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柳谢》夜何其

9、相识

　　面前一片狼藉，酒瓶东倒西歪，地上还有酒渍，蜡烛燃尽，桌上厚厚一层熔化的烛渍，幽篁半个身子都在床外。玉靥将幽篁往床中央推过去，捡了酒坛子出去。轻声吩咐小丫鬟们待会儿哥哥醒来，好好收拾屋子。
　　这一次又是酩酊大醉。突然想，如果哥哥喜欢的是魔宫的女子，要简单的多吧。不自禁的，脑袋里出现摩呼罗迦，便甜甜的笑了。埋头忽然撞上一个人胸口。抬头看，是摩呼罗迦，脸上的笑容便放大了。
　　摩呼罗迦是从来不会分辨女孩子心思的人，只觉得今天公主笑的格外灿烂。
　　玉靥的手臂在身侧摇来晃去，忽然觉得少了什么，伸手一摸，紧张得不得了。
　　“哎呀，没了？”
　　“什么没了？”玉靥连忙低头四处找，把沿途找了个遍。这青鸟花玉佩，是自己小时候生辰父皇送的，自己喜欢的紧，怎么掉了呢？一屁股坐到地上，愁眉不展，像了个遍，好像昨天就没有看到，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就没有了吧。
　　啊，一定是昨天掉到长安城了。想到这里，跟小燕子一样噌的起来就飞奔不见了。

　　诺大的长安城，这要去哪里找起。心下叹一口气，脑袋里又灵光一闪。玉靥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纸鹤。
　　“小纸鹤啊小纸鹤，带我去找我的青鸟花玉佩。”口中喃喃念了一串咒语，纸鹤腾空转了几个圈便活动起来。
　　为了不招人侧目，玉靥将纸鹤隐形了，纸鹤在前面带路，玉靥东看西瞧，走走跑跑，衣袂飘飘，动若脱兔。飞到元宵节那晚拔河的地方，纸鹤停停转转就没影儿了。
　　难道在这里？这空空的地方，哪里像还会让玉佩躺在那儿的？玉靥躬着身子仔细瞧着。脚上一蹭似乎踩着谁的衣角了。一抬脚，黑黑的脚印就印在人家白袍上。
　　“对不起，对不起啊。”玉靥也没有起身子。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青鸟玉佩递到眼前。
　　“是啊。”玉靥拿过玉佩欢喜的跳起来。
　　徐寅也跟着她笑。
　　“是你啊，呵呵。原来是你捡到了啊。”
　　“是啊，昨天夜里我在后面跟着叫，可是你转眼就不见了。”
　　“那你一直在这等我啊，要等不到怎么办？”
　　徐寅被问的一愣。“我……我没想过……”
　　玉靥哧的笑了，低声道：“真是呆子。”
　　徐寅没有听到玉靥说什么，只是看到玉靥低着头笑，只是觉得甜美又明媚。
　　“我要怎么谢谢你？”
　　“啊？不用，不用。”
　　玉靥歪着脑袋。“怎么能不用。”“哈，对了，你有没有看过麻雀跳舞？”
　　“麻雀跳舞？我看过麻雀蹦蹦跳跳的。”
　　“你跟我来啊。”玉靥抓了徐寅的手，向桥对面的空草地上跑去。
　　玉靥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温温的，徐寅心里欢喜又紧张得很。
　　这片空地上，树枝上，都停着不少麻雀。
　　玉靥朝着徐寅笑笑，嘴里开始发出声响，和麻雀一样的声响。那些麻雀竟然都飞拢来，一起排开，高低起落，围成圈，各种形状都有，有趣极了。

　　玉靥急急跑了出去，摩呼罗迦立得一会儿，心中有些担忧，便也追去了长安。除了追随魔君，他是很少来人间的。长安的一切对他来说依然是陌生的。
　　大蒸笼上的馒头热气腾腾，街边大嫂摊子上的玉器饰绿翠翠，文雅书生的字画摊过往不少读书人驻足，头发斑白的老头乐呵呵的捏着面人，边上围着一圈小孩子。
　　“爷爷，我要这个兔子。”
　　“我要这个鸭子。”
　　“我要这个……”
　　“好，好。”老人应着，叫孩子们自己取，手中也没有闲着，鹅黄色的裙，长至腰际的青丝，眉目自然不会那么分明，可是娴静可爱。摩呼罗迦越瞧越觉得像水鸢。
　　“小伙子，站了这么久了，是不是喜欢我手中这个？”老人举高了手中的面人。
　　摩呼罗迦尴尬一笑。
　　“喏，喜欢就这个吧。”摩呼罗迦伸手接过，说了谢谢转身要走。
　　“诶，小伙子，还没有给钱哪？”
　　“钱？”
　　老人指指面前的小抽屉，里面不少圆圆的方孔铜币。
　　“多少个？”
　　“一个，一个就够了。”
　　摩呼罗迦垂着的右手捏紧了一些，转眼功夫，递给老人一个铜钱。长安城的吆喝叫卖不绝于耳，任是摩呼罗迦这样喜静的人竟也不觉得烦躁，只觉得这是不同于魔宫安静的另一种祥和，却带着，些许温暖。不觉走到一个巷子，巷子深长，来往人也甚少。
　　摩呼罗迦停下步子。“你跟我很久了。”
　　“妖人。”身后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好了，好了，麻雀都累了。”玉靥做了个手势，麻雀都各自散去。
　　“姑娘，你有这种本事。”
　　“我从小就会呢，我哥哥抓鱼那才叫好看呢。”
　　一路，玉靥笑语嫣嫣的讲着有趣的事情，徐寅很认真的听，觉得怎么玉靥的生活和自己这么不一样，这样鲜活的女子，这样趣味的生活。讲到兴致处，玉靥手舞足蹈，远远的人，便觉得这姑娘似乎在阳光下跳舞，身姿婀娜，煞是好看。
　　“哥哥那个时候生辰，我自己编了舞跳给他看。”玉靥边说边比划，小跑着绕着徐寅转了一圈，青丝如黛，晃过徐寅眼前，阵阵清香。
　　“姑娘跳的真好看。”
　　“好看吗？哥哥才不是这样说，哥哥说我就像是追着大雁跑一样。”
　　徐寅不善言辞，这时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好。可是玉靥并未有半点懊丧或者生气的样子。
　　“你不要姑娘姑娘的叫我了，你就叫我名字吧，我叫玉靥。”
　　“玉叶？金枝玉叶的玉叶？”
　　玉靥哧的笑出声。
　　“玉就是那个玉，靥是笑靥的靥。”眼角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望过去。
　　“摩呼罗迦。”摩呼罗迦寻声回头。
　　“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没有事吧？”摩呼罗迦看到玉靥好端端在面前，心里松了口气。
　　“没啊。”
　　“你那么急匆匆怕出来，我怕你有事。”
　　玉靥本来困惑的脸突然荡漾起甜美的笑容。“你担心我啊？”
　　摩呼罗迦只是淡淡笑了笑，手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面人，还好，还在。
　　“你怎么很疲倦的样子。”
　　摩呼罗迦注意到一边的徐寅，点了点头。
　　压低了声音，“公主，刚才我碰到御道门的人，没有事我们还是回宫吧。”
　　“嗯嗯，好。”玉靥心中担心摩呼罗迦。
　　“徐寅，我要先走了。”
　　和玉靥别过，徐寅心里顿时觉得怅然若失。走到一个热茶摊子，要了杯热茶，热气腾腾的，还微微有些烫手，端起来吹了吹，不经意眼角扫到桌底，一双玉手，竟有血迹。刚入口的茶水顿时呛了喉咙。身侧一双深目微微蹙眉望了过来。
　　“姑娘，你的手？”那女子提起手臂，这时才发现自己左手手腕竟然受伤，流了一丝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