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长生》六指

8、奇怪的镇子

　　有些人的相遇冥冥之中早有定数，譬如：我与阿舍。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离开往生境，更没有想过我会在凡世里与神族的千年之仆——卜月族人相遇。

　　往生境的三百年里，我与柯都双双沉浸在漫长且又平淡的日子里，我追求着神圣的使命，柯向往着凡世的自由……。

　　没有惊喜，没有波澜。

　　倘若没有那突兀的变故，我想，我的生命中就不会有这凡世的三年。

　　可正是因为在凡世度过了三年，往生境里的那几百年对我来说，倒成了浮光掠影……。

　　因此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命运有意安排的把戏，至于它是浅尝辄止还是永无止境，这就不得而知了！

　　直到今天，这短暂又深刻的三年，白浍这个可悲又传奇的王为我展示了一场倔强的生命游戏，而我与阿舍的故事也正式开始……。

　　在暂时的驱赶了王宫里的黑巫师之后，白浍身体内的异脉也随之被阿舍消除，接连着好几个夜，白浍撕心裂肺的呐喊响彻了整个王宫。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做回自己。这是后来白浍告诉我的。

　　人若是面具戴久了，撕下来的时候是连着皮肉的。

　　在白浍痛不欲生的时候，他的异兽俚，正不知所措的躲藏在床底下，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毫无章法的躲避着猎人。

　　这让白浍有些失望。但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想要摆脱黑巫师，就得真正意义上的放弃很多东西……。

　　好在阿舍的灵术高强，经过九天九夜的“奋斗”，白浍的身体终于恢复正常，他终于可以是一个正常的凡人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阿舍选了一个宁静的夜来问我这个问题。此时恰逢九月，秋蝉鸣鸣，月影婆娑，人间的夜晚始终别有一番滋味……。

　　月光将我与阿舍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仿佛是烙在了青色的宫墙上。

　　我看着阿舍深邃的瞳仁，微微一笑。

　　“我叫炤，神族的后裔。”

　　“神族？莫非……？”

　　“来自往生之境的神。”

　　说完，我再次一笑，阿舍微微一怔，眸中又多了几分笃定。看来，他心中俨然有了答案。

　　阿舍告诉我，从往生境分歧之后，他的祖先将整个卜月族都搬迁到了南方的雾森林，在那里，不少的卜月族存活了下来。

　　雾森林长年弥漫着大雾，凡人畏惧它的神秘无法踏足，因而给了卜月族清静的世外桃源，让他们可以在那里安心的练习占卜之术。

　　可是后来，雾森林突然出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所有人费尽心思却始终查不得其源头，最后，许多年轻的占卜师因而逝去，雾森林里剩下的卜月族人只有寥寥几人了，而他，就是其中一个。

　　为了找出原因，更为了卜月族的未来，他不得不离开雾森林来到凡世，走南闯北只为找寻秘术解救族人，奈何徒劳无功，他在凡世始终找不到答案。

　　最终，等他回到雾森林的时候，所有的族人尽数死去……。

　　无奈之下，他又回到了凡世。

　　在人间流浪了几十年后，他遇到了人间的王，机缘巧合之下，他被带到了王宫，成为了宫廷占卜师，开始了高贵且又孤独的生活……。

　　直到在月泉城看到了我。

　　“所以当初在月泉城，你已经占卜出了我的身份？”

　　当阿舍对我坦诚一切的时候，我觉得我可以适当的提出我心中的疑惑了，阿舍点了点头，说，“虽然那时我占卜出了神迹，但还是有所怀疑，毕竟在人间待的久了，总觉得奇迹发生的几率越来越小了。”

　　说完，阿舍的呼吸声便埋在了夜色之中，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自顾欣赏着无边的夜色。

　　满夜星辰闪烁，仿佛在诉说着宿命的故事……。

　　第二天清晨，白浍早早的来找我们，他恳求我们，若是有一天我们遇到他的父母，请一定告诉他们，他在等他们回来。

　　他之所以有如此请求，是因为我与阿舍接下来的计划的确是要前往精灵国度，一是，对白浍设下禁咒的黑巫师已经在昨夜里逃走了，必须将他杀死才能真正还白浍自由，二是因为柯，阿舍告诉我，只要集齐了幻星镜的碎片，就可以找到柯。

　　这无疑是深渊中一道耀眼的光，给了我原本灰暗的心一股强烈的希望……。

　　柯，不管你身在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柯，你要等，等着我来找你……。

　　简单的收拾了行装，我便和阿舍一起出发前往精灵国度。

　　阿舍告诉我，精灵国度一直要往西走，那里有参天的古藤，无尽的花海，却也有嶙峋的山崖以及……凶恶的兽人。

　　是善与恶并存的地界，是毁灭与新生，希望与绝望相依相偎的地方……。

　　我知道，他多数指的是柯。

　　可是我不能退缩，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就这样，我与占卜师阿舍离开了王宫。

　　走了很久，我不经意间回过头，只见白浍身着白袍，独自一人伫立在青色的城墙之上，远远的，我看着微风撩动他的衣袍，掠起他的头发，猛然间，他像极了我梦中的那株白色的花……。

　　那神情，似曾相识却又无从忆起——只能暂时搁置，待来日方长，我一定，一定亲自拨开云雾，将明月彻底释放。

　　向着西方走了五天，我们来到一个朴素的小镇，一踏入镇子，就被这里奇形怪状的雕像惊到了，有拿着锄头的女子，有裸露上身的佝偻老者，还有许多摆着各种怪异姿势的孩童……，唯独不见壮年男子的雕像，我问阿舍，这又是什么古怪地方，他说，他周游四海，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地方。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与阿舍进入了小镇的腹地，小镇不大，映入眼帘的只有几间错落不齐的破旧房屋，我与阿舍转悠了许久才遇到一个挑着扁担的中年妇女，那女子一见我与阿舍，便惊呼着扔下扁担跑了，那惊恐万状的模样多多少少令人不适。

　　我问阿舍，是不是我们怪异的模样吓到了她，阿舍说，应该不是。因为从踏进镇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这里隐隐约约藏着一丝危机。

　　之后我们便找了一个还算僻静的地方暂时休息。阿舍开始运用他的灵术占卜，而我则为他护法。

　　猛然间，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自从离开了王宫，我的灵术就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之前那些隔三差五灵术突然消散的现象一直未出现，难道是黑巫师的问题？如果是这样，那么等我到达精灵国度，找到黑巫师的时候，是不是又会出现这种问题？

　　一时间，这一系列的迷雾竟然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也只能暂时把这当作心事深埋起来……。

　　突然，身旁的阿舍一把抓住了我，白皙的面容已然变得严峻，像极了瞬间冷却的冰块，那一双棕色的瞳仁里充满了疑虑。

　　“怎么了？”

　　我同他一样的警惕。

　　“这里属于人间，又不是人间，小心了！”

　　说完，他紧闭双眸，右手的权杖开始泛起幽红的光，随之在我和他的周围形成了一道保护光墙。

　　“看来这里早就被霾狸霸占了。”

　　阿舍低沉一句，紧紧盯着前方，果然，大片大片的灰雾从四面八方涌出，直直逼近且越发浓稠。很快，它们挡住了全部的光线，视线之内除了暗雾，别无其他。

　　我即刻幻化出我的长剑，准备就绪。

　　呜哇，呜哇。

　　很快，我听到了声声叫唤，这不是普通的动物，声音的穿透力极强，仿佛要把人揉碎，我与阿舍背靠着背，盯紧了前方。

　　果不其然，霾狸出现了。

　　一只，两只，三只……。

　　一束束犀利的红光仿若利刃，划过灰雾直直朝着阿舍的防护墙劈来。

　　那是霾狸的眼睛，它们的体型大小与凡世的猫差不多，但通体毛发为灰色，以发出毒雾来迷惑敌人，因此，我们在这灰雾之中根本看不见它们的身体。

　　“看来是那些雕像是它们的杰作。”

　　随着红光的越发密集，阿舍攥紧了黑木权杖，霾狸的叫嚣也越发的狂妄。

　　正当我们奋力防守的时候，突然有只霾狸撞了过来，直到它贴近，我才看清楚霾狸真实的模样。

　　艳红的瞳仁，尖锐的獠牙，几乎竖起来的皮毛，与娇小的身躯完全不配，真难以想象居然是它毁了这个镇子。

　　嘶嘶~

　　不等我反应过来，方才那只霾狸已经落地，黑色的鲜血瞬间淌了出来，再看看阿舍，手中的权杖沾染了不少黑色。

　　“保护好自己，霾狸一般不会单独出击……。”

　　语音刚落，光墙的四周瞬间响起了之前“呜哇，呜哇”的声音，阿舍的防御墙就快要被霾狸穿透了。

　　红光渐渐逼近，阿舍又开始运用灵术，我也毫不犹豫的挥剑，刺向了无数的霾狸……。

　　一时间，墨色与赤色相互交叉，霾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渐渐地，我有些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