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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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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上神堂关门谢客。
崔先生摇着扇子掐指一算,贵客将到,不久后就见邓家的车缓缓的停在了门口。
他踏出门槛,对着天空轻轻一扇,眨眼间雨势见小阴云散去,月见梢头。
“邓少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邓卿表情凝重的下了车,推开了张莫伸过来的伞,几步踏进了门。
张莫不明所以的往上头一看,心道,这雨怎么说停就停了?
他正想着一阵豆大的雨点突然狠狠的砸了下来,瞬间湿了他一半的肩头。
而此时的邓卿早已端坐在了堂内椅子上,半个雨点也没淋到。
张莫心说:这雨有点儿欺负人啊。
眼前的堂口看起来简陋的很,两扇门板,过了门槛就是方厅。
张莫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子不大,灯光昏暗,正中间一张桌子四下几把椅子,周围简单的几件家具摆设,和寻常人家没有什么差别。也未供奉神像,也未点着拜香,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堂口的样子。
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张莫打量完转过身去,冲着门外甩了几下伞上的雨水,甩好后随手倚在了门框边上。
再一转头突然对上了一张煞白的脸,那脸近在咫尺,可把张莫吓了好大的一跳,条件反射就要往门外挪,就在此时突听砰的一声,回头一看那门不知何时竟然关上了。
张莫心惊肉跳的上去摸了两把,心中奇怪,刚才明明是打开的呀?
“少爷?少......”
他还搞不清楚什么状况,再一回头那张煞白的脸更近了,近的都快贴上了。
这一次张莫才真被吓到了,整个身体条件反射的向后倒去,结结实实的撞在了门板上。
这一撞张莫就跟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整个身体贴在门板上丝毫动弹不得。
不是不能动,而是吓的不敢动。
眼前这脸倒是没啥可怕的,无非就是白了点,眼尾红了点,光线又暗略显诡异。若是细看这脸长得还挺好,细皮嫩肉的。
真正让张莫害怕的是这张脸上此时的表情,那是一种怎么看都不怀好意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关键是他还紧着鼻子凑到跟前使劲嗅了嗅,然后,口水就流出来了。
“看茶!”
崔先生吩咐了声,没人应,转头一看,白青那小子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张莫看,眼神直勾勾的。
关键是他看就算了,还咽口水,活像要吃人一样。
张莫紧紧贴在门板上躲着他,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你,你要干嘛?”
白青擦了擦哈喇子,又伸出长舌头舔了一下,嘿嘿一笑,“好香。”
张莫使劲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刚才那东西是舌头吗?一定是看错了吧?
“你,说啥?”
“你好香啊!”那条奇长无比的舌头又出来了溜达了一圈。
这次张莫可看的清清楚楚了,眼珠子都瞪圆了,心道:这哪里是舌头,蛇信子吧?
还有,他那话是啥意思?啥香?香水吗?
不过看他的表情估计指的不是,若是香水他应该冲邓少爷淌口水去才对。
“白青!”
白青还是不理他,崔先生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对黑泽道:“赶紧把他拎走,别在这里丢人。”
黑泽刚从后院过来,一看他那样也是气的直瞪眼,几步走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腰拎着就走。
“别,让我再闻闻,他好香~”白青张牙舞爪的挣扎,“放我下来,我又不会吃了他。”
黑泽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赶紧擦擦嘴,丢死人了!”
白青委屈巴巴的摸了把嘴,垂头丧气的被人提溜走了。临拐弯的时候还抓着门框挣扎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下而已,黑泽一巴掌打在屁股上就让他乖乖的松了手。
张莫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见人走了赶紧躲到邓卿身后,鹌鹑一样缩着肩膀,“少爷,他为啥说我香?”
崔先生扫了他一眼,恶灵净体,难怪白青说他香。调笑道:“还别说,是挺香的......以后若是遇见了他,躲着点,小心他把你吃了。”
张莫吓哭了!
崔先生不再调侃,叫黑泽上了茶,问道:“邓少爷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让邓卿有点不爽,他现在心情不好,没心思说笑。“我为何来此你会不知道?”
“你到底还是选了这条路!”
邓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突觉心境平和了不少,神色也随之缓和了下去。
“早该这么做的。”
“你的眼里似乎少了什么。”崔先生侧着头,细细打量着他,又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邓卿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活够了。”
活够了?这种话怎么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难道你不想找他了?”
送到嘴边的茶杯顿住了,邓卿双眼无神的望着杯中的水纹。
许久,摇了摇头,“累了,不想找了。”
“你不过才找了三年多就累了?”
“三年!”邓卿突厥的笑了一声,“我还有几个三年?......你总说缘分到了自会相见,可我突然觉得这种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再坚持坚持......”
“不用劝我了。”邓卿抬起头,双眼死了般无神,“拿我的命薄来,让我签字画押。”
崔先生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你已经决定,我就不再劝了。“
说罢袖子一挥,竟凭空出现一本册子,稳稳的落在桌子上自动摊开,上书:尹君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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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隆最终还是接下了周口巷警务长的职位。
他这个请职的时机是恰到好处,天时地利人和。
就在几日前,周口巷两方势力斗殴,现场死伤无数惨不忍睹。
上头正是头疼的时候呢,不想竟有人肯主动接手这个烂摊子,那自是再好不过了。所以他的调职令很快就派发了下来,一天功夫都没到。
张署长气的大骂上头居心叵测,摆明了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连段隆也觉得自己似乎是中了人家的圈套。
不然这调职令怎么这么快就发下来了,估计早就准备好了吧。
也是,像自己这种人,弃了呢还有点可惜,毕竟也没什么太大的过错。可留下用呢,忠心不够又让人无法安心的用,简直就是鸡肋一样的存在。
丢去周口巷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办好了呢,将功赎罪,办不好呢,直接死在那里还省了上头的麻烦。
至于是希望自己办好还是办不好,王帮办的做法还真是让人猜不出来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枪给配了,看着像是希望自己办好,可人手就给五个。
偌大的周口巷,上万人的贫民窟,你就给我五个警差?
咋滴?这五个是留给我抬棺材的吗?外带一个打幡的?
先别说这五个人够用不够用,单说这人选问题,龙潭虎穴谁愿意去?
何况,东城的警差基本上都是已经成家立业的了,又都是张口闭口的兄弟相称,就算真有人愿意去段隆也不想让他们去。
办好了就算了,办不好再把命丢了,怎么对得起人家父母妻儿。
瓜仔小四他们都曾主动请职,段隆一口就给回绝了,到最后连汪明荣和徐文浩他也不打算带了。
不过他带着段小山到码头的时候汪明荣和徐文浩已经拎着铺盖卷等着他了。
那二人大包小包的挂在身上,脸上还挂着傻笑,眼见这幅场景段隆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当时是怎么回来的,现在就是怎么回去的。
虽然这一次没到人人喊打的地步,可实际上却比上次走的还要惨。
因为前途渺茫,生死不定!
张署长执意保留了他未来女婿的身份,说是这样方便他办事。
甭管是谁,就算不拿他警务长当回事至少也得看在署长女婿这个身份给他三分薄面。
至于馨儿那里,倒也好说,反正年纪还小,有这么个未婚妻的身份先挂着也省着那些纨绔子弟惦记了。
如此一说段隆也就没在坚持,事索性就随了署长的意思。
至于周口巷......周口巷虽在西城这边,但西城王署长根本无力治理。
就算当时吴警长试图治理了一段时间也仅仅只是抓了一些人而已。
实际上吴警长连周口巷都没进去过。
他的治理方法就是,在里面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别出来闹,出来我就抓你。
所以很多帮派首脑级别的人物全在里面躲着,根本不出来。
如此,完全是治标不治本。
想要真正的治理好周口巷,必须深入进去,正式接管那里。
可很显然,这比登天还难!
当初管辖周口巷的是周家的人,周家三兄弟如今都死了。
新的帮派随即产生,而这些新帮派的首领原本都是周家的手下。
突然没了领头的人,下面这些人马上自立为王,然后就是乱作一团的帮派之争。
最后剩下两方势均力敌的帮派,如今依旧打的火热。
还有最要命的一点,如今剩下这两个帮派的首领昔日都曾参与过对段隆的围堵,也都曾被段隆打过。
换句话说都跟他有过节,你说这不是去送死又是什么?
段隆人还没进周口巷呢,那两方势力就已经派人把各个路口都给堵死了。
他们似乎产生了一个共识,今天谁亲手弄死了段隆,谁就是这里的老大!
最先迎过来的是巷子口的棺材铺老板,那小老头点头哈腰笑嘻嘻的,说话却能把人气死。
“段警长,听说您今日要来,我特意给您准备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只要一个大洋,我再另外送您一套寿服,怎么样?如果您肯再多掏点,我连坟地都给您安排好喽。”
段小山气的骂娘,“他妈的,什么钱你都赚!张口就咒我们警长死,信不信老子我先弄死你丫的!”
“这位差爷,您看您发什么火呀?我这也是一番好意嘛。”转头又对段隆道:“谁都知道您今天必死无疑,你不先给自己准备准备后事,回头谁给您收尸呀?”
段隆满脸无奈的看向那老头,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先谢谢您嘞,不过收尸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回头要是真死了,我下江喂鱼,还能积点阴德。”
“唉,段警长,瞧您这话说的,实在不行我帮您把尸首运回东城去还不成吗?不多收您钱。”
徐文浩搡了搡那老头的,“喂,我们四个人,你只备了一口棺材怎么够?你应该再打三口出来,回头我们一起买!”
“不,不至于吧?”
徐文浩脸色一变,当即就冷了下来,“怎么不至于?你没见我们都是来送死的吗?今天你可是要发了!”
老头一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差爷说笑了,说笑了。”
“滚!”段小山一吼,那老爷吓得麻溜滚了。
段隆无奈的看着不远处的人山人海,直摇脑袋,“你们要是后悔,现在走还来得及。”
汪明荣把背上的行李往上提了提,不耐烦的道:“赶紧走吧,四个老光棍儿怕个鸟,无牵无挂的,要死就死!”
段隆叹了口气,不再啰嗦,提起行李奔着刀山火海般的周口巷大步走了过去。
实际上那些堵住去路的人真没料到他敢走过来,换成任何人见到这幅架势只怕调头就跑了。
他竟然真就这么走了过来,步子稳的跟回家似的。
所以他们四个当真走近人群的时候那些人并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们几个。
倚着靠着蹲着站着的,榔头棒子锤子擀面杖甚至都没举起来,直到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段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去全部站了起来,紧接着就把四人团团围住了。
一紧张就犯病爱胡扯的徐文浩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警长,回头我能不能葬在你旁边?”
段隆白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应该和明荣合葬。”
徐文浩摇了摇头,“他呼噜声太大,我怕我受不了会诈尸!”
汪明荣满脸黑线的偏过头,“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徐文浩狠瞪了他一眼,“活着时候都被你烦死了,死后离我远点!”
“艹!昨晚你还说听习惯了,不听还睡不着呢。”
满脸紧张的段小山,听的活活泄了气,“呼噜声都挺大,谁也别说谁。”
“你咋知道?”徐文浩和汪明荣同时问出了口。
“宿舍的墙不隔音,我啥听不见?”
徐文浩:“......”
汪明荣:“......”
上次,段隆发誓再也不带徐文浩出门了。眼下同样的场景,段隆后悔带任何人出门。
他实在是有点无语了,还有点头疼。
“段隆,你胆子不小啊!”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了过来,紧接着人群自动分开两侧。
一个长的虎背熊腰的黑脸大汉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后面被他身影挡住的还有一个瘦子。
段隆打眼一看,似乎是有些眼熟,应该也是那晚那群人里的,不过印象不深。
“他叫虎山,是个江摆子。”徐文浩偷偷做了介绍,“他后面那个瘦子叫黑猴,原来是个混子。”
一胖一瘦,看来这两个人就是如今周口巷的势力头子了。
“你他妈是来送死的吧?”
虎山说完黑猴紧接着道:
“段隆,当日你擅闯周口巷,坏了规矩,我们周家老大要取你项上人头,不想被你逃了。好不容易捡了条狗命回去,如今你竟然还敢来,你当我们周口巷是什么地方?”
瘦子明显更擅于鼓动人心,看样子他应该比虎山难对付些。
段隆自怀里掏出调职令,“上次我是来算卦的,并没有干预你们这里任何事,是你们不肯放过我。至于今天,我刚刚接任了周口巷警务长一职,这是调令。”
“调令?”黑猴笑了起来,“周口巷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这里是无政府地带,你拿着调令来以为就能好使了?你脑子秀逗了?”
段隆把调令收了回去,问道:“你的意思是,这里我不能进?”
“想进也可以,一枪崩了自己,躺着进去!”
虎山最讨厌听这些文绉绉的场面话,怒火上头的吼道:“跟他啰嗦那些干什么,兄弟们,给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