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长生》六指

2、迷雾

　　后来的日子里，我一直陪着柯。

　　慢慢的，柯的伤口愈合了，但他的心情依旧低落。他告诉我被砍去右臂的真相，趁着我熟睡的时候，他偷偷去了无尽崖。

　　呵呵，无尽崖？我站在往生境的满天星辰下眺望着东方那一片遥远的边境，那里星光寂廖，充满了悲怆……。

　　对于我们而言，无尽崖是圣地，亦是禁地。

　　自始至终，族长都禁止所有人接近无尽崖，在过去的千百年里，往生境中死去的神全都埋葬在那里，在时间的长河中，神迹虽逝，但神力长存，那些古老的神在无尽崖中遗留下了深不可测的神力，永不会消散，很显然，柯是想拥有最至高无上的神力。

　　我问柯，为什么要成为最强的神，是为了做天下星辰的主人？他当即摇头，他说，他只想飞出流银河，在繁华中做一只自由自在的精灵，而不是将自己无尽的寿命都留在往生境这个所谓的神境中，这让他觉得无趣至极。

　　那一刻，我的心猛揪了一下。

　　如果这样也算狂野，那么这往生境可以算做虚幻之境了!

　　我将从幻星镜中看到的画面告诉了柯，连同我和他的宿命论，没想到柯没有一丝的震惊，他说，不管宿命与否，他永远都不会让我失望，永远，永远……。

　　刹那间，我特别憎恨族长的铁石心肠。为了还未曾发生的事，他竟然对纯真的柯做了如此残忍的事。

　　为了安抚柯受伤的心灵，我找遍了往生境所有的地方，可是始终都找不到他的断臂，柯也只是模模糊糊记得，是几位长老奉命砍他的，至于断臂……，他也不知道被如何处置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作罢。继续修习灵术。而失去右手的柯，已经没有了练习灵术的资格，因此，他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出去，更不愿意有人去打扰他。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十年。

　　对于神族来说，十年只是转瞬即逝的光阴，因为我们生来就有着千年的寿命，倘若是寿数未到，那么我们的容颜便不老。

　　一百年成人，九百年青春。

　　这就是神族，是天生的异族。

　　后来的日子里，族长告诉我，再过一百年，我就会被接到琉璃宫，那是一座比往生境还要神秘的宫殿。成为琉璃宫宫主是整个神族最光荣的使命。
　　我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柯，并承诺和他一起前往琉璃宫。

　　“柯，等你的伤好些了，我就带你去琉璃宫。”

　　我亲手为柯做了一把翡翠小刀，将灵术注入，这样，就算我不在他身边，我的灵术也可以保护他。

　　“哥，那不是最至高无上的神才能居住的地方吗？”

　　柯清澈的瞳仁里闪烁着如星星般璀璨的光，我能感受他小心翼翼的失落以及躲闪的恐惧。

　　“柯，你要记住，在哥的心里，你比任何都要重要。”

　　“嗯。”

　　我以为一切都会按照我心中所想的那般简单，可是意外抢先一步灭了美好期望的风头。

　　在一个旭日初升的清晨，往生境发生了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四位长老都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模样死去。

　　死相之诡异，让人难以置信。

　　一时间，往生境无比的凌乱。

　　“炤，你觉得这几位长老是谁下的毒手？”

　　站在偌大的长生殿里，族长的嗓音低沉到了极点，似乎在发泄着无奈与悲痛，灰褐色的长袍披在佝偻的身躯，让临近一千岁的他看上去更加的沧桑。恍惚中，我好像记得他对我说过，往生境里一旦发生凶事，那么就离妖星出世不远了，而妖星……，将会吞噬一切……。

　　我没有直接回答族长，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四位长老的尸体，然而诡异的是，他们几人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丝明显的伤痕。

　　没有伤口，又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凶手究竟是如何下的手？几位长老又与他有什么样的仇恨呢？

　　一时间，往生境披上了一层灰暗的迷雾，层层叠叠，让人透不过气来。

　　过了几天，我们仍旧没有一丝头绪，但是几位长老的葬礼不得不举行。

　　按照神族的习俗，往生境里的逝者都要葬在无尽崖，于是。

　　族长派了许多的仆人将几位长老抬去了无尽崖，下葬后的第二天，远远的，我看到几束火红的光在那一片星空下闪耀。

　　似野马在悲鸣……。

　　葬礼结束，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柯已经站在门前等我了，见我回来，他立刻朝着我跑了过来。

　　“哥……，做一个合格的神是不是很累？”

　　他盯着我，瞳仁里满是担忧。我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摇着头说没事。

　　“哥，你不是告诉我族长给了你幻星镜吗？它的神力难道还查不出杀害几位长老的凶手吗？哥，你去试试。”

　　柯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清澈的瞳仁里散发出迷人的光芒来!

　　我一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日在长生殿，幻星镜已经被我……。

　　柯看出了我的失落，立马掏出了我送他的翡翠剑。

　　“要是我的灵术在就好了，我就能帮到哥了。”

　　我看着他，有些感动，有些心疼。

　　第二天，族长早早把我叫去了，离开的时候，柯还在睡梦之中，晨曦落在他俊美的脸上，恰似一朵洁白无瑕的花。我想，柯应该是我生命中最为坚定的信仰吧!

　　到达长生殿时，我隐约觉得族长有些不对劲，他在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的闪过一丝诡异，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诡异。果不其然，接下来他说的话，让我暴跳如雷!

　　他说他已经知晓了幕后黑手，这一切都是柯干的！

　　为了报断臂之仇，他残忍的杀害了几位长老。

　　呵呵，我从来都不敢想象一向严谨非常的族长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于是，当即反驳。

　　“如果这一切都是柯做的，那么请族长告诉我，他用何灵术杀害几位长老的，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呢？”

　　“炤，你冷静点。”

　　“族长，柯踏足无尽崖，是他不对，但是您和几位长老已经严惩过他了，柯也知道错了，为何到现在您还不肯放下偏见，放过柯呢？”

　　我听到自己言语里替柯打抱不平的怒意。尽管幻星镜子不会骗人，但是柯从来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至于偷偷跑去无尽崖，他只是好奇而已。我相信他，相信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柯，始终是纯洁善良的，他的眼睛不会骗人。

　　就这样，我与族长各执己见僵持在长生殿。明亮的地板倒映着我和他的身影，仿佛已经展开了一场无声的争斗。我的底线是任何人都不能误会柯，而族长……，是为了神族的未来。

　　就在这时，柯突然出现在长生殿发了疯似的向我奔来，殿外的仆人都没有拦住他。

　　“族长，别为难哥，是我，是我……，长老都是我杀的……。”

　　“柯……，住口!”

　　我运用灵术想飞速的移到柯面前，阻止他之后的话，可惜，被族长抢先一步。

　　毕竟，他的灵术在往生境无可比拟。

　　在我即将临近柯之前，族长已经扼住了柯的喉咙。

　　“不……，族长，放了柯……，放了他。”

　　“炤，你忘了幻星镜的那一幕了！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后面的句话，族长似乎是吼出来的，深邃的瞳仁镶嵌在苍老的面容上，带了一丝丝的凶狠。我看着奄奄一息的柯，双手间已经发出了灵术的光。

　　“他的出生，预示了不详，那无尽的曼陀罗花海将会是往生境的恶梦，炤，你清醒一点！”

　　“不……，不会的……。”

　　我拼命的否决着族长的言语，周身的灵力越发的凝聚。只要族长动手伤害柯，那我便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要什么无穷无尽的生命，要什么至高无上的神明，我只要我的弟弟能陪在我身边……。

　　长生殿，从未有过如此紧促的气氛，所有的仆人都聚集了过来，紧紧盯着我和族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压迫着所有人的呼吸，我听到柯逐渐变得微弱的气息声了……。

　　很快的，幽蓝色的光已经充斥在了长生殿。

　　最终，族长还是妥协了。

　　“炤，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后悔今天所做的选择!”

　　一声巨吼，往生境顿时空无一人，只有我，和倒在地上的柯。

　　“柯……，哥会保护你……。”

　　我用灵术将柯包围，并带着他去了流银河。等柯醒来的时候，他的双眸已经湿润……。

　　“哥，对不起……，”

　　“柯，是哥对不起你，是哥没有保护好你，”

　　“不，我不应该偷偷去无尽崖的，要是我不去无尽崖，我的胳膊也不会断，几位长老也不会死去，我就是往生境的妖星……。”

　　柯有些激动，脖颈处的淤青抽痛着我的心。

　　既然族长都容不下他，那么他留在往生境里还有什么意义，不如……。

　　我看着痛苦的柯，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问柯，想不想去凡世。他立刻欣喜点头，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

　　“哥，我已经不是一个合格的神了，别说越过流银河，就连灵术……。”

　　“哥帮你实现愿望。”

　　“……哥。”

　　“闭上眼睛，哥带你去凡世。”

　　我看着柯期待无比的面容，轻笑着运用起了灵术。

　　做什么至高无上的神，我只要我的弟弟安然无恙……。

　　柯爬在我的背上，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