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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是祸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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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少俞自觉十万火急,迅速找到了景东巷。
……他掐指一算,当真有。
一树梨花压海棠,还能福满子孙。
牛啊牛啊,扶老人起来,他还能生!
普通偏僻的小巷子里,住户稀稀拉拉,因而无人看见某家门前忽然出现一个人。
那家老主户正在收拾东西,忽就听得有人在拍门,声音之大之急促,竟有些听出撕心裂肺之感…便赶紧打开放行,实在也是感觉再被人拍下去老木门要身死当场。
再瞧来人时,竟是位观之可亲的容颜绝世少年郎。他怀中抱着奶娃娃,眉头紧皱,可见被急事缠身。
李师傅可没忘了他治什么的,心内一时有些可惜:原来长成神仙似的人,也会被脚气缠身,如此着急,想来是每日痒的不行……
他连忙将人请去屋内,正欲发问,就见那少年把怀中孩子递了过来:“……哦哦,想来是抱着令贵子不方便。老朽要为公子医治也不好抱着,只好喊内人来了…莫娘,莫娘!”
江少俞瞪大眼睛刚要反驳,就见一位含笑少女掀开门帘,步履轻盈地走来抱过云空。
她还不忘含情脉脉瞧了一眼自个夫君,许是眼神热烈,让那李师傅层层堆叠的脸上浅浅浮现两朵红云。
……
江少俞好想逃,却逃不掉。
随后他双手拍在李师傅的肩头,把人扶正对视:
“弄错了,是那孩子。”
“甚么!婴孩儿如此之小,是如何染上脚气的?”
……为了回答他的提问,江少俞默默转身解开了包裹住云空小脚的软布,一股子熟悉的难以言喻的气味再次浮现。
李师傅和他小娘子的表情从惊讶,慢慢转化成了震惊。
以及,他俩闻到了隐隐约约令人想跑的不适味道。
“……公子,虽说婴孩脚臭也并非是稀少,但臭成这样的,实属罕见。”
“哦,他中了妖精咒术,我不知如何解。”
……咒术??
……妖精???
……公子你究竟是从哪里觉得治人的方子能解咒术????
李师傅深深吸了一口气,已想出背后故事。
约莫是这少年郎喜得贵子,便去了什么地方设宴游山玩水,遇见了一位贪恋美色的妖精逼着他成亲,他因对夫人深情不移而拒绝了妖精。那多情妖精便恼羞成怒,又怕真叫这少年郎恨自己起来,就想了这么个法子,让这孩子得了脚臭。这少年郎哪里懂治妖解咒之事,故而疾病乱投医,这才找到了他。
越想越觉着合情合理,内心直感叹这妖精多损,甚损。
最后竟心疼那无辜的孩儿到眼含热泪,他真诚地一把抓住了江少俞的手,一字一句颇为郑重道:“老朽愿拼尽全力一试!”
说罢便潇洒转身把云空抱进了内屋,留下有些不知所云的主角少年郎。
他沉默了一下,变出扇子,打开轻轻扇了扇,这时才偏过头对一直站在一旁的莫娘点点头。
莫娘瞧见,依旧恭敬地站着,只是眨了眨眼。
江少俞拉过凳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即对莫娘一笑:“你不必紧张,我只是对你俩的姻缘着实感兴趣,想问个故事,你若不愿说倒也罢了。”
莫娘这才不再站地笔直,张了张嘴,缓了一口气:先前夫君在场,不能露了怯叫人察觉异常,所以谨小慎微地站着,实则内心兵荒马乱。
她并不是普通凡人,因此在第一眼便瞧出客人不同寻常,只是不知是敌是友,故而忐忑不安。
如今对方发了话,她顿时放松很多。
只是打听一下故事确实是当真无妨,想明白莫娘便露出个真心笑容来。
她看了一眼丈夫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尽是情意,语气轻柔:“历经磨难后,我终于得嫁心爱之人。”
“……”
“……”
“……?”
“……?”
……莫娘,你简说的能力有些许过强。
在屋内李师傅时不时传来呕吐的声音中,江少俞还是打听到了完整版本。
原来莫娘曾经本是一株葡萄藤,沾惹路过仙人的仙气,竟开了灵智,幼年时被李老头前不知多少世救过,于是她便来还恩。
还着还着自个儿可搭进去了,又过了不知多久,她一直守着人转世默默陪着。
约莫是感动了上天,后来竟有了奇遇。她历经磨难,洗去了藤身,从此以后成了人,只是心爱的人已白发苍苍。
她心中也有些明白,能与他相守,也只有这一世了:她已经变成了人。
江少俞挑了挑眉。
人间自有真情在,小蜘蛛精是意外。
门外人听故事正得趣,内屋的老头已经深感被臭到减寿。
“公,公子啊!老朽试了各种药无法呀!”李老头脸色苍白地打开了帘门,显然步入快要晕倒的前奏。
江少俞合上扇子思索片刻:“……要不,试试香料包裹,也许能盖过臭味儿。不能治本,就治标!”
这种掩耳盗铃行为显然这位少年郎使用的很熟悉,因此说出的时候还带了点想被夸的意味。
李老头作为堂堂治脚老字号,尽心尽责……显然不愿夸面前这个不负责任的小机灵鬼儿。
哼,想他从业几十年,兢兢业业,早已被楼安城内大街小巷认定响亮亮的名号治脚神医,若是被传出去治不好,那岂不是砸了招牌?这可果然是:
“这法子妙极!老朽这就去取出前几日夫人买回来的香包。”
人可跪,老脸不能丢!
人家正主亲爹都同意了,也不算砸了招牌。掩耳盗铃—又何尝不是盗铃?豁,不过是拿铃铛的方法,每个人不一样罢了。
越想越觉着有道理!
李老头转身准备再进去的时候,他犹豫了几秒,但江少俞知道,绝不是因为良心作痛。
是真的臭啊……
“这小老头,挺有意思。”
“是呢。”莫娘从善如流接过话,“夫君一向不失本心,又幽默风趣。”
……好。
又等了半会儿,李老头兴冲冲地抱出了云空。
江少俞迅速往后一跳。
莫娘跟着一跳。
李老头愣了愣,抱着云空往前一跳。
“……”
“……”
“……”
约莫他总算发现了浓香和恶臭混合以后的味道,是多么地发自肺腑伤人,他哭丧着脸后退一步:“老朽想吃晚饭了……”
莫娘瞬间转身出门,声音传来时,她似乎已走了好远:“妾身这便做些饭菜去,客人便留下用餐吧。”
江少俞夺门而出,“十分感谢,江某一定留下十足谢金,不过我有件事怕在屋里说你听不见:你记得多加一副碗筷。”
……
于是整个屋内只留下了李师傅抱着云空继续干呕。
老朽真的不是不敬业……李老头快要垂泪,他是真的吐饿了,他只是一个空腹小老头……他想吃饭。
只能说李师傅从业几十年什么场面不曾见过?如今真真是被一个小婴孩儿难住了:幸亏打败他的是妖精咒术,不然他就要自闭了。
不过莫娘的手艺真的好,虽只有些粗茶淡饭,却也叫人吃的惬意。
李师傅用完餐责负责洗干净云空身上的浓香。
目送哭丧脸老头离去的江少俞咬了一口馒头,兴冲冲道:“莫娘可知绿毒蛛顾泽?便是他荐我来此。”
“自然认得,我与他早年间相识。他一直为情所困…后来做出那许多负心事来,却非是那恶毒之妖。”莫娘有些警觉疑惑,“为何问起他来?”
江少俞伸了个懒腰:“前几日恰好认得,他如今法力尽失,体与凡人无异咒术之力微末尚存:他逗娃娃时被我开门不小心惊着,戳到了…孩子。你既认识顾泽,那你说不得也知如何解妖法咒术?”
“……我夫君如何能解咒术。”这俩人竟然都觉得区区一介凡人能解开妖咒术吗!还有!为什么会被咒出脚臭!连咒术也如此不靠谱吗!但是好像也只有这个对奶娃娃本身害处不大了……一时之间百感交集,莫娘有些想扶墙:“莫娘不曾学过解绿毒蛛咒术,只知如此情况若要根绝绿毒蛛咒术,倒是有一个说不上法子的法子:只怕是他得”
忽的李师傅带着云空喜极而泣老腿飞快地跑了过来,模样有些滑稽,只见他高兴坏了,嘴里直嚷嚷:“没,没了!臭味没了!”
他声音虽大,但江少俞耳力极好,因而并没有盖过莫娘的那一句:
“……身死魂消。”
江少俞丢下五两银子,迅速抱过云空,又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头也不回缓缓走出了门。
莫娘从惊愕中缓过来时,已看不见江少俞身影。
她在伤感中想起了这位素不相识的少年郎转身时脸上的神情:
有些许冷漠,又有些笑意;
她觉着,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