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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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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城外的庄园时邓卿已经睡过去了,段隆没舍得叫醒他,抱着他一路送到了床上。
此时本该离去的他却又不舍得走了,坐在床边趁着月色欣赏那个男人的睡颜,看着看着就失了神,他的脸很好看,睡着的时候又乖乖的,像个孩子。
段隆无法想象,这样一张脸竟是在那样的逆境中长大的,四岁,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偲誉~”邓卿翻了个身,伸出一只手在空中乱抓着。
“我在。”段隆急忙握住他的手,紧紧的含在手心里,“继续睡吧。”
“你别走。”
“好,我不走。”
邓卿将那只手搂到自己的怀里,死死的攥着,仿佛怕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这个姿势很不舒服,段隆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却又不忍做任何调整,只能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半伏在床上,不过却看的更清楚了。
半晌,本该睡着的人突然低声的笑了起来,开口问道:“好看吗?”
“好看。”
“......你是不是迷上我了?”邓卿慢慢的睁开眼,眼神似乎很清明,根本不像是刚从梦里醒来的样子。
段隆没承认却也没有否定,只是抽出手在他背上拍了拍。“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邓卿垂下眼轻声的道:“我对你说过,我上辈子为情而亡,今生我要寻到他。”
“我记得。”
“所以,除了他我不会对任何人动情的。”邓卿轻轻的推开了他的手,“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放弃吧,没有结果的。”
段隆心头一痛,“你要找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邓卿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是个警长,其他的一无所知。”
“那你又如何找他?”
邓卿不想说出那个秘密,违心的道:“崔先生说,缘分不到皆是过客,缘分到了自会相遇。”
段隆无奈的点了点头,“所以你觉得我不是,想方设法的把我赶走,之前那几位也是如此?”
“......对!”邓卿翻过身,搭着额头茫然的看着天花板,“别怪我自私,只是前世的怨念太深了。”
“我懂了。”段隆点了点头,“你今天对我说这些话是想让我彻底死心吗?”
“不要剥夺我活下去的信念,我只想找到他......也不要再继续调查我的事了,你动不了我!”
段隆苦笑出声,“你以为我调查那几件案子是要将你绳之于法吗?”
“难道不是吗?你段警长向来断案如神,东城西城任何难解的案子落在你手里最后都能真相大白,上头将你调到西城来不也是因为西城怪案频发,想让你查出真相吗?”
邓卿冷笑一声,“你表面上对我连番示好,背地里却一直没有放弃调查,即使回了东城也将那些档案一并带了回去,难道不是为了查明真相吗?查出之后又要怎样?前前后后多条人命,足够你段警长连升三级了,这难道不是你的最终目的吗?”
说着说着邓卿的脸上已再无任何暖意,冷若冰霜,神目骇人!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邓卿满脸不削的神情看向他,“前几日你带着几名手下悄无声息的走了,去了哪里?如果我没猜错是查我老底儿去了吧?段警长为了将我绳之于法还真是鞠躬尽瘁呀!”
段隆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将辩解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呢?你查到了什么?”
段隆抬起眼毫不避讳的直视他,“作案动机!”
邓卿突厥的笑了起来,笑的几近疯癫,“不愧是段警长啊,还真把我的老底查了个清清楚楚,再然后呢?打算什么时候来抓我?”
段隆闭上眼不知所谓的摇了摇头,只觉得心累无比。
“还没有找到证据是吗?”邓卿冷笑一声,起身站在窗前挽起双手,望着月色中的江景出神。许久又沉声道:“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事都是我做的,的确是我买了他们的命续给了别人。”
“续命?续了谁的命?”
“这个你无需知道!”
他既不说多问也没用。“赵家灭门案也是你做的?”
“不错,也是我,三瘸子不过是帮凶罢了。”邓卿回头望着他,阴冷而又苍凉目光让人浑身发寒!“怎么,觉得我残忍?......段警长,你知道烤人肉是什么味道吗?......我知道,一辈子也忘不了......他灭我满门,我便杀他全家!”
“君铭,我知道你身负血海深仇,可你......不该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段隆说的苍白无力,怕是这句平日质问穷凶恶极之人的话此时也让他觉得有失公道了。
果然,邓卿听罢勃然大怒,恶狠狠的咬紧牙关凶相必露!
“无辜,没有人是无辜的,所有人都该死!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用他家五条人命偿我家十六条人命,亏的是我,如果可以我该灭他九族!”
这样的邓卿让段隆无比心疼,可他无能为力,更是无言以对。“君铭~......”
邓卿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怒吼道:“你在阳光下长大又怎能看见人性之恶,你以为那镇子里的人就真的善良吗?大火烧的昏天暗地,那些人却只想着抢夺值钱的东西,嘴上一句句说的可怜手上却抱着搜刮走的财物,何其可笑?我受尽屈辱虐待,你以为他们真的不知道吗?又有谁来救过我?......那些人将我变成魔,而今你却要为了那些人除掉我这个魔?段警长,你所秉承的真的是正义吗?”
正义?是啊,到底什么才是正义?段隆一时茫然。
四岁的孩子突遭大难,又目睹的人性的丑恶,受尽屈辱苟且偷生,是啊,他早已成魔!
“君铭~......我只想救你。”
“......我是魔,佛都度不了我!”
邓卿闭上眼强忍下满腔悲愤,“别说的那么好听了,你蓄意接近无非是想查明真相,连番示好也无非是想取得我的信任,从而撬开我的嘴。不得不承认你的表演的确不错,我几乎就信了,只可惜,我这一生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
段隆无力道:“君铭,难道在你心里我真的是那种不分是非公道的人吗?”
邓卿冷笑:“不,你是分的太清了!......只可惜你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我有罪,我还可以告诉你,即使你找到证据一样动不了我,别白费力气了。”
段隆已无话可说。
“现在我不动你,因为你还未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倘若有朝一日你当真对我不利,段隆......我会让你彻底消失!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男人站在窗前,冷漠的背影拒人千里之外,说着最狠的话,“在东城好好做你的警长,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很反感!”
段隆哑然失笑,无奈的叹息着,“你想让我走,好,我走!”
邓卿拉开床头的抽屉取出了那只怀表,“拿走,我不需要!”
段隆看着那只闪着金色光芒的怀表,刺眼的很,“若是不喜欢就丢了吧。”
邓卿二话不说转身走到阳台将那只怀表狠狠的抛了出去。
他抛的没有半分留恋,未留一丝余地。
金色的怀表在月色中划出一道亮眼的弧线,最后落入江水之中,彻底失去了踪迹。
段隆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在滴血。
这个男人就是有这个本事,微微勾勾手指就能让自己喜笑颜开,脸色一沉就能让自己肝肠寸断,他折磨人的手段堪称高手中的高手,可笑的是自己竟一次又一次的中计。
为何至今都不肯相信,他是没有心的人。
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又经受那样残忍的折磨,心早就碎了,任你如何去补又怎会复原,怕是此生无望。
回去的路上段隆漫无目的的顺着江边走着。
月色晦暗,看不清脚下的路,江水时不时的扑在裤脚上。
他嘴里默默的嘀咕着“守得云开见明月,守得云开见明月......”半晌又摇了摇头,“不,是苦尽甘自来,苦尽甘自来。”
江水似乎涨潮了,半条裤腿都湿了,有点凉,凉点也好,冷静。
“警长!”
段隆没防备猛的被人拉了一把。
回头一看是满脸焦急的徐文浩,他眼睛瞪的大大的,不停的喘着粗气,这大半夜的他跑来干什么?
“你怎么来了?”
徐文浩满眼愤怒的瞪着他,“还我怎么来了?打扰你自杀了是吗?”
“自杀?”段隆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站的位置,原来竟不知不觉走到江里去了,难怪他以为自己要自杀,“想什么呢?”
“不是自杀?那你大半夜的往江里走?被鬼迷了?”
段隆无奈的笑了笑,“我在想事情一时没察觉,别乱说,我怎么可能自杀呢,活的好好的。”段隆继续笑着,笑着笑着胸口突然一涌,猛的低头大口呕吐了起来。
徐文浩吓坏了,赶紧猛拍他的背,“警长,你怎么了?”
段隆好不容易才止住呕吐,赶紧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刚才喝多了。”
徐文浩借着月光一看更是吓了一跳,“怎么都是红的?”
“别大惊小怪的,吐的都是红酒。”
段隆抹了把嘴,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火柴刚划着眼前的火苗却突然变的一团模糊,那圈光晕越散越大,越散越大,最后竟变成了一片漆黑。
徐文浩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一顿乱拍才把掉在他身上的火苗扑灭。再一看,警长早已闭上双眼失去了意识,“警长,你怎么了警长?”
“呦,这是怎么了?”
徐文浩哭丧个脸看向身后的人,惊慌失措的拉住她的手,“二小姐,你救救我们警长,你救救他。”
二小姐还算见多识广没有乱了心神,连忙回头招呼岸边的司机下来。
这月黑风高的哪里是看病的地方,当然得先送去医院才行。
也好在徐文浩放心不下执意要寻来找人,二小姐见他没车走路不方便好心送他一程。
也是段隆命不该绝,否则这大半夜的他一晕在正好掉进江里,只怕到时候别说救人,尸体能不能找到都够呛了。
段隆回到东城时已是两天之后,这还是他坚持要走,否则按二小姐的诊断,急性胃出血,他少说也得在医院再住上个七天八天的。
走的时候还是挂着吊瓶走的,段隆不忍拒绝二小姐的好意,应了她的要求,不过船一靠东岸他就把针头拔了。
徐文浩气的差点骂他。
段隆没心思理会自己身体的事,何况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没什么大碍。
他虽然不在乎有人却在乎,二小姐得知段隆是从邓卿那里出来后才这样的,她对邓卿的为人颇为了解,一猜就猜出了大概。
前脚刚送他走后脚就开车去了邓卿的公司。
张家二小姐驾到谁敢拦她的去路,公司职员一路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劝着,“二小姐,您容我先去跟少爷说一声。”
“滚开!”
二小姐踩着高跟鞋一路蹬蹬蹬直奔邓卿的办公室就去了,门都没敲,一把就推开了。
那职员吓的够呛,连忙跟邓卿解释道,“少爷,二小姐找您,我拦不住。”
邓卿隐隐有些不满却也不好发作,毕竟同窗一场,摆了摆手让人退下了。“二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二小姐越看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越是长气,几步走过去抡圆了胳膊照他脸就一大耳光。
这一下彻底把邓卿给打蒙了,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见她打一下还不够第二巴掌又扇了下来,急忙一把擒住她的手腕,质问道:“你干什么?”
“哼,我干什么?这话应该我来问你,玩弄别人的感情很有意思吗?当初你伤我不够现在又去伤别人,你是想他死吗?”
邓卿心头一跳,却极力否认着,“听不懂你说什么。”
二小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道:“两个月前我查医院的病例资料,发现其中有一份假病历,病历上写着陈世道的名字,癌症晚期。在我的逼问之下齐荣才告诉我,那个陈世道的事和你有关,那份假病历是那位段警长求着他开的,他还在段警长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陈世道与你们邓家签订的卖身契。齐荣猜测段警长应该是想用这两份东西去安抚陈家的人,我其中的事我不懂,不过听了这些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邓卿听罢脸色骤变。
二小姐缓了两口气又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那晚在宴会上我也看出来了,他很为你着想,不反驳你说的任何一句话,甚至连我替他解围的好意他都不肯接受,可你又是如何待他的?这人是跟着你走的,我就问你,为什么最后我会在江边找到他,他又为什么会吐血晕倒,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邓卿一把擒住她的手,转过头冷声问道:“你把话说清楚,他怎么了?”
“呦,你不是不管人的死活吗?现在又紧张个什么劲儿呀?”
邓卿怒声吼道:“我在问你话!”
二小姐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么骇人的表情,一时有点儿胆怯。“急性胃出血,很严重。”
“人呢?”
“回东城了。”
邓卿质问道:“你为什么让他出院?”
二小姐哈了一声,“你不在乎他的死活,他自己也不在乎,我干嘛要在乎,跟我有什么关系?”
邓卿不知所谓的点了点头,暗自咬了咬呀,“对,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你可以走了。”
二小姐被自己的话绕进去了,吵又吵不过打又打不过,跺了下脚气呼呼的摔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