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堂》麒麟玉

28、第 28 章

　　周口巷这个地方，穷人能进富人能进，唯独两城官员不可进。
　　段隆虽然已经乔装改扮过了可不知为何还是惊动了当地的势力，他前脚刚出了上神堂，一转弯的工夫就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给挡住了去路。
　　十来个穿着破衣烂衫的混混或靠或蹲的当街堵着，眼神凶狠，各个手里都拿着削人的家伙。一见二人露了面不约而同的起了身，敲打着手里的家伙，摆明了是不放人走的架势。
　　段隆出门可是没带防身的东西的，这要是真打起来，又是以一敌众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徐文浩？他一文弱书生能有什么用，真打起来还得顾着他，反倒是个累赘。

　　不过徐文浩多少也在这个地方住过几年，自然也知道这个地方的势力关系，眼前这些人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多少有几张熟面孔，一见那周二周三两兄弟都来了就知道要坏事！
　　他躲在段隆身后悄悄的对他说了一句，“警长，看样子他们是想给你点教训！”
　　段隆无语的怼了他一句，“我是瞎子吗？我看不出来吗？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额......一会儿打起来咱俩各顾各的，回头到路口汇合吧。”
　　段隆心说：我怎么带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出来？“你在这地方住了那么多年就没一个能说上话的？”
　　“先前那周家的管事要找个记账先生，我去了。”
　　“然后呢？”
　　徐文浩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他嫌我瘦瞧不上我，一巴掌给我呼出来了。”
　　段隆：“......”
　　“听说最后选了个膀大腰圆的记账先生，脾气贼大，一生气就撕账本。听说他撕的账本都够他家点炉子了，你说他当时要是选我多好？我还能给他省点儿......”
　　“行了行了行了，这种事也亏你好意思说出口。”
　　徐文浩满脸紧张的盯着那些人，继续道：“我是想告诉你，他们本来就瞧不上我，偏偏我还当了警差离开了周口巷，你要是不提我还好，提我可能会打的更狠！”
　　段隆无语的扶住了额头，“要不你先走吧，我觉得我一个人能应付的来。”
　　徐文浩丝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行，一会儿打起来我就趁机先溜，警长您保重！”
　　段隆：“......！”

　　二人扯皮的工夫那些人已经渐渐逼近。
　　为首那人叫周二，一脸嚣张的拿棒子指着段隆，“段警长，你在东城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你，听说你很嚣张啊？嚣张到连我周口巷的事也敢来参合？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坏了规矩？”
　　段隆不想无端惹事，虽然有点不爽被人拿棍子指着还是耐下性子好言好语的道：“我不过就是来算一卦，并没有办什么案子，不算坏了规矩吧？”
　　周二冷笑：“算卦不要紧，吃饭也不要紧，但你进了周口巷就得按规矩来，先行递了条子，我们当家的准了你才能来。如今不请自来那就是坏了规矩！”
　　段隆心说，就算进警署也没那么多规矩，占山为王瞅把你们狂的！“好吧，今天的事我道歉，以后若再进周口巷我肯定按规矩来。还请各位大人大量，今日的事就算了吧。”
　　周二道：“算了？要是就这么算了，此事传出去我这周口巷岂不人人都敢擅闯？看在段警长态度还算好的份上，我也不难为你，留下一条腿，我放你走！”
　　段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火气上头已经压不住了。沉声骂了一句，“真是给脸不要脸！好言好语你不听非逼我动手是吧？想卸我的腿，那就看看你有那没有那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对方已经抄家伙冲了上来，眨眼的工夫就打成了一片。

　　巷子口那边，白青正撑着他的黑伞蹲在地上啃糖葫芦，活活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看热闹。
　　一边啃还一边小声嘟囔，“哎呀，你应该往右躲嘛，你看，挨了一下吧......哎呀，这回你应该往后退呀，那秃子就是一废材，打不着你的......哎呀，看的这个长气，那刀子根本没开刃，你躲什么呀？......还不赶紧回头看看，你手下可马上要吐血了......哎哎哎，我说什么来着，吐了吧，他可马上就不行了哦，再不救人就来不及了......”
　　“文浩！你怎么了？”
　　段隆根本没想到口口声声说要开溜的徐文浩真打起来竟然这么讲义气，小身板子活活替他挨了好几棍子。
　　等他撂倒了两个一回头的工夫才发现，徐文浩已经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
　　段隆再不敢恋战踹飞了两个一路冲到徐文浩身边，人还没站稳后背突然一下重击，段隆不防一个跟头扑在了徐文浩身上。
　　徐文浩被打的吐血不说眼睛都花了，他都没看清楚倒在身上的是谁，只闻到一股熟悉的烟味，知道是警长来救他了，赶紧抓住他的衣服吼道，“警长，别管我，你赶紧走啊！”
　　“你他妈闭嘴！”
　　段隆哪能丢下他不管，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往后砸去，也不管砸没砸到人赶紧趁着众人躲闪的工夫把徐文浩抡到了背上，奔着出口的方向就跑。
　　他背着人呢自然跑不快，转身又上脚踹倒了两个追上来的家伙，继续一路狂奔，眼瞅着跑到了巷子口，不想就在此时两侧突然又冲出来四五个人拦住了去路。
　　段隆见此马上停住了脚，看看眼前的人又转头看看身后的追兵，退无可退，要命的是背上那个已经没了反应，嘴里流出来的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的衣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声枪响震彻天际，砰的一声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段隆循声望去，巷子口外一辆黑色的老爷车前，一身白衣的邓卿正拿枪指着众人。
　　这一下比什么都好使，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邓卿冲段隆甩了下头，“上车！”
　　段隆哪里还管他是打哪冒出来的，赶紧背着徐文浩跳上了车。
　　邓卿直等他坐稳了才一步步回退车上，摔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车！”
　　十几个人没打过两个人，还被人跑了，周二的脸都黑成锅底了。
　　手下问道，“还追吗？”
　　“邓家少爷都出面了还追个屁！”周二不甘心的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咬牙切齿的道：“撤！”

　　追兵退了，段隆虎口脱险，只是倒霉了徐文浩，身负重伤，此时神志不清已然没了反应。
　　车子终于驶出了周口巷，段隆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半，偶尔侧眼看看，邓卿正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话都不说一句。
　　二人许久未见了，此时一见面突然都没了话。
　　段隆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谢谢你救了我。”
　　“客气！”
　　这两个字冷的，好像二人根本不认识一样。
　　段隆暗自叹了口气，“你怎么会在这儿？”
　　“路过！”
　　段隆再无话可说了，只好转头看向窗外匆匆而过的建筑物。

　　车子二处没去，直接开去了医院。
　　齐荣看见段隆的时候脸都黑了，上次从自己手里逃走后这家伙就再没回来过，换药都没回来换。
　　如今几个月过去了估计也好的差不多了，之所以说是估计，因为新伤盖旧伤，也看不出上次的伤到底好利索了没有。
　　段隆还好都是皮外伤，徐文浩比较严重，直接进了急救室。
　　段隆也得去缝针没办法守着，只好打电话回警署叫来了段小山和汪明荣。
　　放下电话一回头，正看见邓卿站在走廊的尽头，他两手插着裤兜倚着墙垂着头，表情落寞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可以肯定他是在等自己过去。
　　段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朋友可此时面对他竟像见了债主般，步子都犹犹豫豫的，一步一步走过去跟走独木桥似的慢。
　　到了跟前也是迟疑了半天才开口道：“麻烦你了，你要有事就先忙去吧。”
　　“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段隆心说：这个时候你为什么要纠结这种事？“君铭！”
　　邓卿听了也没见多高兴，瞥了他一眼抬脚走了，“医生等着你呢。”
　　人家转身走了，段隆尴尬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只好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那位医生看样子已经等了好久，表情阴沉的吓人，给段隆的感觉今天这针他肯定换了大号的了，缝起来绝对疼。
　　果不其然，那针往肉里一扎就疼的段隆一身冷汗，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等等！”许久不开口的邓卿终于开了口，他似乎是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握住了段隆另外一只手，握的紧紧的，对他说：“疼就叫出来。”
　　段隆抬起头看他，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
　　嗯，的确不疼了，那边十几针都缝完了他都没啥反应。
　　邓卿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掏出手帕回身倒了消毒水上去，轻轻的给段隆擦了擦嘴角的伤。
　　他的擦的特别小心，以至于让段隆觉得那不是手帕而是一支羽毛。
　　对面的齐荣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两个家伙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全当自己不存在呀。

　　“警长？警长？我们警长呢？”段小山的声音刹风景的传了进来，紧接着门就被他撞开了。
　　段隆一惊条件反射的松开了手，转过头去应声道：“我在......”
　　话没说完邓卿一把又将他的头给转了回去，动作些许粗鲁，捏住他的下巴继续擦他嘴角上的伤，声音听上去就很不高兴的道：“嚷什么嚷，这里是医院，禁止喧哗！”
　　段小山和汪明荣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警长，您这是怎么了？”
　　汪明荣的注意力不在这里，“文浩呢？文浩也受伤了？”
　　段隆张了张口想说话，对上邓卿不善的脸色又有点不敢，只好憋着。
　　邓卿低声道：“他在急救室。”
　　二人一听急救室，心知情况不妙转身就跑了。
　　邓卿总算是处理好了他脸上的伤，顺手就把手帕塞回了口袋里。
　　那手帕擦上去好多血和污渍早就脏的不成样子了，段隆指了指，说，“要不，扔了吧。”
　　“洗洗就好。”
　　段隆忍不住笑了一下，挠了挠头发，笑的更是藏不住了。
　　邓卿转头问齐荣，“缝好了吗？”
　　齐荣抬手看了看表，面无表情的道：“准确的说，九分钟以前就缝好了。”
　　段隆听了脸一红，“那个，没别的事了吧，没事的话......”
　　齐荣冷声道：“你是伤了头吗？怎么自己哪里受过伤都不记得了？肩膀没事了？”
　　是吗？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肩膀上好像是有伤来着。
　　“脱衣服！”
　　齐荣一吼把段隆吓一激灵。
　　那边邓卿怕是想起了什么事，已经转身出门去了，段隆这才放心大胆的脱掉了外套。

　　邓卿一出门正遇到满脸怒火冲出门的汪明荣，就他现在这幅表情，给他颗手-雷他能把医院给炸了。
　　邓卿见他要进门伸手拦住了他，“他在里面缝针呢，你还是等一会儿再进去吧。”
　　“到底是谁打的？”
　　邓卿慢声细语的道：“你们警长擅闯周口巷坏了那里的规矩，被人拦了路。我去的时候十几个人围追堵截，看那架势定是要将人活活打死才肯罢休，只怕再晚一会儿这人都救不出来了。”
　　汪明荣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徐文浩受了重伤，打他的人就得付出代价，这就是他的规矩。
　　他根本没心思跟警长请示，回头冲段小山使了个眼色，二人十分默契抬腿就走。
　　邓卿倚着墙，看着二人匆匆而去根本没有任何出言阻止的意思，反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徐文浩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双人病房清净的很，旁边床上是他们警长，睡的正香，对面椅子上段小山打着震耳欲聋的呼噜。
　　汪明荣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正盯着他。
　　徐文浩条件反射的一笑，随即想到自己好像还没和他和好呢，紧接着就把笑容收了回去，扭过头不看他。
　　汪明荣比他还能赌气，见他不理自己竟也不肯先开口说话，身子一背抱着手自己生闷气。
　　好在徐文浩的母亲这时进了门才缓和了气氛。“文浩，你醒啦，可吓死我了。”他母亲岁数大了走道不利索，一手拄着拐一手还拎着一个饭兜兜。
　　汪明荣赶紧过去给她扶了过来。
　　“娘，您怎么来了？”徐文浩想起身，脑袋一抬晕的厉害又跌回去了。
　　他母亲赶紧把他按了回去，“躺好别动，你伤还没好呢。”
　　“您腿不好还跑来干啥，我没事。”
　　“瞅你这说的啥话，儿子病了做娘的哪有不看的道理。”
　　徐文浩满脸愧疚，“对不起，让娘担心了。”
　　“你还说呢，好端端的你去周口巷干啥？”
　　她一提这事徐文浩才想起来，赶紧从衣兜里摸了摸，摸出两张红纸来。“娘，我正要跟您说呢，你替我回了那姑娘吧，我找人算过了，我俩八字不合的。”
　　“头几个算的不是说能破的吗？咋又不行了？你找谁算的？”
　　“就是去周口巷找那个上神先生算的嘛，人家说了，八字犯冲铁定是不行的。”
　　周口巷那个上神徐母以前是听过的，据说算的很准的，既然他都说不行了那这事看来还真强扭不得了。
　　徐母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背天意，只好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罢了，那以后娘再给你寻摸寻摸别家的姑娘。”
　　“娘！我现在不想成家，您就别费心思了，咱一切随缘好不好？”
　　“唉，你这孩子，男大当婚......”
　　徐文浩赶紧捂住额头做出痛苦状，“哎呀，头好疼！”
　　“啊？头疼啊？我去叫大夫。”
　　徐文浩赶紧拉住了她，“不用叫大夫，我睡一会儿就好了。娘，您就先回去吧，让我多睡一会儿。”
　　徐母也不知道真假，稀里糊涂的就被儿子打发走了。

　　汪明荣送完徐母回来脸上早已春暖花开，那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也不知道这心情咋就突然好了，他把徐母带来的饭拿出来，一脸讨好的喂到徐文浩嘴边，“饿了吧，吃点饭。”
　　徐文浩一偏头，“你不说再跟我说话你就是狗吗？”
　　汪明荣嘿嘿一笑，张口来了一声，“汪！”
　　徐文浩没忍住噗呲一下就笑出了声。
　　汪明荣见他乐了自己笑的更开心了，一边喂他饭一边问他，“你真不想娶妻了？”
　　“等遇到合适的再说吧，不着急。”
　　汪明荣又是一阵傻笑，点着头道：“对，不着急，那我也不着急，回头我就给我娘打电话不回去相亲了。”
　　“你爱相不相，跟我有啥关系。”
　　“你看，我这不是为了陪你吗，回头我要是真成了家你就得自己在宿舍住了，多孤单。我陪着你哦......不说了，咱吃饭。”
　　徐文浩突然也觉得心情不错，一边吃饭一边左右看看，问道：“为啥你们都在这儿？不用上班吗？”
　　一听这话汪明荣的脸都红了，眼神躲闪哼唧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一边床上的段隆转过了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都被停职了还上个屁！”
　　“停职？”
　　段隆又瞪了汪明荣一眼，“你问他吧！”
　　徐文浩赶紧问汪明荣，“出什么事了？”
　　汪明荣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去周口巷把周二给打了，惹了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