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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面具之下 ...


  •   我在白浍的王殿中醒来。看了看窗外,此时正是黎明时分,天边的鱼肚白正盛,隐隐约约衍生出一个巨大花朵来,而且……只是花朵的一半。

      “你醒了?”

      “王?”

      我猛然一怔,侧过头去。只见白浍衣着整齐,如山一般屹立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艳丽的长袍在今天看上去格外的绚丽,黑色的长发有几缕分别错落在左右肩膀上,给人一种娟秀的感觉。

      除了……那张面具略微有些煞风景。

      不过要不是之前亲自见到那副“景象”,我还真以为他只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君王。

      “瞧瞧,明明冒犯了我,我却不能惩罚你,这大概是最可笑的事了。”

      “阿舍呢?”

      面对白浍的冷嘲热讽,我没有理会,阿舍的不在场让我担忧起他的安危来。

      “那几个可怜鬼还等着他验尸呢?”

      “验尸?可怜鬼?”

      “哈哈哈,你看你,一醒来就提这么悲伤的话题,难道阿舍一直以来不都是热衷与这类事吗?”

      白浍戏谑道,举手投足间的轻蔑让我更加的迷惑不解,也更让我好奇,并迫切的想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我知道,你和他同样的自负,都以为自己心中所想的都是对的,是不是?”

      突然的,白浍认真了起来,声线由刚才的病娇猛然变得坚定,白色的面具之下散发着清冽的光芒,让前一秒的白浍与此时此刻的白浍判若两人。

      “整座王宫除了你,没有人会有能力在戒备森严的王宫里杀人。”

      尽管灵力还未恢复,但我没有丝毫的畏惧,白浍是个复杂多变的人,他的言行举止早就已经超出了一个君王该有的气质。所以,我和阿舍都怀疑他,

      “好吧,既然你如此执着与真相,那今天就让你好好的了解了解我。”

      说完,白浍缓缓朝我走来,我看到他的右手已经蓄势待发了,说不定下一秒,他的手里会出现一柄冰冷的剑。

      当我以为……他终于要对我下手了。毕竟现在的我,没有灵术的庇护,杀死我就如同杀死那些凡人一样。

      但——

      令我诧异的是,白浍摘下了他的面具,没错,他亲自摘下了他的面具。

      就在那一瞬,我与他四目相对,整座殿内的空气瞬间定格,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整整三年,这副神秘的面具下面,竟然是一张孩童的脸……!

      意外,惊恐,不可置信。

      诸多复杂的心绪汇聚成一条奔腾的长河,在我的心间泛起巨浪,如何如何也平息不了……。

      “其实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完整的五官,我脸就像是一面镜子,上面……什么也没有,这也是全国的占卜师无法为我占卜的原因。”

      “那现在……?”

      “现在你看到的这张脸,是我用幻术幻化出来的。”

      说完,白浍一挥手,那张稚嫩如同六七岁孩童的脸瞬间消失了,颀长的身躯只顶着一个空荡荡的头颅。发着若隐若现的银色光芒。

      “我的父王母后在我出身的第一时间,用一种上古禁咒让我活了下来,他们瞒过所有人,包括阿舍。”

      “禁咒?”

      “我曾在父王的笔记中偷偷看到过,传说在遥远的精灵国度,生存着一群神秘的兽人族,他们身躯各异,奇形怪状,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身上的某一处是兽的组织。更为神秘的是,那里的一切全都由黑巫师掌控。黑巫师拥有超强的幻术,他们一边控制着兽人族,一边奴役着他们,而我的父王母后则用自己的灵魂作为交换,甘愿生生世世成为黑巫师的奴隶,因此,我才能侥幸活了下来……。”

      听了白浍的话,我心中感慨万千。

      但这不足以摆脱他伤害无辜人的嫌疑。我恍然想起在往生境,族长跟我提起过某种秘术,一旦用人的灵魂作为交换,那么邪恶就会伺机而入,侵蚀被保护一方的心神。

      如此看来,那些人真的是死于白浍之手?

      “黑巫师赐予我超于常人的能力,也赐予我无穷无尽的恶梦……。”

      白浍一边言语,一边望着窗外刚探出的太阳。

      “我本该如这初生的太阳一般的耀眼,可惜命运对我演了一场戏。一旦与黑巫师作了交换,那么我的灵魂就不干净了,呵呵……,我的父王呀,我的母后呀,你们的一片疼惜终究……终究是错付了。”

      “宫里的那些人……?”

      “没错,他们都是我杀的,不过我没动手,是他们自己看到我的真面目,心中的恐惧让他们有了幻觉,是他们自己杀了自己!”

      说到这里,白浍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仿佛掺杂了许多的怒气。

      “愚昧的人,从来都喜欢完美无缺的东西,一丝丝的瑕疵在他们眼里看来都是讽刺。所以他们都该死!”

      我看到白浍的每一根发丝都在颤抖。看着他在为自己发言的时候的那份傲然……。

      然而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他在自欺欺人,在为自己脱罪。太阳越发的高升,白浍的嚣张丝毫没有削减,反而愈发猛烈……。

      “最早死去的那个宫女,她竟然偷偷藏在我的寝殿偷看赤蛇,还有俚,她在给我心爱的俚投毒!你说说,他们不该死吗?”

      白浍突然朝我扑来,艳丽的长袍肆意的挥动着,那空洞的头颅散发着银色的诡光,这一刻,白浍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此时此刻的他如魔,如妖,又似邪……。

      呵呵,三年了,他终究是要对我下手了,看着那狰狞,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我感觉白浍的魔爪离我一寸之际,突然一道耀眼的光闪过我紧闭的双眸,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前方冲击而来。

      啊——

      一声尖锐的撕心裂肺,我听到一阵结结实实的破门之声,睁眼一看,阿舍犹如一个神明般立在白浍的殿前,那灰褐色的长袍在暖阳下仿若利刃,将方才的邪恶斩断,而杀人凶手,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则瘫倒在地,银色的头颅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

      “终于露出马脚了,我的王。”

      阿舍一步一步靠近,手里的黑木权杖散发出神秘的光……。

      白浍死了!

      赶来的阿舍救了我的命,就在白浍倒下的一瞬间,我看到了占卜师阿舍身上所发出的奇异光芒——那是来自卜月族的特殊灵力。

      “阿舍……。”

      我下意识的喊出他的名字,至于后面要说的感谢,我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突然,地上的白浍又开始蠕动,他那空洞的头颅猛地散发出无数道耀眼的光,像极了一块四分五裂的镜子。

      “小心!”

      趁着白浍挣扎之余,阿舍如飞箭在弦,眨眼的功夫就来到我面前。

      “他已经受黑巫师的控制,随时随地都可能复活!”

      果不其然,阿舍语音刚落,一声凌厉的呐喊就在王殿中彻然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卜月族人,竟然能看出我的黑巫术,不错,不错,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已经死去的白浍猛然立起,没有五官的头颅飞速的变幻出各种各样的面目来,尖锐而邪魅的声线宛如一只肆意狂妄的恶魔,在金碧辉煌的殿中,施展着他的戏码。

      一时间,竟然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你已经达到了你的目的,为何还不放过他?”

      阿舍的声音低沉如石。褐色的头发使得他整个的人看上去更加的深沉,再加上原本就很严厉的气氛,阿舍的神秘感又增添了不少。

      “哈哈哈哈,我们黑巫师本来就是世间的神,这些凡人,只不过是我们的奴隶而已!”

      眼前的“白浍”已经不是真正的白浍了,他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狂傲的宣誓着所谓“神”的主权,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我不允许任何人挑战神族的威严与名誉……。

      于是,我闭上双眸,开始凝聚所有的神力。

      很快,一柄银色的长剑缓缓出现在我的手中。

      我与阿舍双双对视,瞬间从对方的眼中搜取到了合作的意义。

      人间,不允许有这样一个邪魅的王!

      在接下来的时刻,我用尽全力,朝着黑巫师刺去,而阿舍……则用他占卜师的灵术控制了“白浍”,让他动弹不得,然而就在我的长剑快要刺中白浍的身体时,我猛然看到了原先的白浍……。

      那是初见时的青涩,高傲,以及良善。

      白色面具下闪烁的炯炯瞳仁藏满了无奈,藏满了忧伤。

      他是被逼无奈,他没有选择,是父母的疼爱之心让他成为了黑巫师的傀儡,是命运的捉弄让他一步一步跨入了恶魔的圈套,而最终,魔鬼还想让他赴死……。

      他在挣扎……。

      就在剑刃即将抵达他的胸口时,我猛然想起那些无眠的夜,白浍手里拿着枝条,在王宫的琉璃宫顶,引导着俚跳舞,他是一个孤独的君王,自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

      “你干什么?”

      当我沉浸在对白浍的怜悯之时,耳边突然响起阿舍的警告,我侧过,看着那棕色瞳仁里的不解,道:“这不完全是他的错。”

      “黑巫师擅长控制人的心神,最好不要被他骗了。”

      当阿舍收回禁锢之术时,只丢下这么一句话来,我看着他严峻的面容,沉重的低下了头。

      说服了阿舍,我重新开始面对白浍,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渐渐变得扭曲,那些繁华凌乱的各种面容逐渐消失,渐渐的……渐渐的,只剩下一个我很陌生的面容。

      苍白,憔悴。

      乍一看,仿佛是个历经沧桑的老者,黝黑的瞳仁里圈满了苦涩……。

      “对不起……,对不起……。”

      扑通一声,白浍跪在我的面前泪流满面,悔恨与痛苦布满了他整个的面容,我的长剑也在他的忏悔中逐渐收起。

      “你是谁?”

      我凝视着他,严峻的问到。

      “我是白浍,人间的王,我父母的儿子。”

      他言辞闪烁,戾气全无。

      这一刻,我知道真正的白浍回来了。

      每个人都犯错的能力,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悔过的魄力。或许忏悔不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但它绝对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就像我眼前的白浍,现在的他,才像一条清澈无垠的河流,虽然礁石许多,但依旧阻挡不住他奔腾的气息。

      “哈哈哈哈,怎么?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还想维护你那干净的灵魂?”

      又一阵尖锐刺激的声音从王殿的四面八方涌来,白浍捂住了耳朵,惊恐的向我求救。

      “是黑巫师……,他就在我的身体里……,在我的脑子里……,救我……救我……。”

      “黑巫师的魔咒一旦种下,就没有收回的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剔除他身体内的所有异样的血脉,让他成为一个普通人,并且……找到黑巫师,杀了他。”

      说罢,阿舍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光,黑木权杖泛出幽红的光,再次将白浍牢牢控住。

      “普通人?”

      我没有明白阿舍的意思,但从他低沉的语气中知道这件事的不容易。

      “我愿意……我愿意不做这王,我愿意成为一个平凡人,我愿意接受正常人的生老病死……。”

      被黑巫术缠绕的白浍哽咽着,双手伸向阿舍,黝黑的瞳仁里充斥了许多的血色,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到他的痛苦……。

      如果说一个人的痛苦要分等级,那么用虚假的面孔来对待身边的人或事,应该是痛苦中的极等了,身不由己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心不由己。

      从一开始,白浍就扮演着完美的角色,权利的巅峰,可又有谁知道这一切的背后,只不过是他挣扎求存的手段而已。

      而现在,面临着“解脱”,他才能如此这般不顾一切……。

      “剔除异脉几乎可以要了半条命。”

      “我愿意承受……。”

      “你不后悔?”

      “不后悔……。”

      阿舍的每一句几乎都是冷锋,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听的头皮发麻,不过白浍的坚韧真让人钦佩,看来,他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哈哈哈哈,可怜的凡人,别妄想了,终有一天,你会后悔你现在的决定,哈哈哈哈!”

      黑巫师的讽刺接连着穿刺在殿中,但是现在,它怎么也阻挡不住白浍的决心……。

      死去,亦然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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