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堂》麒麟玉

59、第 59 章

　　王帮办这次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否则又怎会提前把段隆调到消息闭塞的周口巷。
　　除了将邓莘蓉保送回邓府正式接管公司之外，舆论那边的消息也被全面封锁，任何人都不知道邓家的少爷已经被抓捕收押了。
　　西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在这虚浮的外表之下已是波涛汹涌，暗藏杀机！
　　邓卿被抓前吩咐张莫不许通风报信，实际上张莫想报信也不行了，有人收走了张莫手里的车钥匙，甚至连他本人都被暂时软禁在了庄园里。
　　另外，负责在庄园里看管的人也在大肆的搜查失踪的赃款。
　　短短不过两日的功夫，好好的庄园已经被人掘地三尺，就差把房子都拆了，可惜一毛钱都没找到。
　　这期间邓莘蓉来过一次，她也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愤怒之下她命人对张莫用了刑，张莫的十个手指活活被人掰断了六根！
　　可张莫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又能交代出什么来，人被打的奄奄一息也没有说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来。
　　邓莘蓉气疯了，她坚信邓卿对张莫信任有加，他一定知道那些钱的去处。
　　既然用刑不行，那眼下也就只能换个策略了。
　　那女人一改恶毒无比的神色，换上一副慈笑俯下身看着奄奄一息的张莫，对他道：“别怪我不留情面，说到底我也是气急了，再则，我也是恨你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
　　张莫费力的挑起眼皮看向她。
　　邓莘蓉轻声叹了口气道：“怕你想起那些事伤心，原本是不打算告诉你的，可看你为杀父仇人如此不顾性命，我又觉得你实在可怜。”
　　这话果然吸引了张莫的注意力，“你，你什么意思？”
　　邓莘蓉惋惜道，“难道你就没怀疑过你父亲的死因吗？”
　　张莫脸色大变。
　　“你还真以为你父亲是死于意外吗？”邓莘蓉笑出了声，“实话告诉你，你父亲是被邓卿逼迫不得不卖掉了自己的命！”
　　“你说什么？”张莫满脸的不信。
　　“我早已查探清楚，邓卿认识了一个妖道，可擅改人寿命，我想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而你父亲正是被邓卿逼迫，为了救你的命他不得不卖掉自己的寿命，如此邓卿才肯送你出国治病。几年来你对他感恩戴德，殊不知这一切都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虽是买卖，可他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做法也未免太过狠毒了，可惜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否则老张若是来求我，我看在往日情分上说什么也不会见死不救的，更不会让你父亲为了那么点钱财而卖掉自己的命，害你父子最终阴阳相隔。”
　　张莫整个表情都僵住了，两眼直勾勾的发愣。
　　他自然判断的出邓莘蓉此话的真假，因为他见过崔先生，也的确知道他有那个本事。
　　再加上陈世道的事他是知情者，前后一联想就知道他父亲必定和陈世道是同样的遭遇。
　　邓莘蓉见火候已到不再多言，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替杀父仇人这么卖命到底值不值。”说完她起了身。
　　正当她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候张莫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夫人！”
　　邓莘蓉会心一笑，优雅的转过了身，对旁人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
　　张莫目光冰冷，眼神空洞，满脸血迹斑斑失魂落魄。
　　半晌，他低声道：“少爷并不完全信任我，很多事他都是背着我的，他最信任的人其实是老嘎，夫人若想知道那些钱的去处，找到老嘎一问便知。”
　　邓莘蓉被“老嘎”出卖过，这话她当然信。
　　再则她并不十分信任王帮办，经过吴警长的事她吃够了教训，面对那些巨额的财富她多少会留个心眼。
　　所以这件事她并没有和王帮办商量，而是私下悄悄的派了自己的人去查探。
　　只要是查探就必定会透露消息出去，层层分派是那些人一贯的作风。
　　短短不过一日的功夫就有消息传到了周口巷。

　　黑猴的手下都在暗中传递一个小道消息，说是谁能找到一个叫老嘎的人，就能得到丰厚的赏金。
　　这件事也很快就传到了段隆的耳朵里。事情来的蹊跷，必有猫腻。
　　段隆没有直接去求证，而是先行给邓家的公司打了一通电话，得知邓卿已多日不曾在公司露面。
　　庄园那边电话倒是通着，可是接电话的人声音却很陌生，不是邓卿也非张莫。
　　如此一来让段隆坚信，邓卿那边怕是已经出事了。
　　可这人到底是被抓了还是被人软禁了，并不好判断。
　　段隆趁夜去邓府勘察过，邓家表面看似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被换掉了大批的佣人之外并没有额外的加强戒备。
　　不过医生倒是多了很多，由此判断，只怕是邓莘蓉翻了盘，因为只有她会在乎邓老爷子的身体。
　　庄园那边段隆也去看过，浑身血迹斑斑的张莫躺在大厅的地毯上，周围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生面孔，除此之外并没有旁人。
　　“怎么会这样？张莫他......警长？”徐文浩看的心惊肉跳，紧张的抓着段隆的胳膊，“咱得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段隆摇了摇头，“不行，还不到时候，不能打草惊蛇。”
　　“可......”
　　段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要去办件事，你和明荣在这里看着，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暴露，记住了吗？”
　　徐文浩有点不忍，汪明荣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放心吧，有我在。”
　　段隆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窗户的方向，最后还是狠下心肠带着段小山走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张莫，可眼下必须先弄清楚邓卿的去处。
　　其实此事也不算难，如果邓卿不在邓家，那他很大可能是被抓了。
　　但若要抓他总需要一个理由，之前所有的案件资料都烧毁了，唯一可能曝出来的就是吴警长的案子。
　　眼下只需去案发现场看看就知道了。
　　那个地方在城外很远的地方，二人又没有车，只能用脚走，直走到后半夜才到了地方。
　　远远的就瞧见林子深处有些光亮在晃动，路边还停着两辆警署的车。
　　那些人似乎在林子里正找着什么，地上成片的烟头证明他们已经找了很多天了。
　　推下山崖的车子不见了，那么他们还要找什么呢？
　　答案显而易见，他们在找尸体。
　　眼见如此段隆什么都明白了。

　　那晚回去之后段隆并没有马上行动，他把段小山留在了庄园外看守，带着汪明荣和徐文浩回到了周口巷。
　　二人完全搞不懂他在干什么，心里急得跟猫挠的一样。
　　结果等回了周口巷段警长就是坐在那里抽烟，一句话也不说。
　　“警长，你不打算救人了？”汪明荣心急先开了口。
　　段隆还是不说话，把烟头丢在地上随即又点了一根接着抽。
　　徐文浩想上去抽他两巴掌，当然他不敢，只能心急火燎的在地上转磨磨，“警长！你倒是说句话呀？”
　　段隆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冷厉的看向他二人，“他现在的身份是疑犯，如果我们去救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就是劫囚吗，等同同犯，我知道！”徐文浩说的满不在乎。
　　“此事一旦做了，从今以后咱们四个就不再是警差了，而是逃犯，你明白吗？”
　　徐文浩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知道啊，怎么了？”
　　汪明荣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有些气恼的看向段隆，“警长，我们跟了你这么久，你还当我们是外人？”
　　段隆叹了口气，“这件事跟你们没有关系，我不想毁了你们的前途。”
　　此话一出就连徐文浩都瞪起了眼，“段警长，我徐文浩对你掏心掏肺，事到如今你还不把我当兄弟？”
　　“哼，在他心里只当段小山是兄弟，也是，人家同姓，本家嘛。咱们算个啥？人家根本瞧不上咱们！”
　　段隆狠狠的抽了口烟，“就是把你们当兄弟才不想毁了你们，难道你们想一辈子东躲西藏的吗？文浩，你娘走的时候求我一定要照顾好你，她希望你早日成家立业，光宗耀祖，如今我怎么能把你往火坑里带？还有明荣，每次你爹打电话来......”
　　“行了行了行了！路是我们自己选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
　　徐文浩也急的劫了明荣的话，“就是，我们把你当兄弟，为兄弟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你现在让我们撂挑子走人那就是瞧不起我们！”
　　段隆再也无话可说，深深的叹了口气迎上二人坚定的目光，“最后一次问你们，真的想好了？”
　　“你再啰嗦我可真发火了！”汪明荣牙都快咬碎了。
　　徐文浩道：“你就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段隆不知所谓的点了点头，丢下烟头狠狠的踩灭起了身，“你们先等一下，我去办点事马上回来。”说完快步的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西城警署门外来了一个据称要投案自首的人。
　　此人穿着破旧看起来很是狼狈，双眼无神，精神恍惚。
　　负责的警差先开始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按例行的程序给他做了登记。
　　可听着听着突然发现这事不对劲儿呀。
　　紧接着就掏出枪哆哆嗦嗦的对准他，然后大喊抓人。
　　王帮办接到信的时候牙都没刷完摸了把嘴就跳上了车，一路风驰电掣的开到了警署。
　　他见到来人的时候也没认出来这人是谁，还是王署长悄悄告诉他，此人是邓家的司机，已经消失了许久的老嘎，也是疑犯之一。
　　王帮办了然，先前从邓莘蓉那里了解到，这个老嘎原本是邓老爷子的人，而且忠心耿耿，后来不知何故竟然临阵倒戈。
　　吴警长的事很大可能他也参与其中，甚至很可能是同犯。
　　此时同犯投案自首，对案件的侦破无疑是最大的帮助。只是，那之后他为何要请辞离开，现在又为什么要主动投案？
　　老嘎一副恍恍惚惚的神情，看起来紧张极了，手指夹着讨来的烟，哆哆嗦嗦的送到嘴边抽了一口。
　　干咽一下缓缓道来，“我要是不走少爷一定会杀了我的，我知道他太多秘密了，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你当时请辞他也应了你，也并没有对你怎么样......”
　　王帮办话没说完，老嘎急忙抓住栏杆辩解道：“我根本没敢直接跟他说，留了话给管家之后我马上就跑了，要是再晚走几日他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你不知道他多狠毒，他杀了好多人，根本不在乎多杀我一个。”说完仿佛真是怕了般，缩起肩膀，满脸的后怕之色。
　　“既然已经跑了，你为什么又要回来自首呢？”
　　老嘎小声道：“因为道上有人在找我，我听说了，一定是他不肯放过我，我要是再不来自首早晚会被他找到。”
　　道上有人找他？
　　王帮办暗自不解，这事不对呀。
　　邓卿关在牢里，谁在道上传的消息？难道是邓莘蓉？
　　王帮办暗自把这件事记下，接着又问，“吴警长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都知道，都是他做的。”
　　“只要你把事情的始末都说出来，我会为你减刑的。”
　　老嘎一听这话连忙摇头，满脸疯癫的样子，“不不不，我不能说，我现在要是说出来他一定会想办法弄死我的，他在警署里面也是有眼线的，说不定我今晚就得死在这里！你们得先把他抓起来，这样他就没机会害我了。”
　　王帮办心说，此人不知道邓卿已经被抓，难怪他会吓成这样。
　　为了安抚他的情绪，王帮办安慰道：“放心，邓卿已经被抓了，你现在说了也不会有危险的。”
　　“怎么可能，那是谁在外面找我？你别蒙我，他势力那么大怎么可能轻易被抓？”
　　“我为何要骗你，人现在就关押在警署里，正在接受审问，只要你说出证词马上就能将他定罪。”
　　老嘎满脸不信的表情看着他，“以前你和他还一起吃过饭，想来也是多有走动，不，我不信你，你是在套我的话对不对？不行，我要见上头的人，更上头的，对，还有记者，我要见记者，我要见记者！”
　　此人思维混乱，言语不清，当真是被江湖追杀令给吓到了，看来他的确是知道很多秘密。
　　王帮办心里有了底，“不用见记者，邓卿人如今就在警署看押，你大可当面指证！”
　　半信半疑的老嘎露出微微吃惊的表情，“你是说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看过之后不就知道了，他已被审讯多日，可依旧不肯交代吴警长的藏尸地点，如果你肯协助办案......”
　　老嘎连连点头，“我肯我肯，我可以当面指证他，只要你们保证我的安全。”
　　王帮办会心一笑，起身对手下吩咐道：“带他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