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堂》麒麟玉

37、第 37 章

　　二人回去时已近黎明，段隆靠在角落里闭着眼一句话也没说过，似乎过于劳累已经睡了过去。
　　可他的眉头却紧紧的拧在一起，始终没有舒展开，眼睛红肿的更是让人无法忽视。
　　睡梦中全是那个男人背后纵横交错的伤痕，偶尔又是幼小的孩子凄厉的哭泣声，段隆无数次眼睁睁的看着他跌进无底的深渊。
　　梦魇其中无法自拔！
　　连段小山都看得出来他在做噩梦，几次欲将他叫醒都被徐文浩给拦住了。
　　面对那二人满脸的疑惑他也只说了一句，“什么也不要问！”
　　该查的事差不多已经查清楚了，可身体出现了抗议，今天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了。
　　几人不想见人，因为镇子小出去一走就是生面孔，势必会惹人注意，只好委托乞丐让他出去买些东西回来。
　　那乞丐人很老实竟然没有拿着钱跑路，还真乖乖的买了他们要的东西回来。
　　段小山觉得他人不错，一时兴起从后院的井中打了水上来，给他理了理多年没剪过的头发。
　　汪明荣见他身高和自己差不多还奉献了一套半新的衣服给他穿。
　　那乞丐高兴过头还哭了起来，说是活了半辈子都没人待他这么好过，结果越哭越大声直接把段隆给吵醒了。
　　段隆虽脸色不佳却也没有发脾气，见乞丐换了汪明荣的衣服还说了一句，“挺合身。”
　　“谢谢几位爷，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好。”
　　段小山闲来无聊随口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做乞丐？”
　　那乞丐回道：“我是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的，没念过书又得过重病伤了根本，现在也干不了活了只能要饭。”
　　“可你不能这样要一辈子饭啊？”
　　乞丐笑笑，“其实也挺好的，习惯了。人活一世，大富大贵也是干干净净的走，穷困潦倒也是了无牵挂的去，怎么活不是一辈子呀，随心所欲就好。”
　　段小山竟然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呵~要饭要到你这种境界也是难得了。”
　　段隆突然想到了还有一件事没查清楚，开口问道：“除了尹家和邓家，你还认不认识一个叫赵老三的人？”
　　那乞丐一听当即脸色大变，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表情明显紧张了不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段隆毫不避讳，“我是警差，来查案子的。看你的表情应该是认识那个赵老三了？”
　　乞丐沉着脸重重的点了点头，咬牙切齿的道：“我怎么可能不认识赵老三，若不是他我今天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段隆问：“你和他有过节？”
　　“哼，若不是他我又怎会家破人亡，若不是他我又怎会变成孤儿？”乞丐气愤道：“那赵老三不是什么好人，吃喝嫖赌坑蒙拐骗，当地被他害过的人不在少数，我爹就是被他骗去了黑窑最后死在了里面，我娘天天哭日日哭最后郁郁而终，我父母双亡全是拜他所赐！”
　　段隆暗暗的道：可资料里显示赵家是本分人家，做些小买卖勉强糊口罢了，和他说的相差甚远。
　　“你确定咱俩说的是同一个人？”
　　“当然，不信你去街上打听打听，这镇子里谁不认识他赵老三，他就是个畜生，镇子里的孤老寡妇有一个算一个，当年她们丈夫的死基本上都和赵老三脱不了干系！”
　　“他是个人口贩子？”
　　“差不多，只不过他拐的都是男丁劳动力，连哄带骗的把人骗去黑窑，他从中间捞好处，转头就不管人的死活，那些人最后基本上都死在了里面。”
　　段隆又问道：“他和邓家有来往？”
　　乞丐一咬牙，“你以为他是谁的走狗！”说罢他鼓了会儿气，恶狠狠的道：“他家一穷二白的，若没人保他他早被镇子里的人活活打死了。邓家几次从里面把他捞出来保他平安无事，所以他才能在镇里横行多年，即使大家恨他牙痒痒也对他无可奈何。”
　　原来如此！所以赵老三一直在为邓家卖命的，从老宅这里开始就一直是邓家的走狗，根本不是资料里显示的只在他家做了一年的工。
　　“那黑窑里的事难道也和邓家有关？”
　　乞丐摇了摇头，“这个我们不知道，那邓老贼狡诈的很，凡事从不自己露面，所以这件事我们一直没往他身上联想过，直到他家搬走之后那黑窑也随之关了，我们猜想这事即使不是邓老贼主使也少不了他参合。”

　　段隆暗暗的想：尹家和邓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尹家出事之后邓家又是最大的受益者，难道，那场大火当真不是意外？
　　如果真如猜想的那般，那动手放了那场火的人难道就是赵老三？否则为何邓家要那么保他呢？
　　因为不保不行，他若奔着鱼死网破势必会供出一些事来，邓家又怎敢不保他？
　　段隆问：“赵老三是和邓家一起搬走的？”
　　“前后脚，邓家先搬走的，他家一走赵老三就没人保他了，在本地渐渐混不下去了最后也只能搬走，不知去了哪里。”
　　果然如此！
　　邓家一走赵老三失去了靠山，混不下去了，最后竟然一路寻去了西城，他是赌定了邓家不会对他不管不顾的。
　　看来他手里的确有邓家不能见人的把柄。

　　段隆起了身，一脸沉重的查看四处。徐文浩聪慧过人立马明白了他在找什么，也跟着起了身。
　　这栋宅子全部烧毁了，又经历了二十多年的风吹日晒现已残破不堪，不过整体框架还算保存完好，若想查出起火原因其实并不难。
　　段隆一边四处查看一边暗暗猜测，十六口人一个都没跑出来，为什么？
　　仅仅是两层楼而已，就算是烧到床边了也有机会跑出来的呀，可十六个人不管男女老少竟然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段隆问：“我问你，尹家的幼子是怎么在那场大火里幸存下来的？”
　　乞丐一皱眉，“哎呦，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只记得是灭了火后从里面救出来的，至于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乞丐摇了摇头。
　　段隆不再问了，周围看了一圈之后又上了二楼。

　　昨晚来的时候天太黑了什么也没看出来，现在是白天自然看的清楚。
　　这一看之下段隆就发现了问题，按理说火是往上烧的，二楼应该烧的严重一些才是，可为什么一楼比二楼严重？
　　不管是电路起火还是火烛或烧炭起火，那起火点势必会比其他地方烧的更严重些，可现场来看为什么大致都一样，这火起来时难道就是成片的？
　　火应该是屋子里往外烧的才对，可现场来看却是四周比中间烧的严重，换句话说火是从外面烧起来的？
　　就算是外面起火，先不管它会不会烧到屋子里面，那势必会有一面烧的严重些，可眼前所见，这四周的窗子烧毁程度竟不相上下。
　　这火果然蹊跷的很！
　　段隆回头看了一眼徐文浩，见他也是满脸沉重，就知道他也发现了可疑的地方。
　　“警长，这火的确不简单......”
　　段隆默默的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他为何屠了赵家满门后非要多此一举的放那场大火了。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下楼时那乞丐正和二人闲聊，不知说到了什么，那乞丐愤恨不平的道，“当年我还小打不过他，若是现在让我知道他在哪，我舍出这条命也非杀了他不可！”
　　段小山心直口快的来了一句，“不用你舍命，已经有人替你杀了他了，而且是灭门！”
　　乞丐顿时瞪大了双眼，扑过去一把抓住了段小山的双肩，“你说真的？他真的死了？”
　　段小山吓了一跳，连连往后躲，“不然你以为我们来干嘛的？就是来查赵家灭门案的！”
　　“他全家都死了？”
　　“一个不剩！”
　　“哈，哈哈哈哈哈哈！......”乞丐放声大笑，疯癫似的跳起来乱挥一通，“赵老三死了！赵老三死了！他全家都死啦！哈哈哈......我就说吗，他家一定是遭了天谴，先是被人掘了祖坟后又被人灭了门，哈哈哈，报应啊！......”
　　紧接着人就冲出了门，一边跑一边疯癫大笑，嘴里不停的喊着同样的疯话，“赵老三死啦！赵老三死啦！他家绝户了！”

　　段隆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段小山一眼，“你嘴可真快！”
　　段小山不解，“为什么不能说？他那么恨赵老三，得知他的死讯让他高兴高兴有什么不行的？”
　　“不是他不行，是咱们呆不下去了......”段隆叹了口气，“得了，收拾东西走吧，不然一会麻烦就来了。”
　　徐文浩和汪明荣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收拾起了随身物品。段小山还没理解，不过既然警长都这么说了也跟着起了身。
　　几人快速的收拾好了东西，大路没敢走，从后山的小路翻过去的。
　　临走前把所有吃的全部留给了那个乞丐，额外还有一些钱，虽然不能接济一世却也够他解解燃眉之急的了。

　　半座山刚翻过去，后面的镇子里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段隆回头望了望，眼中留下了尹家荒宅那凄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