,像被狗啃了一样,你可怜别人,谁来可怜你?”

      云意双手揉搓着她膝前一块软布,轻轻道:“卿须怜我我怜卿,我们可以相互鼓励,相互支持。”

      隋锦几乎要吐出一口血:“你是不是念书念傻了还在这整什么软绵绵的诗,你这样只会被人拿捏在手里,我死后估计不用几日你就会被那个变态折腾得来见我。我不会可怜你,你要有法子杀了齐钰,我敬佩你,我追随你,我赞美你。我没法子杀掉她,你不要对我示好,也不用可怜我。”

      云意真的想了一下,杀掉齐钰,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可齐钰一死,云意这个身份就像蝉蜕后的壳,风一吹就散了,隋锦会发现真相,转而骂她无聊疯魔,那些敬佩赞美也随之不复存在。

      云意给隋锦递过一块馒头,执拗道:“我不管,我就是可怜你,可怜你就是可怜我自己。我知道她是坏的,你和我一样,你就是无辜的可怜的,我不要你死。”

      馒头被云意指头捏着,陷进几个窝,馒头是软的,云意的话也是软的,隋锦忽然有些恍惚,她想到了梅婉,梅婉也不要她死,为此赔上了她自己的性命。

      云意看隋锦面上神情,便知道隋锦此时在想谁,她在此遍体鳞伤,隋锦却把她当成那个死人的替身。

      云意真想咬隋锦一口,但她不能,便忽然叫起疼来:“怎么突然这么疼。”

      隋锦知道,那是因为云意身上的水干了,皮肤开始紧缩,原本受伤的地方便开始作痛。

      隋锦拂落云意手中的馒头,不客气道:“有你疼的,你再来烦我,我就把你杀了,直接度你脱离苦海。”

      隋锦眼中杀气腾腾,云意退缩到角落处。

      “你们两个,谁出去受罚?没人主动,我来随便选。”

      春月问的第二遍,隋锦还是没有动,云意站了出来。

      云意身上旧伤添新伤,隋锦总觉得中间间隔时间很短,之前齐钰是等她伤好再开始,轮到云意,齐钰似乎有些着急,她是怕云意会被她弄死,所以就抓紧时间利用吗?

      齐钰确实会算得一笔好账,她对他人的性命都精打细算着,要以此来娱乐,她是个最大的黑心奸商。

      深夜中,云意幽幽道:“我不想你死,是因为我害怕一个人,我爹我娘死后,这世界变得特别大,而我变得特别小,现在那种渺小无助恐惧的感觉又来了,只要看到你还在这里,我就感觉自己并不孤单,我还可以继续坚持。”

      隋锦没有吭声。

      云意情绪明显低落下去,一连数日都魂不守舍。隋锦之前能察觉到云意偷偷看她,可现在云意眼中一片茫然死寂。隋锦在梦中,云意在自己的世界中,二人虽然同居一室,也没有任何交集。

      春月来问的第三次,云意依旧跟了出去。

      隋锦想睡没有睡下去,她靠着墙,对着牢门,两眼呆愣愣地看着,什么也不想。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安在隋锦心中增加。

      隋锦就这么坐了一夜,云意一夜未归。

      是死了吗?

      爱哭又娇气的人,在齐钰手中,活不长的。

      柔善可欺的人,会被恶魔欺负死的。

      隋锦心中什么感觉也没有,死了就死了吧。

      “死了也好,死了拉倒。”隋锦微笑起来,她自己不也时日无多。

      云意像扔垃圾一样扔进来时,隋锦被惊了一下,她以为被扔进来的是一具尸体。

      云意发间有碎冰,嘴唇被冻得发青,双眼紧闭,微微有鼻息,隋锦要查看她情况,便从头从下看,很快看到云意十指鲜血淋漓。

      云意原本身体健康,连手指都是健康的粉色,只是此时被血污着,露出不正常的苍白来。

      血凝成块,夹在指缝中,甚至显得肮脏。

      齐钰那个禽兽人渣!

      隋锦微微叹了口气,她可以不搭理云意,但救还是要救的。

      隋锦小心翼翼地避开云意伤手,将她抱起,让她趴在自己怀中,并用裙衣裹紧两人,她现在没有内力,也只能用这种笨法子。

      云意悠悠转醒时,听到隋锦心跳声,知道她是在隋锦怀中,隋锦看不到她面容,便露出了一个得意笑容,继续心安理得地趴在隋锦怀中,并不怕隋锦发现她已经醒来。

      怕什么,这是她拿命换来的。

      “你醒了?”隋锦已经解开缠绕二人的衣裳,并要把云意推下去。

      “疼疼疼。”云意不满地皱眉。

      “死不了。”隋锦毫不客气地把云意推到地上。

      云意刚想说什么,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

      隋锦也发现出不对劲,她晃晃云意,对方没有反应。

      难道她这一推把云意推死了?那她刚才费那么大劲做什么?云意刚才那是回光返照?

      隋锦摸摸云意的脉搏,没有动静,鼻息也没有,听听云意的心音,才察觉到轻微的跳动声。

      隋锦又寻了竹筷,劈成一根根竹针,她学艺也不精,按着记忆,朝云意身上那些能治病救人的穴位扎去,好像是她把一堆针都撒在云意身上。

      云意再次醒来时,看到自己一身的竹针,在心底叫了一声苦,这竹针容易断在肉里,虽然隋锦救回了她,可隋锦扎的多个穴位是相冲的。

      隋锦很快又要把她弄死了。

      云意轻而易举地就能分辨出哪些竹针应该去掉,可她双手废着,也不敢在隋锦眼皮子底下动作。

      幸好隋锦还知道尽快把竹针拔出,云意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救了我,我还不知道恩人的姓名呢。”云意讨好道。

      “告诉你做什么,唤得我心烦。”隋锦还是不买账,态度依旧冷淡。

      云意心中不甘,豁出性命来,就得了这么一个态度,便依旧软活着性子道:“那我便唤你恩人了。”

      恩人长恩人短的,不是更烦人,隋锦被逼得无法,没好气道:“隋锦。”

      “隋锦。”云意跟着念了一遍,好像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一样,然后她就开始喊个不停。

      “隋锦,你给我身上扎的什么,怎么那么厉害?”

      隋锦不言语。

      “隋锦,我手好疼,你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它不疼。”

      云意是真的疼,见隋锦不搭理她,她就消停一会儿,接着又喊隋锦,好像这样就能止疼一样。

      隋锦烦不胜烦,对着云意严肃道:“你别说话,你越喊疼就越疼,我也不说话,我们仍是安安静静的好狱友。”

      云意认真地听隋锦说话,眼睛真挚而专注:“那我不死,你也别死好不好。”

      隋锦躺下去,许久云意才听到隋锦说了声:“好。”

      “我们都不死,等着看齐钰死。”

      云意犯难起来,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什么犯难,云意的身份是为了接近隋锦,报复她,怎么可能齐钰死掉,她的仇人隋锦和她的伪装云意还活着。

      那就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好了。

      “隋锦,我冷得受不住,我可以靠着你睡吗?”云意试图得寸进尺,相拥而眠当然能培养信任,更能迅速取代梅婉在隋锦心中位置。

      “不行。”隋锦回答得斩钉截铁。

      云意卧着,有些懊丧,用濒死状态才能换来隋锦的稍微动容,为什么隋锦的信任梅婉轻松易得,她却步步维艰,难不成是隋锦潜意识里在抗拒着她,或者梅婉生得温温柔柔,自己扮柔弱还是脱不了本色,有种咄咄逼人的味道?

      云意知道隋锦心软、良善、倔强、容易轻信于人,这是她可加利用的。

      幸好她已安排春月,做了下一步准备。

      隔了数日,春月又来,例行公事地问了那番话,然后向云意走去。

      隋锦瞥一眼挣扎站起的云意,起身,大步走到春月面前:“我跟你走。”

      云意还要再说什么,隋锦冲她微微一笑:“我死不了。”

      齐钰不会让她死的,隋锦知道齐钰,齐钰看她和云意,并不是抱着仇恨,就像看秋后的蚂蚱,看它们还能蹦跶几天,而是抱着玩弄,希望她和云意这两只秋蚂蚱再多蹦跶几天,以供齐钰取乐。

      不过隋锦也不敢确定,齐钰似乎有些变了性子,要置云意之于死地,她有些马虎,有些莽撞,难道是被别的事所扰。

      隋锦跟着春月来到一间房,房内摆着水桶、水盆、皂角等物,水桶是一排,还有一堆衣物。

      带到这里是来洗衣服的?

      隋锦试了试水,冰冷侵骨,她便知道这些东西其实是给云意准备的,云意手伤还没好,泡在冰水里,那双手是会废的。

      隋锦有些庆幸,庆幸今天来的是她。

      春月说洗完才能回去,隋锦没有内力,也不想反抗,蹲着身子,就开始洗衣。

      “怎么是你?”

      齐钰的声音在隋锦听来粗粝如犬吠,不堪入耳,但她听出齐钰话中意思,齐钰没想到今天来的会是她。

      所以这些真是给云意准备的。

      齐钰转到隋锦面前,隋锦正直起身,要拧干衣服,她同春月一样的面无表情。

      此时天气已冷,齐钰周身被锦衣包裹得严实,她面上仍带着面具,露出的肌肤洁白如雪。

      春月便跟齐钰说她按照吩咐去传唤,齐钰说她知道隋锦铁石心肠,以为来的还会是云意。

      齐钰果然在拿两人比较:“她比你长得美,比你有意思,你太无趣了。”

      隋锦不吭一声,继续浸着冰冷的水洗衣服,双手很快变得通红。

      “别洗了,多日不见,你难道没什么想和我说的?”齐钰示意春月,春月将隋锦手中衣物夺下,让她回齐钰话。

      隋锦不知道除了齐钰死,她有什么可和齐钰谈的,现在她杀不了齐钰,也懒得杀齐钰,她只想回去躺着。

      隋锦想起什么,终于说了:“就没有哪个小厮偷偷瞧了你娘一眼,你娘被他看得羞愤不已,大病一场,然后你现在找了出来,要把小厮儿子眼睛挖出来吗?你专跟女的过不去?”

      “什么叫我跟女的过不去,我和白圣衣就挺合的来,整日混在一处,我也就逗逗那个新来的,你我都懒得搭理。”齐钰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隋锦似乎在听,也似乎不在听,齐钰声音直接从她耳边刮过,她听不进去。

      “你真没意思,跟个木偶一样,曾经遭遇到你身上的,那个新来的都会一一体验过。现在我看见你就烦,为了你一人,折了我三员大将,彼时我还怕没了你会无聊,可没了你,我又找来一个,就让你看着。”

      隋锦甩掉手上水珠,淡淡道:“我看着不会痛的,直接向我来便是,你把她折磨死了,还要再去寻新的吗。要不你从路上随便找一个人,都可以说她娘在某年某月某日,多呼吸了一口空气,导致你娘胸口发闷,最后饮恨长辞,这样你才有足够人选折磨,来度过你这无聊龌龊的一生。”

      齐钰丝毫不恼怒,似乎她此时心情不错,隋锦想这是因为白圣衣的缘故?

      齐钰带着笑道:“你也就说话有点儿意思,可听得多了,也烦人得紧。这些都是已安排好的,接下来我会同白圣衣出游,这样的日子也不算无趣吧。新来的那人受惩场面我会让人给我画下,以供日后观赏。”

      死变态!隋锦许久躺着,现在连脑子都变得迟钝,她只能骂这么一句,却想不出有什么法子阻止。

      杀齐钰?她现在根本杀不了齐钰。

      玩生死游戏?现在齐钰根本不想。

      隋锦救得了云意今天这回,却无法将云意从齐钰手中救出,隋锦曾以为自己离弑杀齐钰只有一步之遥,但不但落败,梅婉死掉,还失去了一身内力。

      隋锦不能做什么,只能无动于衷。

      齐钰目光掠过隋锦单薄衣裳,紧了紧身上衣服,道:“这天渐渐冷了,你们俩能熬得过寒冬吗?你如果送我一句好话,我就送你一床棉被怎么样?要说得好听些。”

      隋锦想要棉被,她只是自己想要,不关云意什么事情,所以想了想,对着齐钰道:“我祝齐门主与白圣衣情比金坚,恩爱情浓,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齐钰两眼一黑,她想要的明明不是这个,隋锦对身为齐钰的自己冷言冷语,对云意也恶声恶气,自己不过就是想听句好话,隋锦这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可是她自己刚刚说她同白圣衣玩得好,还有同去出游,难怪隋锦这样理解。

      一旦开始扯谎,只能拼命圆谎,齐钰哼了一声:“我们的感情自然会到这个程度,还用你说好话,说个我不容易实现的。”

      隋锦低着头,貌极恭敬:“祝门主阖家团圆。”

      齐钰闷了一口老血,隋锦明知道她父母双亡,说这种话无非是在咒她早死,齐钰应该发作的,所以她又哼了一声:“我又没成家立业,最后一次机会了。”也就将此揭过。

      隋锦见糊弄不过去,极其违心地说了句:“祝门主心想事成,万事顺利。”

      不过江湖上倒真有个祝门主,隋锦只当把这句祝福送给她了,至于齐钰,她只会祝齐钰早日暴毙,不得好死。

      齐钰想着这还差不多,挥挥袖子:“棉被赏你了,就当我赏给叫花子了,你这低三下气的的样儿,跟要饭的差不多,看见你就烦,滚回去吧。”

      春月带隋锦来时就在绕来绕去,回去时又是转了一个暗道又一个暗道,隋锦想春月这是怕她逃跑,所以故意这样设置路线来迷惑她。

      隋锦刚被推进暗室,就有一个人影扑上来,抱住她大哭:“他们把你怎么了,我好害怕,我怕你回不来了。”

      隋锦用力推开云意,往自己的角落处走,身后云意还在跟着,要来攀她扯她,看她有没有事。

      隋锦头疼,齐钰是个恶人,隋锦讨厌她理所当然,可云意算是个良善女子,隋锦为什么也这么烦她。

      难道是因为她已满身戾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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