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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小蜘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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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已接近尾声,烂漫云朵展现着最后的姹紫嫣红,许是今日天气格外好,有些云是明丽的紫色,那些星星更不知何时悄悄挂在了天空。
顾泽躺在地上,他眼睛清澈到把一切都倒映在目光中。
但是他浑身全是伤口,衣服破破烂烂,本是古铜色的肌肤因失血过多,开始泛了白。
许是因为倒在山脚空草地上,刚刚好能听见偶有行人路过的嬉闹,耳边又是鸟儿清脆啼鸣。
他像是躲在了一处拐角,听得见万物一切,却无人能发现他。
在这一刻,顾泽竟觉得十分安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愈渐冰冷的身体开始有了一点点回暖,他费劲全力睁开了眼睛,直到把站在他身旁的人看入眼里。他努力的喘着气,终于吸进去的气没有喘出来的多:“仙,仙君……?”
“嗯。”
顾泽努力想把头抬一抬,可是他没有力气了,又落了下去,明明摔的不重,却让他更加晕晕的。
其实心情很好,因为他看见仙君在笑。
“我第…二个愿望…我想,有足够的时间,和…和您念叨一下…不大妥帖…却十分渴望。”
江少俞伸出手掐了一个指诀,依然是那副风姿卓绝的样子:搂着云空施法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好。”
顾泽顿时觉得身体又暖了很多,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接下来他的话可能有点多,但是仙君一定能听完。
“他姓柳,我却姓顾。那会子刚化成人形,我样貌不同却极爱闹市,因此总是引得路人对我侧目……他便说,顾盼生姿,那你便姓顾。”
“我只是毒虫却能化形,自己取名为泽,是自觉受他庇佑,那时深觉得自己福泽深厚,更信己得君心,一生不移……”
“我喜欢芙蓉糕,我喜欢河灯,我喜欢雪中红梅,因着他最擅长做芙蓉糕,能绘精致灯面,最喜雪日品酒赏红梅…”
“我对人世所知所感的一切皆是他所授,我却让他失望了……”
“他好像不需要我…他只想看见他所教我的东西……”
“他说我不懂何为爱。”
“他不需要我爱他。”
“可他为什么又要在情意缱绻时,对我海誓山盟……”
“……我也想与您说说其他事,想了许久,回顾一生却是他……皆是他,满满是他…”
“后来,只是两年,他便不要我了。”
与顾泽好时也是真护着,于是后来顾泽在这凡间,懵懂无知…更无处可去。
于是把他在的楼安城,认作了新的家。
“他约莫是之前恨了我…他总说,我爱他,他便要爱我么…他不想要我了,我想要的一生一世,让他喘不过气……”
“他防我…我没想到他会防我…他竟觉得我会公报私仇,残害城中百姓。于是他派了几个人,专门盯着我……尤其是不得接近他新婚妻子…哪怕是附近,也不得去。”
“他说,妖毕竟是异类…说了许多辱我的话——是啊,那日,我死缠烂打缠着他,而他那心上人在他隔壁,他恐怕心惊胆战呢…想必他气坏了……”
“那几个除妖师,听得他话……每每找事百般欺我…可我知,不过也是想混口饭吃……”
“仙…仙君,我怎么好像心里有很多事没做,但因为着实无法,也算得了无遗憾了…”
夜空终于完全布满了星。
他挤出一个笑容,眨巴眨巴眼看了天。
江少俞本站着低头看他,他却瞧着夜空出神,于是也抬起了头。
顾泽那身破烂衣服被血已经染到变了个色,跟那日撞见的小孩儿手里拿的红糖葫芦球儿似的。
江少俞就这般思索着。
可他救不了糖葫芦儿似的顾泽第二次。
第一次,他施法凝住顾泽魂体是算出他本心不坏,却不知天道为何必要他死,一时心软,想留他再多活几天,他正好自个提出想吃东西。
此举是仗着小蜘蛛精只能活十天,并不会逃过命定死劫,天道不会因为这件事降罚。
且如若这时受伤就是伤及魂魄,但他想着,自己在应当没事,也告诉了小蜘蛛叫他注意。
天道却始终是天道。
之后顾泽被天道所遮,江少俞无从所觉,全靠咒术消失才知不妙。
他只能一点一点找。
他后来找到了。
因为在城外一片草地上,有一道长长宽宽的血路,弯弯曲曲得隐入山脚。
那血路的形成仿若是似乎有什么东西浑身血如泉涌,却又生命力顽强不停的走,执着的想去一个地方。
“凝住魂体使得与凡人无异,却体质硬朗也是耐抗的。”江少俞放下目光,平视着远方,“妖与人不同,妖被捅上三十刀不伤及妖丹都可活。你成类人身那几个除妖师明显不知,只怕是一如往常照旧对你…他们到底平时抓到你,都对你做了什么。”
他在问一个知道的答案,等小蜘蛛又絮絮叨叨。
顾泽依旧睁着眼睛维持笑容躺在地上。
但江少俞注定得不到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云空一直睡的很香,腾出一只手,用食指轻轻一点:地上没有声息的躯体闪过一道光,变成了一只小玉蜘蛛。
今夜的群星格外明亮,照在玉蜘蛛的身上竟也能显得它晶莹剔透。
江少俞一个翻手,便拿在了手中。
他凝视片刻把玉蜘蛛握住,法力运转。
一个恍惚间,在他的眼中,他像是成为了顾泽一般。
“他”被除妖师抓走,
“他”被滚烫的铁链栓住手脚,
几个人围住“他”,用烧红的铁棍一下一下抽在全身,严刑逼问。
在听见城主的宝物被盗,是否 “他”所为的时候,“他”终于从咬着牙一声不吭颤抖着说了一句不是。
“他”想说,放过我吧,我已不是妖体,扛不住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们,我想逃离这城再……打下去,我快魂飞魄散了。
浑身剧痛到迷迷糊糊的“他”想好了第三个愿望,他要仙君带自己去楼安城之外的地方瞧一瞧,看一看。
这时候却忽然想起仙君说起他去拿走一样他想要的东西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叫一个细心人瞧出端倪;
“他”被人狠狠用钢针戳进指尖。
“他”被人用涂抹了辣椒的刀胡乱划在身上,每一刀皆破经脉。
有人在怒骂“他”,让“他”供出同伙,“他”只是摇头,坚持说没有。
时辰对“他”来说,折磨的很漫长。
“他”的身躯到最后像破烂一样,被那几个人提了出来,丢在了城门外。
“他”刚准备爬走,就感觉背后一痛,原来是某个除妖师在他身后,像扔飞镖一样,嘻嘻哈哈地丢了一把刀。
“他”吐出了一口血
“他”想吃荣华楼的玉蔻糕了,但是第二日晨间才有……
江少俞微微噙着笑睁开了眼睛。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周围定住了许多拿着刀想要偷袭的黑衣人。
忽的那些黑衣人后方传来了一位修真者的气息,他人未至声先到:
“原是贪心做了贼的道友。”
叶离胸中埋着十二万分的怒火:他竟解不开被术法定住的手下,此刻已有了杀人之心。
一个摆手散开黑衣人,终于瞧见了贼子的模样。
只见本是草地青青的地方,不知为何被血所大面积浸染;中间站着背对着自己的贼子。
他一身墨蓝色长衫,衣冠整洁。听得动静,转过了头。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浑身上下充满了高洁又特殊的气质,仿佛在污糟人世行走的仙人一般,如此出尘。
这是叶离瞧见江少俞正脸的第一眼的反应,等看见那人怀中还抱着襁褓小儿时,才缓过来;原本要说什么竟忘了词,火气更是消了大半。
但叶离惊艳的人却从手中变出了一把扇子,指向了自己,只听他开口道:
“你夫人给我。”
叶离那熟悉想杀人的心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