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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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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隆连忙一抬手,“停!”
黑猴用毛巾把刀紧紧的缠在手上,问道:“你还有什么遗言?”
段隆笑道:“我知道你们想杀我,可总得容我把话说完吧。”
虎山嚷道:“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时间!”
黑猴白了他一眼,又看向段隆,“你想说什么?”
段隆把自己的枪递给了徐文浩,冲那二人抬起手,证明自己没有武器,然后一步步走了过去。
有人挡着路,不过看黑猴的意思他似乎也想知道段隆会说什么,拿刀挥了挥,让人退开了。
如此段隆心里更有了底,一步步走到二人面前,开口道:“你们知道周家的人是怎么死的吗?”
那二人脸色皆是一变,明显是动了怒的样子。
段隆摆摆手,示意二人息怒,“你们以为周家的人是被王帮办弄死的?其实不然,他是死在了自己手上!”
虎山没听懂,黑猴却眯起了眼,“什么意思?”
“因为跃举犯上!......上次的事,周家老大给上头打了一通电话,不是告状不是埋怨,更不是好言好语的商量,而是拍着桌子明着威胁。我来问你,如果有一天你的手下跟你拍桌子大呼小叫的你会怎么想?”
黑猴暗自一琢磨就明白了,换成自己只怕那人活不到明天。不杀,难道等他功高盖主早晚取代自己吗?
“你想说什么?”
“说实话,上头早就看周家人不顺眼了,来抓人是次要的,借机杀了周家的人才是真正的目的。否则为什么上神堂如今还好好的,周家人却全死了?”
虎山也大概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冲动,所以并没有出言打断。
黑猴道:“继续说。”
“杀了周家的人却又不派兵入驻,如今也只派了我们几个过来,上头什么心思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段隆摊开手,“上头只是看周家人不顺眼,根本没想占周口巷这块地,这里爱什么样就什么样,他们才懒得管。”
“既然懒得管为什么还要派你来?干脆不管不顾不是更好吗?”
“我们才四个人,周口巷上万人,怎么管?上头不过是想面子上好看一些罢了。”
段隆语重心长的道:“我死不死的,说实话对任何人都无所谓,我要是受重视也不会被贬到这里来,你们杀了我也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不过,我要是死了,上头也就有了动你们的借口。”
见黑猴垂下眼知道他听进去了。
段隆又道:“如今你们两边越闹越凶,各方势力都要赶上以前的周家了,如果继续放任下去,上头能安心吗?如果这个时候你们又动了下派的警差,上头一看,好啊,以前周家人不过是威胁,现在倒好,直接都敢杀警差了,这两个人还能留吗?”
这话在理呀,二人听的心惊肉跳。
黑猴道:“你嘴皮子挺厉害呀!”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把厉害关系分析给你们听,是对是错,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黑猴当然心里有数,可不比那有勇无谋的虎山。就连先前的周老大都奉他为军师,不是没有道理的。
段隆继续道:“周口巷里设立个小小的警站,说实话对你们没有任何影响,我拿俸禄躲清净,你们还是该干嘛干嘛,上头呢又能觉得有面子,何乐而不为呢?难道非要搞得鱼死网破触了上头的逆鳞,不怕落得和周家人一个下场吗?你们是棋子,我也是棋子,上头才是天!难道你们还真想反了天不成?”
黑猴抿着嘴不说话,连虎山都觉得这话有理,揪着自己的胡子不支声。
“行了,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黑猴眯着眼恨恨的看了他许久,最后把刀插回了腰上,转身走了。
虎山一看,你不杀让我杀?我才没那么傻。
他也招呼周围的弟兄,“那个,要开工了,赶紧回去上工吧。”说完也转身走了。
段隆说话声音不大,周围人又隔的远,只见几个人嘀嘀咕咕了半天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
反正说完老大就都走了,老大都走了他们还在这干嘛,也都跟着呼啦啦的走了。
最后现场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个。
三人偷偷冲段隆竖起了大拇指,表情一副:警长,你真能白呼!的样子。
别管段隆今天白呼的这套嗑是真是假,反正有人信了,只要信了那就妥了。
躲在远处看热闹的棺材铺老板眼睁睁的看着那群气势汹汹的家伙一哄而散。
本来必死无疑的四位警差大摇大摆的进了周口巷的地界,别说死,头发都没掉一根。
他满脸鄙视的冲地上吐了口吐沫,转身进了屋还嘟囔着骂了一句,“雷声大雨点小,难怪成不了大事,一群废物!”
周口巷新设立的警站就在大概中央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荒地,垃圾成堆,围着四圈有一排房子。
上头在里面随便找了间还算过得去的房子,挂个牌子就当警站用了。
大包小包的四个人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警站,全都无语了。
这也,也未免太寒酸了点吧?
除了门上那块牌子是新的,其他地方那破的就跟鬼屋似的。和旁边的居家没有任何差别,甚至还要简陋一些。
怎么说也是警站,要不要这么糊弄人啊?
可来都来了,还能怎样,既来之则安之吧。
众人无奈的叹息,无奈的摇头,最后也只能不情不愿又无奈的进了门。
段隆隔着门前的垃圾堆远远的望着对面的上神堂。心道:还好,至少附近还算有熟人,以后没事串个门算个卦啥的也不赖。
对面的崔先生抻着脖子远远的对他摆了摆扇子,笑的一脸热烈欢迎。
而段隆此时想的却是,眼前这堆垃圾太碍眼了,而且臭气熏天,污水横流。
这要是放任下去估计用不了两年,这垃圾堆就成垃圾山了。
而且造成的环境污染也十分严重,周口巷里的人身体都不大好,想必和这里肮脏的环境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段隆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周口巷的环境卫生问题。
先开始是他们四个人干,可工程实在是太过浩大,只干了一天几人就受不了了。
徐文浩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地上直摇头。
“不行不行,面积太大了,要是这么干下去估计几年都收拾不完,何况咱们这边收拾他们那边照样倒,累死也没个头啊。”
连膀大腰圆的段小山都受不了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臭味,满脸嫌弃。“就是,咱们拼了命的干,老百姓在旁边看热闹还说咱们几个傻,听得我这个长气!”
汪明荣道:“警长,咱得想点办法啊。”
段隆摇了摇头,“还能有啥办法,除非动员所有的老百姓一起干。”
徐文浩道:“开玩笑,他们怎么可能听咱们的?又没钱赚,谁愿意干?”
段隆瞅了他一眼,突然把擦汗的毛巾一丢,“去拿纸,写布告!干一天一块钱!”
“啊?”徐文浩把眼睛都瞪圆了,“一块钱,太高了吧?咱哪来的钱给他们?”
“警长,这笔费用能向上面申请吗?”汪明荣问道。
段隆嘴一撇,“想得美!”
“那咱哪来的钱给他们?”
段小山已经一路小跑的拿了张大红纸回来,“警长会有办法的,赶紧写吧。”
汪明荣和徐文浩满脸不信,可还是照吩咐写了大字布告,第二天一早就挂在了门外。
先开始是没人来的,干活的时候还是他们四个。消息总要传一传的嘛,毕竟这薪资水平顶上拉三天黄包车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就有人禁不住诱惑来问了。毕竟这世道挣钱太难了,天天风吹日晒的在外面跑也不见得能赚上两毛钱,如今有一天一块钱的好营生谁不想赚。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犹豫,万一干了不给钱可咋办?
最先问的那个试了半天,结果当晚就给结了五毛钱的帐,他回去把消息一传,这下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呢,警站门口就已经人山人海的开了锅了。
徐文浩不用再干活了,改成文书记账的了,段小山现场监工,汪明荣组织分派。
段隆,是掏钱的那个。
还是人多力量大,上百人的一起干活那速度叫一个惊人。当然,钱也出的惊人,跟流水似的刷刷往外跑。
徐文浩一天至少要问段隆四五遍,“警长,咱钱还够不,还够不?”
段隆就一个字,“够!”
他自己都说够了还担心啥,徐文浩只能胆战心惊的给人结账,生怕啥时候钱断了被那些人直接掀了摊子。
他跟着段隆时间久了,慢慢的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按理说段隆虽为警长但每月的薪资也仅有二十多不到三十块,可他花钱却大手大脚的。
对人也慷慨大方,甚至大方过头了。就好比当初给徐家人垫付医药费,当时他一次性就给医馆交了六十块。
那是他两个多月的工资啊,可也没见他两个月不吃不喝呀。
还有当初给自己买衣服的钱,两套八九十呢。
最近一段时日也是,初到东城时给自己母亲租房子的钱全是他掏的,一次一年的房租,那就是上百块了。更别说他平日又是请客又是吃饭,还有烟钱呢。
这么一算警长早该破产了呀,他到底哪来的钱?
报纸上说他贪污,那是扯淡,一个专门负责命案的警差哪有来钱的路子。
好吧,也有,陈老太太就送过他金条,不过最后还回去了,还有邓卿也贿赂过他一根金条,可那根金条最后也给了陈老太太。
除此之外可再没见任何人给警长贿-赂过了。
“这么大一块空地可惜了,要不,给孩子们建个球场吧。”段隆刚才随手在纸上画了个球场的图形,把纸往这边一丢。
徐文浩好悬没从椅子上仰过去,“警长,你疯啦?咱哪有钱建球场?”
“不就是把地填平了,搭两个铁架子吗?用外面那些人建,花不了几个钱。”
徐文浩噼里啪啦的在算盘上拨弄了一番,狠狠的咽了口吐沫,“光是填平那块地,少说也得一千!”
段隆点了点头,“成,就这么定了。”
徐文浩疯了!不,是段隆疯了!
反应过来的徐文浩冲上去一把拉住段隆的胳膊,“警,警长,你听我说,你要是真有来钱的道,咱别建球场了,租几间房子开私塾吧。周口巷里的孩子没钱读书,以后长大胸无点墨也是干苦力的命,只有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啊。”
段隆送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读书人,想的长远,就按你说的办。”
徐文浩直眨眼,“真的假的?”
段隆无所谓的耸耸肩,“当然是真的,租房子请先生,买桌椅板凳,这些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哦,对了,球场也照建,劳逸结合嘛。”说完大摇大摆的走了。
留下傻在原地的徐文浩。
门外的崔先生摇着扇子看着远处那些人劳作,似乎等了许久的样子。
见段隆出了门,温雅一笑,“你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多了什么?”
“光!”
段隆嘿嘿一笑,“是在夸我吗?”
崔先生没否认,又转而道:“不过,他的眼睛里却少了点什么。”
“谁?”
崔先生卖起了关子,“哎呀,突然想吃烧麦了。”
段隆暗自想了想,知道该去哪了,“走吧,今天我请客。”
烧麦铺子在西城街区的深巷子里。
上次来这地方还是偶然路过,结果正逮到了邓卿在此和崔先生密会。
一路上段隆满脑子想的都是那晚的事,还有那几个热腾腾的烧麦。
虽然是全素的一点荤腥也没有,可段隆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烧麦铺子不大,撑死四五张桌子,外带一个小小的雅间。
崔先生说他每次来都和邓卿坐这间屋子,一人一笼烧麦两碟小菜一壶烧酒,一聊就是几个小时。
“我心里有个疑问,不知您肯不肯告诉我?”
崔先生把扇子一合丢在一边,“说!”
“你不是能掐会算吗?非得用我说?”
“你不是会走路吗,为啥还要坐车?”
段隆:“......”
说得好有道理,无言以对!
“好吧,今天不用你算,我说......其实我是想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崔先生摸着下巴回想了一下,道:“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赵家的灭门案......那晚他穿着一身白衣,手拿一把染血的刀,疯子一样的笑,那一刻,他像嗜血的恶鬼一般,我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灵魂如此疯癫又如此邪恶!”
崔先生探过身去,调笑道:“我都差点爱上他。”
段隆听的脸色一变,继而又是一脸的不削。这个姓崔的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赵家的事邓卿早就承认了:他灭我满门,我杀他全家,还掘了他家三代的祖坟!
“所以你主动靠近他,帮他完成复仇的心愿?”
崔先生摊开手,“这就是我的工作。”
“你管这个叫工作?哦,我忘了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崔先生神秘一笑,“你觉得呢?”
段隆用手指有序的敲着桌子,试探性的说道:“擅改他们寿命,又能定人生死,能测前世今生,预知未来之事,你绝非凡人!”
崔先生的表情完全默认的样子。
“妖?鬼?神?”
崔先生没答,笑的爽朗,“你不怕我吗?”
段隆摇了摇头,可对方显然没有挑明身份的意思,自顾自的喝酒去了。
段隆也不好再深究。“你刚才说,他的眼里少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就在你来的前三天,他来过上神堂。”
段隆急切的问道:“来干什么?”
“和陈世道一样,他改了自己的寿。”
段隆蹭的一下起了身,满脸惊恐,“你再说一遍!”
崔先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摇起了扇子,“如今他寿数已变,你激动也晚了。”
段隆气疯了,两眼瞪的溜圆。“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我说了,这就是我的工作。”崔先生满脸无所谓的样子让人甚是恼火。
段隆气的浑身发抖,牙齿止不住的打颤,两个拳头握的青筋暴起。僵持了许久怒声骂道:“擅定他人生死有违天道!你竟敢说这是你的工作?我看你根本就是修了邪门歪术恶道,夺人魂魄,罔顾人伦天规,你难道不怕遭天谴吗?”
崔先生脸色已变,再无任何笑意。扇子一挥直接把段隆摔在椅子上,让他再不得起身。
他却自顾自的端起了酒杯,甚是悠闲的抿上了两口,吧嗒嗒嘴,好生回味。
“如此愚钝,真是让人失望!”
段隆挣扎了两下,还是站不起来,心也知道此人会些法术,并不意外。“你把我放开!”
崔先生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想救人你就老实点,别坏了我的兴致!”
段隆当即就闭了嘴,暗自动了动身体依旧像被施了咒一样动弹不得。
对方不说话,他也不敢说,一时间周围安静异常。
许久,半笼烧麦半壶酒下了肚,崔先生终于把筷子放下了。
“我来问你,这人间是什么?”
段隆一头雾水,“我不懂你说什么?”
崔先生摇起扇子,慢悠悠的道:“人间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剩,求不得!另有五毒:贪嗔痴慢疑。以及七情六欲!你说这好好人间为何要充满这些不好的东西呢?”
“......我听不懂。”
“因为这人间,既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