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柳谢》夜何其

5、再遇

　　幽篁一直跟着那时隐时现的身影往前走，一路来往的行人太多，数次挡住了去路。突然脚上一着力，原来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一个趔跕扑到自己腿上。幽篁蹲下身子扶起她，孩子一脸委屈无助，一下子张嘴哇哇大哭了起来。孩子的娘亲赶过来，“慧慧，摔着没？”一把疼爱的抱起孩子。“谢谢小兄弟了。”幽篁笑着点点头。再抬头张望，只剩了陌生的路人。立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她呢，她应该在苏州的。脑海里不自禁的浮过那些片段，心中一阵揪痛。两年了，怎么还是如此心痛。人都渐渐散了，幽篁兀自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甚是孤寂落寞。
　　“幽篁。”
　　隐隐似乎听得有人叫自己。声音那样熟悉。幽篁仰头，对着天空又是笑又是摇头，相思成疾了吧。
　　“幽篁。”声音近了些，连那个淡淡的幽香都是熟悉的。这个声音，这个味道，此时竟是如此真切，幽篁忽然觉得心中是混乱一片，脑中空白，连呼吸也变得紧张，只是站立在那儿，却不敢回头。这两年来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身后，难道要一直这样站下去，难道抬脚就走，刚才是谁一直追寻那个身影，是谁怅然若失。
　　不过一个回身，放佛历经数年。她真的就在眼前，咫尺之遥。这一刻似是时光凝结，路人来往，端是这两人伫立对视。幽篁依然是两年前那个样子，温雅倜傥，神清洒脱。而沈暮儇呢，身着绮罗，手执纨扇，端庄华贵，发髻挽起，俨然已嫁做他人妇。幽篁出口要问，“你嫁人了？”一瞬想起那时沈暮儇怒目而视的质问和期盼，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惊异，难道还希望她仍然在杭州守望自己。于是嘴边的话也化成，“他待你好吗？”
　　“他待我很好。”
　　两人都是垂下眼睑，再要说些什么呢。
　　“一年前，一年前我便嫁来了长安。”沈暮儇突然说。幽篁听得心中酸涌，这分明是说，我等了你一年，我等不到你，我抵不过父亲，抵不过伤心，抵不过绝望，不嫁又能怎样。
　　“很怨我吧？”本以为她不会回答，像她这样心气高傲的女子。
　　“怨。”沈暮儇吐出一字，短却有力，是心中仍有恨意。“怎么不怨。”后面的话却化成一股惆怅。很多往事都浮现眼前，忽然想到在杭州那日，幽篁轻抚一个女子的秀发，眼神都是怜爱。
　　幽篁一直凝视着沈暮儇，本见她面色有些哀伤，这是眉头一皱，似乎有些恼意。
　　“你和那个女子……你们……”本是不该问也不想问的，但这一刻脱口而出，只是沈暮儇不知要如何问，于是吞吞吐吐。
　　“什么？哪个女子？”
　　“没有什么。”那些事情，知道又如何呢。
　　幽篁正要再问。身后响起黄雀一般的声音。
　　“哥哥，哥哥你怎么在这里。”玉靥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哥哥，你叫我好一阵找。我看完拔河，才发现你不见了。”
　　幽篁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妹妹丢下了，心中一阵歉意，拂了拂玉靥被吹乱的发丝，又习惯性的摸摸她的头。
　　一如两年前，也是这个样子，幽篁也是这样的疼爱这个女子。可是她竟然叫他哥哥。
　　“她是你妹妹？”
　　玉靥这才注意到哥哥面前还有一个人。
　　“是啊，我是哥哥的妹妹。哥哥，这个美人姐姐是谁？”玉靥笑的灿烂，又天真无邪。本来沉闷的气氛被她一搅和，轻松了很多。
　　“美人姐姐就是美人姐姐。”幽篁说时，眼睛笑得眯起，嘴角也是调笑，这就是两年前的那个幽篁，风流倜傥。沈暮儇看着，恍若是回到以前，初初相识的时候。
　　“哥，这姐姐好面熟。”玉靥看着眼前的美人，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哪里见过，脑袋里不停的回想。
　　“你见过我吗？”沈暮儇看着这小姑娘也觉得喜欢，便问她。
　　“哦，我记得了，哥哥，她是你卧室中画像中的那个人。”幽篁要拦住玉靥也来不及，这话一出，沈暮儇笑着的脸也凝固了，玉靥瞧这情形，心中一慌，知道自己说多了话。这两年来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可是这一刻却揭了哥哥心中疮疤。看这姐姐的模样，是嫁人了的，自己这不是添乱么。
　　“夫人，该回府了。”突然从转角暗处出来一个人，幽篁定睛一看，是木槿，一直随着沈暮儇的贴身丫鬟。
　　“幽篁公子，我们先告辞了。”木槿冷着脸说，幽篁和沈暮儇互相点点头，沈暮儇转身和木槿离去。
　　“哥，这个丫鬟好无礼。凶着一张脸，在主子面前也不客气。”
　　幽篁笑笑，当年这个木槿可是调皮活泼的很。随口便敷衍玉靥，“还不是跟你和水鸢一样。”玉靥想想，也是，水鸢还像自己姐姐呢。
　　呆立了一会，幽篁开口道：“走吧，玉靥。”
　　“嗯。”挽了哥哥的手，一齐往回走去。这回去的一路，其实已经心神不宁，玉靥心里明白，为了气愤不太尴尬，笑呵呵的讲刚才拔河的场景，还讲自己怎么一巴掌打到一个有书生气的呆子的脑袋上……幽篁虽然有些心不在焉，可是听得也觉得有趣，也跟着玉靥笑。
　　夜深，又凉了些。沈暮儇走到大都督府，门外将士一齐致礼。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