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凡间历劫的日子》竹竹大侠

4、夜不归宿 夜不归宿

　　思及此处，白清婉不禁笑了笑，不过转念又收了笑容。自午膳后便一直没见小喜，这不应该啊，这丫头除了待在院里游手好闲，也没其他爱好。难道洗心革面在新荣堂学束发？

　　白清婉歇了会，便直奔新荣堂女弟子房间，果不其然，脚还没踏进去，便听见了小喜的声音：“你觉得我自己扎的这个可以吗？我怎么觉得有点歪啊。”

　　“小喜姐，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多练练就好啦！”小怜鼓励道。

　　小喜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行的，我太笨了。”

　　“谁说我家小喜笨呀，这发髻明明就扎得很有特色，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到个一样的了。”白清婉大步踏进屋内。

　　“小姐，您怎么来了？”小喜顶着一个拳头般大的圆球发髻转了身。

　　扎得这么圆，确实独特。白清婉差点笑出了声，只是苦了小怜怎么忍下来的。“随我回去吧，你小姐我饿了。”小喜点了点头，抬手开始收拾发饰。

　　白清婉也不着急，双手环抱，倚着门，对小怜道：“你若有事便去我院中寻我。“

　　小怜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白清婉，随即点了点头，白清婉朝着她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外走。小喜起身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下，扭头对小怜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回到屋内，白清婉自行倒了杯水，今天一天也是够累的。

　　“小姐，我去找刘婶给您做您爱吃的青菜瘦肉粥。”说完，小怜抬腿准备往外走。

　　白清婉拦道：“不用，我不饿，你怎么今日想着去找小怜学束发了？”

　　小喜缓缓转过身，神色有些不自然，接着小声嘀咕道：“不是，不是您让我去的吗？”

　　白清婉失笑道：“我之前跟你提了那么多次也没见你去啊。”这件事白清婉没提八百遍也有三百遍，可这丫头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活生生一个小祖宗。

　　“那不是，那不是......”小喜有些着急，声音越来越小。

　　听着小喜声音略带哭腔，白清婉估摸着是母亲早上提的那句让小怜进内院，让小喜觉得母亲不喜欢她，便柔声安慰道：“真是个傻瓜，母亲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小怜手巧，想让她过来帮你。况且她有未做完的事，不会过来的。”

　　听到白清婉这么说，小喜终于憋不住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的小姐总是这么懂她，即便她什么也没说，小姐也能明白。

　　“可是，可是，小怜不来，还会有小红、小绿，夫人担心小姐，总能找到合适的人，然后把我换掉。”小喜断断续续地说完这话，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唉，这世间唯小人与小喜难养也。白清婉暗暗翻了个白眼，一个神经这么大条的人为何在这些方面心思如此细腻？可这话自然不能直说，样子还是得装一下，于是白清婉轻轻搂着小喜，安抚道：“无论谁来，我都是最最喜欢你的。”

　　小喜听到这话放心不少，可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可是，我整日吃喝玩乐，夫人会担心我带坏小姐。”

　　白清婉无奈，只好拍着她后背，继续宽慰道：“傻丫头，你还没带坏我的本事。不过，小喜，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若只是这一句话，小喜的反应应该不会这么大。

　　小喜犹豫半晌，点点头，哭声终是小了点：“嗯，前几日我替小姐送您上街带回来的烧鸡给夫人，刚要进门时听到了容慈姑姑跟夫人说，要想让小姐做大家闺秀，得一步一步来，先换个沉稳明理的人伺候着。当时夫人说您有自己的考量没同意，我还以为没事，可今天夫人开始给小姐说小怜了。小怜温柔又体贴，手还巧，现在也会武功，小姐以后肯定不会要我了。”说到这儿，小喜又从抽泣变成哇哇大哭。

　　白清婉扶额，深觉小喜才是自己的主子：“我和卿容待在一起也没变成大家闺秀呀，反倒是她，越来越像我。可见容慈姑姑的话不对，你看母亲也拒绝了。”

　　“真的？”小喜抬眼望着白清婉问道。

　　白清婉立马点头：“小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若不放心，我晚膳时跟母亲说一下。”

　　小喜急忙回道：“不要不要，不然夫人就知道是我说的了，我相信小姐。对了，小姐，小怜想去智明堂，但有点担心考核。”

　　“这便是你与她的约定？”白清婉心下了然，一个教人束发，一个专门坑小姐。

　　“小姐，这个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您看她也没个亲人，怪可怜的，您就帮帮她嘛。”小喜扒拉着白清婉的衣服。

　　白清婉有些无语，上一秒还在担心小怜占了她的位置，怎么下一秒就是姐妹情深？怎的好人都让这丫头做了？

　　新荣堂弟子训练过程一般会持续三年，三年一过便会设立不同测试，各弟子按自身情况选择，若是通过便可进入对应的分堂，若是没过，或选择与新招收的弟子一起最后再训练三年，或选择得些银两离开。

　　三年前小怜第一次青龙堂的测试并没有通过，只好在新荣堂再待三年，如今考核在即，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也不知练得如何。两人虽平日里也会见面，但白清婉怕给她压力，便一直没问她具体情况。

　　白清婉一直觉得智明堂对于小怜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如今想通了也好，她体质本就不适合青龙堂。这样吧，我与林舒彦说一声，看看能不能帮帮她。”

　　林舒彦是智明堂堂主林筱的独子，心思缜密，博览群书，通晓天文地理，并且擅长机关布阵，自小与白清婉一起长大，深得庄主白晨林的厚爱，说是公子如玉，当是如此。

　　“小姐您最好了。”说完小喜狠狠地抱了下白清婉，然后蹦跶蹦跶去了厨房。白清婉低头一看，刚换的衣服被弄得一身的泪和鼻涕，顿时觉得容慈说得对，是该换个知书明理、心胸开阔的丫头。

　　晚膳后，白清婉换了套男装，在酒窖里拿了坛酒，往北边去了。

　　此时，天还未全黑，路上还有一些熙熙攘攘的人群，白清婉漫步在这些人群中，听着街边的一声声叫卖，看着一群孩子追逐打闹，父亲心中的太平盛世大抵如此吧。

　　哐啷一声，雷声响起，人群开始骚动，要下雨了，该回家了。

　　白清婉不自觉笑了笑，自己有家不能回，有床不能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每每在家中入睡，十有八九会做梦，梦到皇城，梦到公主，往往都会有濒死之感，好在每次都被那个清冽却又柔和的声音唤回。起初，白清婉觉得是巧合，她本不信鬼神，可这个梦总在持续，白清婉不得不相信天理循环，大概是自己上辈子杀了不少人，作了许多孽，才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当然这些梦境带来的也不都是坏处，为了睡个好觉，白清婉如今练就了一身绝迹江湖的睡功，无论是躺着、坐着、站着都能睡着。所以她经常晚上溜出来，偷壶酒，随意找个屋顶，然后小憩一下。

　　有时候遇上几个鸡鸣狗盗之辈，便顺手教训一下。由于白清婉轻功卓绝，纵身一跃像是往着天上去，便有了“夜黑风高月，揽月摘星侠”这个江湖名号。

　　不一会，果然下起了雨，但白清婉并不打算回去。武忠侯下午刚回府，若侯夫人的妹妹真被劫过，侯府今晚或许会有一些反应，比如增加府兵，加强巡逻。

　　白清婉这么想着，借着脚边的石头腾空而起，找了个带顶的阁楼避雨。此楼名为凌轩阁，离着侯府委实有点小远。考虑到安全问题，官家府邸周围数里内不会有高楼。碰巧今夜又是雨夜，视线不大清晰。

　　不过转念一想，白清婉还是觉得自己今天运气不错，比如，想要避雨，便找到了这个阁楼，而且是离侯府最近的一个高楼。

　　白清婉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雨水，抬眼看了看四周情况，心下一惊，这才发现这阁楼另一侧还背站着一位男子，身形欣长，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祥云宽边锦带，头顶的银色发冠束起部分青丝，剩下的发丝依风而动，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感。此人究竟是谁？竟连自己先前也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