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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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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口巷这地方不归东城管也不归西城管,因为这里是贫民窟,谁也不想接手这块烂摊子,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个三不管的地带。
当然,三不管的地带也不证明就真的没人管,有一群长久混迹于此的黑-道势力在暗中支配着这里的一切。
有人愿意管上头的人也落得两手干净不操心,时间久了这暗里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周口巷的人在保证不发生大乱子的情况下,东城西城的官-员也不可以私自干预周口巷里的事,就算是私自踏足此地抓人也算是坏了规矩。
所以段隆想到这个地方查案并不容易,穿着便装不说还要稍作打扮一番才可,人更是不敢多带,左右权衡之下就只带了徐文浩。
徐文浩刚跟汪明荣吵完架,二人好几天没说话他心情都差到极点了,正好警长要出门办事他还乐得离那个人远点儿呢。
段隆无语之极的看着对面那副臭脸,臭的好像别人欠了他八万账似的。心道:这一个个把你们惯的,老子不高兴就罢了,你比老子还会耍脾气!
徐文浩心里不痛快饭都吃不下去,勺子在碗里都搅出漩涡了也没往嘴里送。
段隆见他这样更没心情吃饭了,何况这地方的饭脏不说还贼难吃。旁边路过的人随口吐痰丢东西擤鼻涕,远处还有个冲着墙小解的。他娘的,谁还吃得下?
段隆吐了口烟,闷闷的道:“刚见你的时候一碗馄饨吃的渣都不剩,要不是我拦着碗都差点没啃了。现在可好,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学会浪费粮食了?”
徐文浩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儿莫不开了,虽然一点食欲都没有还是强迫自己端起来,咕嘟咕嘟把那碗清汤寡水的粥给干了。
段隆见他还算没忘了本心情这才好一点儿,也把自己的剩粥给喝干净了,丢了两张毛票子在桌上起了身。
那个堂口离这里不远,过两个路口就到了,当地人称上神堂。
之所以要在这里吃个饭是因为那地方听说只黄昏后才开门,早了也进不去。
外表看上去那堂子不大,和平常人家没什么差别,门口正上方写着一个大大的堂字,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而上神两个字纯粹是百姓传言得来的,听闻这里有位阴阳先生卦象很准,测姻缘算八字无往不利,因此百姓给他起了个尊称“上神”。
特别需要解释的是,这个上神实际上有两层意思的,一是认为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二是说他能请天上的神仙上自己的身,故,此堂口因此得名上神堂,至于到底是哪层意思那就见仁见智吧。
离的老远就看见那堂口刚好开了门,一个黑衣打扮的男子正卸下门板一块块的往里面搬,里面的的桌子上还趴着一个少年,睡的正香。
眼前所见根本看不出有任何不妥之处,不过就是一个批字算卦的铺子罢了,这样的铺子全城不知道有多少家,真要比较起来这里还算是最简陋的呢。
因为这堂子里面竟然没有供奉任何一樽神像,甚至连香火的气息都没有。
段隆都进门有一会儿了也没见人招待,黑衣男子估计去后院放门板了,桌子上正睡觉的少年也没有任何醒来的意思,睡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此时,太阳刚好下山,最后一缕夕阳渐渐的消失在了天际,屋子里突然间黑了两度下去。
也正好在此时那少年睁开了眼,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十分不雅的打了个哈欠又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这才发现眼前还站着两个人。
段隆略微打量他一番,少年一身白衣,肤色雪白,红红的眼眶略带邪气,看着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碎碎的短发乱的跟鸡窝一样。
他也不意外来了客,魂游四方的迷峥了片刻才开口问道:“看风水还是批八字?”
一听这话,徐文浩不知怎的突然一步上前把两张红纸拍在了桌子上,“批八字!”
段隆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心道:你这是以公谋私呀。
少年吧嗒吧嗒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拿过纸撇了一眼,半秒都没用上直接丢了回去,就说了两个字,“不成!”
人家神棍算卦多少也扯些有的没的唠上一两个小时,这家伙倒好,就俩字就完了?
别说段隆不高兴徐文浩都不干了,“你看清楚了吗就说不成,为什么别人家先生都说能成?”
那少年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画圈圈,“你要是信他们的话为何还来找我算?”
“你!”这话也在理,徐文浩怼不回去了。
那两个八字一个是他的一个是相亲那姑娘的,他娘找人算过好几次了,虽说不是绝配但也算还好,说是花钱破破准能成。
徐文浩也不知道咋想的,就是觉得不行,正好查案也要往堂口跑索性挨个问了不少家,结果人家都是同样的话,只要肯花钱破破准能成,直到眼前这家伙直接俩字回了他。
“为啥不能成?”
少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若是真有心哪会计较这些?即想计较那便是没心,没心,又如何能成?”
徐文浩心道:我觉得我好像挺有心的呢?不过他说的似乎也没毛病。
段隆心道:别说,还真有两下子,只不过这人年纪这么小,怎么看也不像传闻中那个先生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是上神先生?”
那少年还用下巴磕着桌子手指画圈圈,跟个孩子似的没正经样,懒洋洋的回了一句,“那是我师傅。”
徐文浩心道:合着算了半天他就是个徒弟呀?“那你师傅在吗,我可否请他再给算一次?”
那少年一听这话就不干了,侧过眼瞅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信不过我?”
“即是徒弟道行自然浅些,我总要听师傅断过才定的下心。”
少年又撇他两眼,出言道:“一时落魄穷人地,夏初逢血遇贵人!灾来即是福无尽,福来即是祸无穷!若想安康寿正寝,切记不可忘本心!”
徐文浩先开始不知道他说什么,可听罢之后暗自一琢磨突然惊觉,算的准呐!
头两年自己可不正是落魄到周口巷这个贫民窟了吗?夏初逢血,牵扯到陈世道的案子正是夏初,至于逢血也正应了陈世道的血案,那之后便与贵人段警长相遇了。
若是换做其他官爷自己无辜被牵连此案其中应是灾祸,可偏偏遇上的是段警长,不但未受牵连还被一朝提携做了警差,这灾来还当真变成了福。
至于后面三句,怕是后事了,只待走着瞧。
徐文浩心道: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竟然这么厉害,他都这样了,那他师傅得何等了得?
段隆也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既然如此那他的师傅更是要亲自见上一面了,“请问,你师傅可在?”
那少年心说:我哪比我师傅差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信不过我。他寻思着既然你信不过我那我也给你批上一挂,可侧头这么一看突然发现此人有些奇怪,似乎,有点看不透呢。
他不甘心又仔细打量了一二,可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下不甘突然转头对后院大喊了一声,“哥,有人砸场子!”
段隆:“......!”
话音一落那黑衣男子风似的冲进了门,满脸怒色阴沉的吓人,看样子竟真信了那少年的鬼话,来打架的。
段隆眼疾手快迅速掏出了证件,及时阻止了那男子的脚步,只怕再晚半秒他的拳头都招呼上了。
段隆气的都无语了,心道:这小子那蛮横不讲理的劲儿怎么那么熟悉呢?“你乱说什么?谁砸场子了?我不过是想拜见你师傅罢了,怎么就成砸场子了?”
那黑衣男子看向少年,见他嘟着嘴巴满脸不快又满脸不服气的样子,就知道他这是算不出来又在耍无赖了。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被师傅知道了看不罚你!......这位长官勿怪,我弟弟年少不懂事。”
段隆收回了证件,解释道:“你家先生可在?鄙人有要事求见。”
男子见来的是官,师傅向来不喜与官打交道,正想一口回绝了不想后堂突然传来了话,“黑泽,请二位进来吧。”
“是,师傅!”黑泽礼貌的对二人做了一个手势,“二位,师傅有请。”
传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清晰无比,乍听上去让段隆一阵恍惚好像似曾相识,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听过,只能按下好奇心跟着人黑泽一路去了后堂。
说是后堂不过就是后院那间小屋子罢了,院子里竟还养了些家禽,和普通人家没有任何差别。
而那位传闻中的上神先生竟然抓着一把饲料在喂鸡。在喂鸡?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褂子,一把漆黑的折扇别在后领子里,嘴里喽喽喽的喂的正欢。
这幅形象和那上神两个字真是半点都搭不上边儿,可当他一转过身的时候却让段隆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人不是别人,竟是邓少爷那日出院相见的所谓好友,崔先生。
“段警长,别来无恙!”
段隆突然不知所谓的笑了一声,问道:“你就是上神先生?”
“哎,那都是别人乱传的,鄙人可不敢妄称上神,叫我崔先生就好了。”
这事到此那迷雾都散了一半了,看来所有的案子果然都和邓卿脱不了干系,和眼前这个人更是脱不了干系。
他正暗自想着突然听见旁人惊呼,余光扫见一团火红的影子迅速向他扑来,段隆条件反射的抬手一挡只觉得手臂重如千金,更是隐隐作痛。
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好似公鸡的动物落在了他手臂上。
说是好似因为这鸡也未免太大了些,单是抓着自己手臂的爪子就如鹰爪般偌大且有力,更别说它那明显比别的公鸡壮硕了不止一丁半点的身体。
段隆被吓的不轻,完全不敢把它从胳膊上甩下去,生怕惹怒了它一口叼了自己的眼睛。
这鸡全身火红,鸡冠子更是红的恨不得滴下血来,只有尾巴是黑色的,而且出奇的长,整体看上去竟有些气派。
此时正似有灵性般偏着头一眨不眨的打量着他。
对,就是打量!
段隆还是第一次被一只鸡这么打量,黑宝石般的眼睛看的特别认真,看的段隆都有点心虚了。他甚至特意回想了一下最近几天好像没吃过鸡肉。
它这什么眼神?审视?
一旁的徐文浩都要吓死了,他是想上去帮手可是试探了半天也没敢动,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打不过它。
崔先生也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转而却突然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唤了一声。
那鸡果然听话,马上伸开翅膀飞到了地上,却没走远,围着段隆不紧不慢的渡起了步子,似乎还在打量着他。
旁边还有别的家禽,此时一比较这鸡还真是大的出奇,旁边那几只和它比起来都成鸡仔了。
半晌后那鸡终于看够了,扑棱着翅膀向崔先生飞了过去,还仰天长啸的打了一个响亮的鸣。
崔先生抬手接住了它,满脸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好了好了,知道了。”说罢随手把鸡赶了下去,“段警长莫怕,它只是看你顺眼罢了。”
段隆心说:竟然被一只鸡看顺眼了,真荣幸。
白衣少年此时也进了后院,眼见这一幕似乎更不高兴了,嘴巴撅的老高,从几人身边走过也不说话,到门口拎起靠墙的那把黑伞就走了。
徐文浩一见那伞赶紧看向段隆,段隆会意,“崔先生,您这徒弟可是当真厉害,三言两语道破天机,段某佩服。”
崔先生看着徒弟的背影笑着道:“他叫白青,是我小弟子。”说完又指了指那黑衣男子,“他叫黑泽,是我大弟子。”
段隆暗自回想报纸上的照片,看来案发时在现场的不会是白青,当是眼前这个叫黑泽的男人。
“弟子都如此了得想必师傅更加厉害才是。崔先生既然能掐会算,可知段某今日会来拜访?”
崔先生也不客气,“这不是提早给你开了门吗,否则你至少还得等上半个时辰。”
段隆心说:真的假的?不会是框我呢吧?
他正怀疑着,门外一个大妈笑呵呵的进了门,一边走一边嚷嚷着,“崔先生,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开门了?我还寻思着得等一会儿呢。”
“哦,李大婶,什么事?”
那李大婶呵呵的笑着道:“好事,好事,托您的福王大爷家的闺女寻了好人家定了亲事,晌午那会儿送了二斤小米来,见您没开门就先放我这儿了,说是等您开门了让我转交给您,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全当一份心意。”
崔先生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有劳李大婶了。”
李大婶笑着摆了摆手手,“不麻烦不麻烦,呦,您有客人呐,那我就不打扰了,您忙您忙。”
崔先生点了点头笑着送她离开了,把小米递给了黑泽,又转身看向了段隆。
段隆心说:好吧,我服!
“既然崔先生什么都知道,不知可否如实相告?”
崔先生一笑,回道:“不能!”
段隆:“......”
“既然已经查到了这里离真相也就不远了,欲速则不达,段警长还需沉得住性子才是啊。”
段隆冷笑了一声,“崔先生莫不是误会了什么,段某来此可不是批卦的,而是那几件案子的嫌疑人正是您这位大弟子,段某来此是要例行问询!”
“哦......黑泽,段警长是要问你,那几件命案发生时为何你都在现场?”
段隆:“......”
黑泽一本正经的回道:“因为师傅算出哪天哪个地方会出事,让我去那里超度亡灵,所以我就去了。”
段隆:好吧,这个回答无懈可击!
“段警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段隆暗自一想,找到了此话的不妥之处:“你即说是去超度亡灵,那为何另外三件重伤的案件发生时你也在现场?难道人没死也有亡灵可超度吗?”
黑泽点了点头,“当然,人虽没死但重伤之下也会伤了三魂七魄,我要做的就是把那惊掉的一魂二魄给叫回去,否则这人就算救活了也会因为丢了些许魂魄而变成痴傻。”
段隆:好吧,这个回答也挑不出毛病。
谁让他先开始就已经信了崔先生当真是个神算,你现在想用科学去反驳他的话也不行了。
合着今天是白来一趟另外?想了想,算了,还是走吧,等回去找到确切证据再来吧。
“既如此段某没什么好问的了,告辞!”
崔先生笑意不变:“慢走不送。”
段隆是打算走的,可走了两步又觉得不甘心一个转身又回来了,“崔先生,我只是想知道......”
崔先生摆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有些事机缘到了你自会知道的,如今时机未到,稍安勿躁啊。”
段隆又被怼了回去,心下还是不甘又追问道:“还有,我最近总是能看见一些......”
“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我知道我知道,正常,你就全当开了天眼吧。”
段隆心道:你不是神算,你是神仙吧?好吧,我走!
段隆再无话可说当真转身走了。
“段警长,崔某送您一句话......”
段隆都走到门口了,一听连忙转身洗耳恭听。
那崔先生慢悠悠的说道:“有果必有因,万事皆是报,眼见皆为空,苦尽甘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