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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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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在城北,古色古香的府邸挺气派,听说都是祖上留下的产业,到了他们这一代人实际上已经没什么真才实学了,纯粹是吃老本的。
李府的老爷子倒是还好,虽比不上祖上有威望但偶尔舞文弄墨的也被人尊称一声先生,可李家那位少爷就完全是平庸之人了,干脆弃文从商,做些买卖,不过时至今日也没有什么大的建树。
倒是李家那位童养媳苏娘子,听说为人很是聪慧,自小在李府熏陶学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被人尊称一声才女,而且为人极重情意,对李家少爷爱慕倾心誓死相随。
听闻年少时李家少爷病危她竟写好遗书备好砒霜,只等少爷咽下最后一口气追随而去,誓要与他同生共死。
兴是那番情意感天动地李少爷竟在病危之际奇迹般的转危为安,从那以后更是日渐硬朗,竟再也不曾生过病。
苏娘子做了十年童养媳终于盼来二人成年正式结为夫妻,可谁又能想到盼来盼去的盼到最后竟是这样一个亡命的结局。
段隆带着手下踏进李府时只觉得这府中似乎处处弥漫着挥之不去的丧气,让人觉得分外的压抑。
自打第一次在医院看见徐老爷子的鬼魂之后段隆似乎就跟开了某些神通一样,但凡到了命案现场总能感觉到常人所不能感觉到的东西。
他暗中观察过三个手下,皆是神色正常不见任何异样,似乎只有自己才能感觉到那种无法形容的诡异。
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见鬼只那两次,其他时候感觉到的似乎是一种气息,阴冷阴冷的气息,但凡踏足此类至阴之地似乎连天的颜色都暗了两度下去,阴沉沉的压抑的人上不来气。
段隆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命人当场撬开了棺钉,现场查验尸体。
这棺中的姨太太的确长得花容月貌,难怪让李家少爷一见倾心,可段隆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此女子美中带妖,似乎心术不正。
尸体勒痕清晰并不杂乱,寸长的指甲也保存的相当完好,证明她死前并未挣扎过,想来应该是甘愿赴死的。肤色,苔色皆是正常颜色,也无任何毒物反应。
仔细检查一番下来没有发现任何疑点,这姨太太确是自缢而亡,不存在他杀的可能。
当然,若真有鬼魂作祟迷了她的心智那就另当别论了。
段隆偷偷瞧着,李家少爷眼中布满血丝,眼眶乌青,神情呆滞,想来也是伤心到了极致的,可听闻他正房妻子死了之后他可不见半点悲伤,还当真是个忘情负义的男人。
这案子若真是冤魂作祟估计那苏娘子之死也定是大有蹊跷,冤魂成了恶鬼报复了姨太太,估计她也不会放过这个始乱终弃的男人。
毕竟是一尸两命怨念太深,始作俑者怎能置身事外。
段隆未动声色,匆匆拜别离开了李府,表面上吩咐收队,不过转身却带着段小山躲在暗处埋伏了起来。
夕阳逝去,天色渐暗。
段隆丢了手里的烟头,腹中已是饥肠辘辘。
段小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递给了他一块牛肉干,“我就知道晚上铁定吃不上饭,来,嚼两块垫吧垫吧。”
段隆一边嚼着一边盯着李府大门,八卦的问道,“文浩和明荣最近怎么了?我瞅他俩这两天一句话也不说,吵架了?”
段小山摇摇头,“不知道,问谁也不说,谁知道他俩抽哪门子疯。”
“吵架就算了还互相躲着,一个天天请假不出门,一个天天跑外勤,恨不得都住外面,闹起脾气来跟小孩子似的。”
段小山撇撇嘴,“还不是被你惯的。”
“劳逸结合嘛,谁还没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卖力又不是卖命。”
“那你咋不给我也放个假?我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需要劳逸结合。”
段隆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想都别想,除非你去相亲,我马上给你放假。”
“我才不要,你干嘛老想给我找媳妇,我说过我不想成亲。”
“段家还指望你传宗接代呢,不成亲怎么行?”
段小山咧了咧嘴,“你才是段家的人,为啥要我传宗接代?”
“我没那个打算。”段隆回头盯着他,虽然段小山一脸听不懂的表情,不过段隆并未解释,“今个儿我话撂这,三年之内你必须找个媳妇结婚生子,这是你的任务!”
“我......”
“嘘!”段隆突然止住了他的话,指了指对面的巷子。
那巷子深处正走来一个人,因为已至深夜,月光不明看不太清楚,不过隐约可见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手上正提着一把黑伞。
“来了!”
段隆小心翼翼的招呼段小山蹲下身,借着晦暗的月光看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人步子稳健目不斜视,一直走到巷子口停住了脚,抬头看了看月色,不知从哪取出一张黄符,凌空自燃,不久便见四处黑了几度下去。
段隆抬头一看竟是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莫不是那人有什么法力?不会这么神吧?
转头的功夫那人已经撑开了黑伞,就在此时更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伞一打开竟是一女子飘落在地,那女子一身白衣赤着双脚,仿佛全身都没有重量,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连身上的衣服都是无风自动,分外飘渺。
眼前的一幕让段隆彻底看呆了,段小山却在此时扒拉了他一下,一脸不明所以的闻道:“大半夜的他打伞干嘛?”
“你没看见女人?”
段小山指着对面,“那明明是个男人。”
段隆心道:原来真的只有自己才能看见。
二人窃窃私语间,那女子已向李府走去,未走门梁竟是穿墙而过,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子。
又见那男子不曾逗留转身便欲离开,这下段隆犯难了,若让小山去追人还怕他追丢了,若让他去李府他又看不见那女鬼,这可如何是好?
罢了,总归是一条人命,还是先可着救人吧。
“小山你去尾随,切记,跟着看他去了何处就好,万不可打草惊蛇。”
“是!”段小山匆匆而去。
段隆不敢耽搁,也赶紧攀上李府院墙翻身跃了进去,四周一瞧却不见那女鬼身影,不知她朝着哪个房间去了。
又一想,她来这里只会去找李少爷,而李少爷不在卧房便在灵堂,好找的很。
果然,段隆一路到了后院正瞧见那缕幽魂穿门进了灵堂。
李家少爷此时正守在灵柩前声泪俱下哭诉衷肠,而那女鬼见了此般情景却不见任何恼怒,竟是一脸平静如水,默默的看着。
段隆看的奇怪,心道:这苏娘子莫不是对李家少爷旧情难忘不忍下手?这般重情重义的女子怎会遇到如此无情无义之人?
偏那李少爷哭就算了,一句句郎情妾意的唤着那小妾的名字也罢了,对苏娘子却是满嘴恶毒的诅咒。
“穆情,我知你死的冤枉,定是那恶妇阴魂不散索去了你的性命,你放心,明日我便带人掘了她的坟墓鞭了她的尸首替你报仇雪恨!你若还不解恨我便将她挫骨扬灰,让她永不超生!”
话音未落那女鬼突然脸色大变,凶相毕露,四周烛火瞬时摇异不定,片刻功夫便一一熄灭,那女鬼伸出骨瘦的手直奔着李少爷的咽喉锁去。
段隆心中大骂李家少爷口无遮拦惹那冤魂动怒,可毕竟一条人命不能眼见着不救,心急之下抬脚就踹开了门。
这一下把一人一鬼都惊的不小。
段隆正要怒斥那女鬼不可杀生,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因为那女鬼并未作出什么害人的举动,不过是从他脖子上扯出一根红线,再一细看那红线的另一头正系在苏娘子脖子上。
“段,段警长?您怎么?”李少爷惊魂未定的看着来人,心中默默的感谢他来的正是时候。
刚才烛火突然熄灭他正心惊,恰巧段隆飞起一脚进了门,这会儿不管到底有没有鬼他都不再怕了。
段隆看看那女鬼又看看李少爷,很显然,除了自己别人还是看不见那些东西。
那女鬼明知他看见了自己却也未显诧异,当着他的面把手中的红绳狠狠的扯断,随之那红绳便自燃起来,片刻功夫两端便皆消失不见。
而这一切李少爷浑然不觉。
那红绳是干什么用的?看来连这东西也不是阳间之物。段隆心中不解。
李少爷见他表情奇怪,盯着自己身侧看的出神,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打鼓,悄悄侧眼偷瞧却不见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段警长,你,你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抓贼跟到了此处。”
“抓贼?”
段隆敷衍的点了点头,“巡夜时见一小贼翻墙跃瓦我便一路尾随,不想寻到你家附近就跟丢了,所以才进来看看,没事了,您忙。”
段隆摆摆手没功夫跟他多掰扯,因为那苏娘子已经走了。
人家穿墙走,他还得翻墙绕路,眼瞅着跟到大门外就跟丢了。
段隆正四处张望,冷不防一个声音似有似无的自身后响起。“你能看见我?”
段隆吓的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回头一见更是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娘子苍白的脸近在咫尺,幽暗的月光下那张脸惨白瘆人,看得人寒气直冒。
段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出了口气,“敢问可是苏娘子?”
即使做了鬼苏娘子也是一派端庄的模样,两手扣于身前站的优雅。她点点头,又问,“段警长一路尾随,所为何事?”
段隆的心跳还没稳下来,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要害他性命,一时心急。”
苏娘子冷哼一笑,飘飘幽幽的说道:“你当我满心怨念,做鬼也不肯放过他?”
“既然不是那你日日来此做什么?难道不是来寻仇的?”
苏娘子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我不过是为了扯断那根红线罢了,牵绊未了我无法转世,仅此而已。”
聊了几句段隆反倒不那么怕了,时下感觉和鬼说话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那红线是什么?姻缘线吗?”
“我与他缘分早就断了,那一根是命线。”
苏娘子说的毫无忌讳,语调平缓似乎没有任何感情掺杂其中,“昔日他命悬一线时日无多,我为救他性命在古籍中寻得一法,原本只是病急乱投医试一试罢了,不想那法子果真奏效,他转危为安捡回了一条命。我原本也没多想,死后才知若不亲手破了那法我便无法转世投胎。”
段隆听的好奇,忙问道:“到底什么法子?”
“便是将他的命魂与我的命魂牵在一起。”苏娘子定定的看着他,只是那眼中毫无半点波动,冷如冰冻。“渡命给他!”
段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吃惊不已。这苏娘子果然对李少爷情深意切,可恨那李少爷有眼无珠竟辜负了她,可悲可叹。“你对他这般用心良苦他却如此辜负,你难道不恨他吗?”
苏娘子微微摇了摇头,“那一纸休书早已让我心如死灰,心已死又何来的恨?他想与人双宿双飞由了他便是,我早已不在乎,只是念及李家养育之恩,盼给李家留下子嗣,可惜......”
“可是那姨太太害死了你?”
“我不知道!”
段隆不信,“你不知道又为何来索命?难道那姨太太不是被你吓死的吗?”
“段警长可莫要胡说,我一心向善从不杀生,死后也段不会做下杀孽之事,平添自己的罪孽。我虽日日来这府上,可为何别人看不见偏她能看见?有道是:心中有鬼方能见鬼!”
心中有鬼方能见鬼?难道我心中也有鬼了?段隆摇了摇头断了胡思乱想,现在不是深究那些的时候。“那为何左右邻舍都说李府夜伴哭声?不是你在作祟?”
苏娘子勾起嘴角一声冷哼,“段警长,我被人所害无端枉死,难道哭两声都不行吗?”
说的好像也没错。
又听她道:“既然那么多人都能听见我哭为何别人不予理会,偏她疯魔?......说到底,不是我来寻仇而是她被心魔所害,自寻了短见!”
看来苏娘子之死果然与那姨太太脱不了干系,就连他李少爷兴许也有参与其中也说不定。
“抱歉,在我管辖之内发生命案我竟毫无察觉,是我失职了,明日我便彻查此案定会还苏娘子一个公道。”
不想那苏娘子听了此话却摇了摇头,“段警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不必麻烦了,天理昭昭因果报应,害我之人自有他应得的恶报,无需旁人插手。何况,也许害我性命之事他不曾插手,如此他也不过是欠了情债罢了,这阳间的法律根本无法制裁他,寻得真相又有何用?”
“那你为何不问个清楚?”
“爱他时千言万语不够,厌他时一字也是不削!”
“苏娘子大彻大悟,非凡心可比。”
苏娘子微微歉首,“时辰到了,我该走了。”
“最后一个问题,那打着黑伞的人来自何处,苏娘子可否告知?”
“你问他做什么?”
“那黑伞人牵扯多起命案之中,我必需找到他方能查清这些案子的来龙去脉,还望苏娘子如实相告!”
苏娘子似乎犹豫了一下,低声劝慰道:“段警长,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能管的了的,你既已知晓那些案子非常人所能操控为何还要卷入其中呢?”
段隆轻叹了一声,有些羞愧的垂下了头,“实不相瞒,秉公执法为民除害那些官话都是唬人的罢了,我做这些只是为了一个人,出自私心,就这么简单。”
苏娘子听罢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朦胧的月色下这笑意竟是那般的好看。“难得!我原以为这世间再无真心真意,原来也不尽然,只是自己遇人不淑罢了。”苏娘子又是哀凉一笑,半晌,低声道:“上神堂!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只是一个堂口的名字段隆已经很感谢她了,“多谢苏娘子!”
话音刚落鸡鸣声传来。
“我该走了,段警长保重!”
段隆笑着送别,对她背影道:“苏娘子,愿你来世能遇良人,白头偕老!”
苏娘子回头送他最后一抹笑意,转眼间消失不见,化作一缕青烟随风而逝。
段小山啃着油饼转过街角,见他木头一样的站在李家大门口赶紧一路小跑的奔了过来,“哥,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买了早点,趁热吃。”
段隆送他一个白眼,无事献殷勤铁定办砸了!“跟丢了?”
段小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跟了两条街,转个弯的功夫眨眼就不见了,我找了一夜也没找到半个影子。哥,别生气,大不了今晚我还来守着,这次绝对不会再把人跟丢了。”
“不用了,已经找到了。”
段隆夺过他手里的油饼,啃了一口转身就走。
上神堂在什么地方,知道了名字自然好打听,那几天警署里的人都被他撒了出去到处搜寻消息。
出去打探消息的警差一时半会的还没查到上神堂,不过私下里却都在议论这样一件事。
那个刚死了大太太和姨太太的李府今年也不知道是犯了哪路太岁,姨太太刚死没几天李少爷又突然重病卧床不起,听说这几日城中各个名医大夫被请了个遍,中医西医能找的全都找了。
一番折腾下来钱财不知花出去了多少,可就是找不到任何病因。
说来也怪,他那病来势汹汹,一天的功夫发病第二天竟连床都下不来了,到了眼下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听说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老爷夫人终日以泪洗面,李府上下哭声震天那叫一个丧气!
段隆听了暗暗的想:苏娘子死后过了五七那李少爷也不见有任何异常,想来苏娘子之死对李少爷的命数并没有什么影响,可苏娘子一扯断红绳那李少爷便一病不起,真正对他有影响的应是那根命线才是。
回想那日,苏娘子原本只是静静的看着并未上手扯断那根命线,若非李少爷口无遮拦兴许苏娘子不会那般动怒。
如若不然苏娘子从三七到五七日日回府,为何不一早扯断命线赶去投胎?真正让她心如死灰的不是那纸休书,而是那句绝情又恶毒的诅咒吧?
不日后,警差将上神堂查探清楚做了回报。
只是没想到,那上神堂所在的位置却是他万万不能去也不该去的地方-----周口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