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堂》麒麟玉

42、第 42 章

　　汪明荣和段小山看着警长手背上青红的一大片，还有几个不容忽视的针眼…明明说好了一晚上就回来，怎么一去就是三天，手背上这堆针眼又是怎么回事？
　　问警长是铁定不会说的，二人同时看向徐文浩。
　　徐文浩还是老一句，“什么也别问！”
　　段小山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道：“回回都是这一句，你能不能换点儿新的？啊？把人交给你了，你就是这么照顾的？每回跟你出去铁定得出点儿事，偏你还不说，你是找打呢吧？”
　　汪明荣探着脖子盯着段小山的动作，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他不打算出口制止。
　　徐文浩被勒的上不来气，赶紧服了软，拍拍段小山的手臂投降了，“我说我说，警长喝酒喝多了害了胃病，住了两天院。”
　　段小山一把推开了他，“这点事有什么不能说的，装什么神秘？”
　　徐文浩扯扯领带缓口气，“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吗。”
　　这个谎总算是圆过去了，至少二人没有再追问。
　　徐文浩偷眼瞧着段隆的脸色，他抽着烟神色如常，根本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可他又觉得警长这副样子还不如暴暴脾气啥的发泄一下的好。
　　他这个人太爱压抑自己了，那晚在邓家祖宅是唯一一次失态。
　　段警长和邓卿走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并不知道。
　　段隆自己也是守口如瓶没透露过半个字，但徐文浩坚信肯定没啥好事就是了，否则又怎会在江边找到他。
　　虽然也知道他还不至于自杀，但那晚的情景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有点后怕。

　　趁着那二人出门的工夫，徐文浩试探性的问道，“警长......”
　　好巧不巧此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段隆面无表情的接起电话，嗯了两声戳灭烟头起身就走了。
　　办公室的电话再次响起时，里面传来了段隆的声音。
　　他让徐文浩把锁在柜子里上层的那些案件资料送到署长办公室。
　　徐文浩有把备用的钥匙，不过一直没用过。
　　此时打开柜门他发现里面竟堆满了档案袋，上下两层都是满的，可段警长却强调要上层的档案。
　　徐文浩随手翻阅了一下下面那些档案，发现都是和邓家有关的案子，而上面这一堆却是从未见过的，他不明其意，还是照吩咐办了。
　　送去时敲开署长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除了署长和警长还有一人。
　　待那人转过身时连徐文浩都觉得有些意外，来人竟是王帮办。
　　王帮办原本不是管这一摊的，怎么此时也参合了进来？
　　段隆没让徐文浩出去，让他一一打开那些档案铺在桌子上。
　　徐文浩一边铺一边看，发现这里面几乎都是没见过的案子，而且从未公之于众，东城西城的都有，不过西城的偏多。
　　那三家少爷的案子竟也在其中，再一看细节，另外那些也全是和那几件案子大致相同，结果定论皆是意外。
　　“目前两城发现有相同点的案子全在这里了，总共十八件。”
　　王帮办从桌边走过大致看了一遍，略带疑惑的问道：“全在这里了？”
　　段隆面不改色的道：“我能查到的只有这么多。”
　　“我记得你刚去西城上任不久码头就发生了一起意外，死者好像叫什么陈......”
　　段隆接口道：“陈世道！”
　　“对，陈世道。他的案子难道没有疑点吗？”
　　段隆波澜不惊，“眼前这些案子的共同点，受害则皆是为富不仁或恶贯满盈之徒，或死或伤下场极惨，陈世道的案子却与这些完全不同，陈世道是个苦力，家境贫寒，为人忠孝与世无争，与另外那些案子的受害者根本不是一类人。另外我也查过，陈世道死前身患不治之症，谁又会多此一举的至他死地？”
　　徐文浩静静的听着，心道：警长此举难道是在保护邓少爷？
　　张署长默默的点了点头，“如此看来的确不是一类案件。”
　　王帮办不知所谓的笑了一下，未再提出什么疑问，“说说你的调查结果。”
　　段隆从那些案件中推出三叠资料，慢悠悠的道：“王尧，周述安，刘世仓三位少爷曾共同欺凌并害死过一姓徐的女子，那之后徐家不服曾多次到警署讨要公道，直到最后一次，王尧将徐家三人打成重伤，那之后不久，三位少爷接连出事，下场及惨。对他们恨之入骨并想置他们于死地的只会是徐家的人，我曾亲自去徐家查过，只可惜，徐家人全都死了。”
　　“死了？”王帮办听的满脸疑惑。
　　段隆点点头，“徐家三人皆是饿死的，而奇怪的是，在我去的时候徐家院子里正停放着三口棺材。”
　　“有钱买棺材怎么会没钱吃饭？”
　　段隆点了点头，“这是疑点之一，二：徐家三个人并不是一起死的，他家每死一个人第二天就有一个少爷出意外，三人皆是如此，时间分毫不差。”
　　张署长满脸震惊，“难道是冤魂索命？”
　　“也可以这么说，最可疑的是，我去时徐家尚有一个人还活着。”
　　“既然还活着，为什么是三口棺材，难道他知道自己要死了？”王帮办直接戳中重点。
　　段隆点头认同，“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帮办暗自咬了咬牙，“早知天命，预知生死，非人力可为！”
　　“不错！”段隆灭掉手里的烟，“王帮办，事情到此您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王帮办神色凝重，说话却毋容置疑：“当然要查！......想必你已经查出了疑凶？”
　　事情到此总要做个了断，结果虽匪夷所思但王帮办都信了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段隆默认，“我的确查到了疑凶，只不过......”
　　“什么？”
　　段隆无奈的道：“此人有通天的本领，只怕不是常人能动的了的，还有......他藏匿的地点，东城西城皆无管辖的权限。”
　　王帮办脱口道：“周口巷！”
　　“不错，那日我不过去查探一番就惹出了无数的乱子，险些把命丢在那里，当真是虎狼之地。”
　　“原来你去周口巷是为了查案？”
　　段隆回怼：“难道去吃饭？”
　　张警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暗暗的骂道：你小子活够了吧，怎么跟王帮办这么说话！
　　王帮办没搭理他，一支烟倒过来轻轻的在手里磕着，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许久后问道：“那人是什么身份？”
　　“上神堂，崔先生。”
　　“是个算卦的？”
　　“对！”
　　王帮办微微有些意外，不过若说此事并非人力可为，疑凶如此身份倒也贴切。
　　“你说，此人有通天的本领？”
　　“堪称神算！”段隆又道：“另外，即使他是疑凶眼下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有罪。无故抓人只怕会落人口舌。”
　　王帮办冷笑连连，“证据？那东西是给老百姓看的，宁杀过不放过，有这样一个超出人力所能控制的力量存在，对上头是莫大的威胁，还是尽早除掉干净！”
　　“既然如此那后续的事属下也就无能为力了，就此交差，先行告辞了。”
　　说完他站起身恭敬的行了礼，转身欲走。
　　王帮办却在此时叫住了他，“既然要交差就把所有的案件资料都交上来了，此事以后也无需你来操心了。”
　　段隆紧锁眉头，“疑似案件已经全在这里了，王帮办此话何意？”
　　王帮办已不再那般客气，冷言冷语的道：“我要西城所有的案件资料，一份也不能差，即使与此案无关的你也要交上来！”
　　看他的神情如此肯定，他必然知道自己所有隐瞒了，“既与此案无关，不知王帮办要来那些又有何用？”
　　“不该你问的别问，你只管交上来就是。”王帮办点了点桌子，“我说的是，全部！”
　　“难道连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王帮办也有兴趣？”
　　王帮办脸色一沉，“你想抗命？”
　　张署长连忙打圆场，“王帮办别生气......段隆，你今天怎么回事，听令就是了，墨迹什么？”
　　段隆不为所动，与王帮办对视半晌后默默的垂下了眼睑，低声道：“是，等我整理好马上给您送去。”

　　二人走出办公室的门，徐文浩趁着四下无人悄悄的问道：“警长，怎么办？”
　　他知道段警长在暗中压着邓卿的案子，可王帮办显然没那么好糊弄，此时已经逼到了门口，不知道警长有没有什么后手？
　　“什么怎么办？身为警差当然要听命行事。”
　　难道真的要交上去？徐文浩有些不信。
　　可看段隆回到办公室的行动却又不像有别的打算，他竟然真的在整理那些案件的资料，是全部。
　　甚至连剪裁下来的报纸也一并收入了档案之中，半点遗漏都没有。
　　末了段隆坐到椅子上点了只烟，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资料脸色沉重。
　　半晌，他叹息一声道：“太晚了明天再交吧，我坐一会儿，你先回去吧。”
　　“......是，警长！”

　　段隆目送徐文浩出了门，狠狠的吸了两口烟。
　　他把烟头掐灭，然后拉开抽屉拿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凌乱的放在桌子上。
　　然后又拿出一份写了一半的资料摊开，并放了一支钢笔上去。
　　这张不大的办公桌上除了那些高高的案件资料占去了一半的位置，剩下全被杂七杂八的东西占据了，仅留了一块巴掌大的空位。
　　做完后他拿起水杯看了看，往花盆里倒了一半出去，随后打开墙角的电闸箱把剩余的水全部泼了上去。
　　明线遇水一时间火光四溅，紧接着整栋大楼的灯全部都熄灭了。
　　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又点了根烟叼在嘴边。
　　不久，一个小警差举着蜡烛推门进了屋。
　　段隆有些不满的问道：“怎么了？”
　　“可能是短路了，已经打电话叫人来修了。警长，您先用蜡烛将就一会儿。”
　　小警差往那块仅剩的位置上倒了点蜡油，把蜡烛黏在了上面，关上门出去了。
　　段隆挪了挪身，侧头仔细看了一下那蜡烛的位置。
　　随手拿起电话给署长的办公室打了一通过去，“署长，还没走吗？......哦，正好有点事找您，......好，我这就过去。”
　　放下电话段隆点燃一根火柴在蜡烛底部烧了烧，没一会儿的工夫那蜡烛就渐渐倾斜到了一边。
　　段隆把燃尽的火柴梗塞到口袋里，又盯着那蜡烛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出了门，随手把一个空烟盒丢给不远处执夜的警差，连带着两张毛票子，吩咐道：“去给我买两包烟。”
　　“好嘞警长。”小警差二话不说拿钱就走了。
　　段隆左右看看，确定这一层楼再无旁人后，回手反锁上了办公室的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