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凡间历劫的日子》竹竹大侠

3、姐姐是天上的仙女 姐姐是天上

　　许宅虽说不是官宦之家，但胜在有钱，假山怪石，小桥流水，应有尽有。许卿容的院子位于宅子南边，春日青草，夏日粉荷，秋日金菊，冬日红梅，各有各的风味。

　　此时院亭中站着两人，一位身姿挺拔、棱角分明，一位娇小俊俏、惹人怜爱，两人一左一右立在一位十五六岁的姑娘身旁。细看那位安坐亭中的姑娘，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身着一件白色锦衣，细看便会发现衣领、袖口和裙摆处都点缀着用红丝绣的梅花，清雅而华贵。

　　“小卿容啊，春天来了，怎的还窝在家中赏景？”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了院内的安静。

　　那位剑眉凤目的男子闻声朝着白清婉拱手点了点头，随后又笔直地站在白衣姑娘身后。

　　“白姑娘来了，书棋去备茶。”一旁的丫鬟朝着白清婉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许卿容起身去迎白清婉，一边走一边玩笑道：“我若不在家等着姐姐，岂不是辜负了姐姐一番深情厚谊。”

　　白清婉轻轻敲了一下许卿容的额头，打趣道：“小卿容啊，你如今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胡话张口就来。”原本许卿容是多么害羞的一个小姑娘啊，可惜被自己带坏了。想到此处，白清婉勾了勾嘴角，有些得意。

　　许卿容抱着白清婉的胳膊，浅浅一笑道：“跟姐姐学的。”

　　白清婉不可置否，“我今日带了你最爱吃的核桃糕，趁热吃。”说完便将食盒放于石桌上，揭开了木盖。

　　两人说话间，书棋按惯例端上来一壶茶和一壶酒。

　　“你们先下去吧，我和姐姐说会话。”许卿容嘱咐道。

　　身旁两人领命离去。白清婉拿过酒壶，一边倒酒一边问道：“之前一直没细问凌云，你上哪里找的这个护卫？他近日功力进步很大啊，我刚进院，他便注意到了。”

　　许卿容轻言浅笑道：“是我爹，自从上次我遇劫，我爹便开始张罗给我找贴身护卫，这你也知道，先前的两三个都不太靠谱，武艺平平，一遇到事跑得比兔子还快。凌云武功不错，为人沉稳，说是来天庸城寻亲的，需要这份差事临时落脚，我爹见他话不多，是个老实人便同意了。”

　　白清婉听后，眼底闪现一丝诧异。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凌云时，他的功力怕是只有如今的三成，即便是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精进如此之多。难道是因为之前受了重伤？可如若单纯来寻亲，又为何会身受重伤？

　　思来想去白清婉越发觉得这个凌云有些不妥，便劝道：“卿容，之前我觉得他行为举止谦逊有礼，便没放在心上，可最近一段时日他内力增长过快，怕是不似表面那么简单，要不还是我给你找个清明山庄的弟子？”

　　许卿容握上白清婉的手，摇摇头：“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他们进清明山庄是为了武林大义，有自己的使命，若是我把他们弄过来当看家护卫，他们碍于你大小姐情面不说，心里想必也是不愿意的。我也不愿意因我一己私欲，便舍了他们的前途。况且凌云这段时间一直恪尽职守，我觉得比以前那些个都安心。”

　　白清婉闻言，眉头微皱，沉默不语。许卿容见状，摇了摇她的手，又递了一块核桃糕在她嘴边。

　　白清婉没办法，叹了口气，嘱咐道：“好吧，若是他有什么不对劲，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这是清明山庄的传音哨，你遇事便吹它，五里以内，我便能靠声音方位前来寻你。”白清婉从身上掏出一个拇指长的木笛递给许卿容。

　　许卿容接过后吹了吹，却发现怎么也吹不响，表情有些失落，讪讪问道：“姐姐，这个该不会年久失修坏了吧？”

　　白清婉失笑道：“没坏。它会发出一种低频声音，只有接受长时间训练的人才能听到。”

　　清明山庄有不少传递消息的方式，传音哨便是其中之一。不过白清婉为了隐藏自己白清的身份，常常将自己用的东西与其他弟子分开，故而许卿容手中的传音哨也就白清婉能听到。

　　许卿容听后点点头，小心翼翼将传音哨收到了袖口中。白清婉见状放心不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另一只手刚要碰到酒壶，便被拿开了。

　　许卿容小声埋怨道：“诶，姐姐你慢点，怎又喝得这样猛？”

　　白清婉罢罢手，黯然道：“卿容，我又梦到那位公主了。她要嫁给晋北王，杀害许墨的凶手，而我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许卿容自然知道那个公主梦，白清婉常常跟她提起，见白清婉情绪低落，宽慰道：“姐姐，没关系的，你一直陪着她已经很好了。”

　　白清婉摇摇头：“可她不知道我，她也听不到我说话。”这种所谓的陪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许卿容轻轻拍着白清婉的后背，回道：“她知道的，有人陪着她，有人希望她好好活着。她的故事还没完，或许许墨没有死，或许晋北王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姐姐，世间总是美好的。”

　　白清婉无力地笑了笑，“那你说结局是什么？”她此时就像一只受伤的兔子，就静静地待在草地上，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许卿容思忖片刻回道：“公主去往晋国后，发现许墨并没有死，竟成了晋北王麾下的大将，晋北王感念许墨助他成就大业便借和亲为由骗来了公主，最后公主和许墨洞房花烛、儿孙满堂。这就是结局。”

　　许卿容受白清婉影响，杂七杂八的话本也看了不少，像这种大团圆结局没见过一百遍也有五十遍，编起故事自然是信手拈来。

　　白清婉自是不信，但是也不想打破这幻想，顺着问道：“那陷害她母妃、奶娘、春喜的人呢？”混迹江湖这么久，白清婉深觉善恶需有报。

　　许卿容眼珠子一转，立即道：“三年后，许墨带着十万大军直捣皇城，此前陷害过公主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白清婉自知这不切实际，但是人活一世，总得有个盼头，这般才会多些力量，多些勇气。

　　“卿容，你知道吗？我感觉我就是那个公主，我明白她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愤与所有的无奈，就像我自己一样。这几年来，我不愿睡在家中，因为在那里，我会梦到她，很是憋屈。其实，我本不应该告诉你，让你承受这些。对不起，卿容。”白清婉眼角微红。

　　有时候这种负面情绪是会传染的，若能选择，谁又不愿做个日日欢喜的人，与日日欢喜的人打交道呢？

　　许卿容听后，急忙摇头：“姐姐，我很高兴你能给我讲这些。你不必担心我，我若是难过了，我那两个哥哥得变着法的哄我。你不知道上次我跟我爹闹别扭，气得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可把我哥急坏了，他俩穿着花裙子，在门口给我讲了一天的笑话。”

　　白清婉扑哧一笑，她可以想象到那两位哥哥的妩媚身姿。

　　许卿容见白清婉笑了，心里松了口气，转言道：“姐姐，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吗？因为你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历劫，可是你这么好，玉皇大帝也舍不得让你真的受苦，所以只好让你在梦中受受苦了。”

　　白清婉敲了敲许卿容的头，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道：“你如今倒是会活学活用，拿我的话安慰我。你一个大家闺秀，以后不要学我看些个乱七八糟的话本，多读些四书五经。”

　　许卿容一脸认真道：“姐姐那日救我说这些话是安慰我，但我如今确真是这样想。”遇见白清婉后，许卿容才知道原来女子可以这般活着，如此洒脱，如此明媚，像个太阳。

　　本以为许卿容在开玩笑，但看到她满脸的真诚，白清婉顿时有些不自在。虽说自己经常被小喜夸，但那个丫头没几句真心话，所以也不觉得受之有愧，可如今对着许卿容一双真诚的大眼睛，自己倒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若是个仙女，你是我妹妹，自然也是个仙女。”白清婉认为这个回答很完美。

　　许卿容听后笑了笑，随后两人又聊了些平日里的趣事，不知不觉一半个时辰便过去了。

　　“清婉来啦，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也好提前准备晚膳。”许广林挺着个大肚子艰难地跨过小桥流水往亭中走来。

　　白清婉起身行了个礼，回道：“许叔，今日午膳吃得太饱了，想锻炼一下，便没走正门。母亲还在家等我用晚膳，便不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白清婉大概能猜到许老爷要跟她说些什么，而这个话题她不想接。

　　许广林急忙拦住：“诶，清婉干嘛走那么急？我又不会吃了你。快坐下，许久没见，趁着今日春光好好聊聊。”说完，许广林自顾自地走到白清婉对面坐下。

　　白清婉心中无奈，但也没法，只好又坐下，朝着许卿容使了个眼色。

　　许卿容会意，抱着许老爷的胳膊撒起了娇：“爹，我今日刚画了幅麒麟贺岁图，想送给爹爹，爹爹跟我去书房看看。”

　　“你上个月不是刚送我一幅麒麟贺岁吗？等会爹爹再跟你去看，清婉在这儿呢。”许广林假意瞪了眼许卿容，又对着白清婉继续说道，“清婉啊，上个月刚过完生辰吧？”

　　“嗯，难为许叔记得。”白清婉一副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样。

　　“你和容儿的生辰只隔三日，我自然是记得的，容儿上个月刚满十六岁，长大了，我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若是以后不在，我的容儿可怎么办呀？”许老爷眉头紧锁。

　　许卿容无奈翻了个白眼：“爹，你又来了，你一日四餐，一餐三碗饭，哪里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再者说，我还有大哥二哥呢。”

　　“胡闹！”被自己女儿当众揭底，许广林有些难为情。

　　白清婉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能回道：“许叔，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看您中气十足，气宇轩昂，必是身体康健。您的意思我明白，卿容花容月貌、知书达理，定能找个好夫君。待我现在回庄，立马搜寻各堂弟子名录，看看有没有合适人选。”

　　说完白清婉便抬腿要走，许广林一把拉住她胳膊，叮嘱道：“那个不是我爱慕虚荣哈，最好家境殷实，武功高强哈，如果能好看一点更好。”

　　“许叔放心，那些个歪瓜裂枣我必然不会介绍给卿容。”白清婉回答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好好好，那就多谢啦！”许广林满脸期待，终于放开了白清婉，白清婉纵身一跃便消失在空中，惊得许广林半天说不出话，暗道：好功夫！

　　“爹，您闹够没有？以前还只是暗示一下，如今倒好，直接让姐姐去给我找夫君，女儿还不想出嫁呢。”说完许卿容便起身回了房，留下许老爷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白清婉回庄后，匆匆换了衣服，卸了发饰。自己以往去许宅都是从正门进去，毕竟是去见大家闺秀也不好搞得偷鸡摸狗，所以穿女装倒也不觉得累。可今日带着这些首饰在天上转了两圈，才发现着实不便。

　　不过，自己如今也十八了，父亲一向按大家闺秀的标准要求自己，为何从未提过婚姻大事？不过这样也好，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