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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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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扎?”段隆闻所未闻。
邓卿解释道:“你不知道也不奇怪,这项技术目前只有国外有,结婚前我出了趟国,顺便就给做了。”邓卿偏过头看他,“永久性绝育,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子嗣。”
段隆心惊不已,“为什么要这么做?”
邓卿抿了口酒,面无表情的道:“不想留后。”
段隆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觉猜测的没错,这个人的身上定是藏着无数的秘密。“那你夫人......”
“她不知道。”邓卿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越发的苍凉,捂着额头似乎在说一个笑话般,“我不能给她孩子,她就找别人要了孩子,娶妻如此贤惠贴心,你说我能不高兴吗?哈哈哈哈......”
段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可待他抬起头却发现那表情竟真是在笑,没有藏着任何的悲凉,就只是笑。
邓卿两手撑着后面的床,偏着头懒散的看他,“你那什么表情?可怜我?”
“不可怜你难道要恭喜你?”
“不用恭喜也无需可怜,我只是觉得好笑而已。”
段隆觉得他没有说假话,他真的没有伤心,试探性的问道:“你,不爱她?”
邓卿反问,“爱?什么东西?......我从来也没见过。”
段隆深深的叹了口气,低声问道:“既然不爱那你为什么天天把自己灌醉?”
邓卿挑了挑眉,调笑道:“老鹰被家雀啄了眼,难怪不该找个地方疗伤吗?”
与他对视半晌,段隆不知所谓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的伤好了没?好了就回家吧。”说完他把散落一旁的衣服丢在了床上,“换衣服,我送你回去。”
邓卿看着那堆丢在身旁的衣服突然笑不下去了,他没有穿衣服,而是摇摇晃晃的去抓床头柜上的酒瓶,好不容易抓在了手里却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你到底折腾什么?”
邓卿迷迷糊糊的看着段隆那一脸的怒火,突然委屈巴巴的道:“我的伤还没好,喝点儿酒麻醉一下也不行吗?”
这表情在医院的时候看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会败下阵来,这次也不例外,段隆突然没了脾气,盯着那张好看的脸看了半晌,最后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最后一晚,明天不许再喝了。”
“......嗯~”
段隆蹲在床边往他酒杯里倒了小半杯进去,看着他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然后,那杯子递到了自己眼前,他说:“偲誉,陪陪我。”
“......好。”
夜深人静,二人都醉了。
段隆盖着自己的风衣,那人缩在被子里,背对背躺在一张床上,醉的都睁不开眼。
“偲誉,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邓卿似乎在组织语言,沉默了半晌才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杀人如麻,嗜血成性,你会怎么做?”
“你是那样的人吗?”
“只说如果......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段隆笑道:“清明重阳我会给你烧纸的。”
这本是一句玩笑,缓解气氛的,邓卿心里明知却还是不肯罢休,追问道:“你会秉公执法杀了我吗?”
“......”
“你会吗?”
长久的沉默,段隆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留给他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黎明初晓,邓卿在暮色中睁开了眼。
身边的男人还是昨夜的样子,盖着风衣,枕着胳膊睡着。他似乎醉的不轻,睡的很沉很沉。
邓卿呆呆的坐在旁边看了他许久许久。
这个男人长的是真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了,虽然那时隔的远可还是有些微微吃惊于他的相貌,他笑的坏坏的,还摔了自己的茶杯。
崔先生曾说过,自己的上辈子错过的人今生会来寻他。
他和自己长着一样的胎记,心脏的位置,火红的枫叶,那是上辈子的烙印。
遇见的人他都去证实过,可每次都是失望的结果。
邓卿一颗颗的解开了他的扣子,小心翼翼的,不知是怕惊醒了他还是怕失望,连手都在忍不住的颤抖着。
其实,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在医院相处了那么久,即使没有敞开衣襟验证过偶尔的窥视也是免不了的,根本不曾发现他胸前有任何胎记。
即使此时亲眼证实了又如何?他的肤色健康又干净,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邓卿低声笑了起来,捂着额头,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笑了许久许久。
天色大亮,段隆终于醒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那个人早已不知去向。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二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可段隆还是发现那个男人似乎变了,他变的高调,变的张扬,变的爱上报纸。
报纸上的他总是温柔的挽着妻子的肩膀,满目柔情的看着她,无论各种舞会,大小场合,他总是带着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羡飒旁人。
可段隆知道,他展示给别人的笑容并不是真的。
临近年关,沉寂已久的大皇宫又出的新的命案,因为那尸体死状颇为恐怖,刘家的人直接就报了官。
段隆亲自带队前往现场勘察,却不想在大皇宫的门口竟遇到了许久不见的邓少爷。
他挽着夫人的手正慢慢的走下台阶,想是月份大了,邓莘蓉即使穿着宽松的裙子也难挡孕腹。
不知是否刚才的骚乱吓着了她,她此时的脸色白的吓人,满目惊恐,捂着肚子小鸟依人般的靠在丈夫怀里,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她的男人,似乎只有这个男人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段隆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别来无恙?”
邓卿停下脚礼貌的笑了一下,“原来是段警长,好久不见。”
对于他的反复无常忽冷忽热段隆早就深有体会了,也早就习惯了一二,除了无奈的笑又能怎么办?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邓少爷近来似乎忙的很。”
邓卿温柔的看了妻子一眼,对他道:“夫人有孕在身少不得我在身边照顾,近来的确是有些忙,改日若是有空邓某定当设宴款待,届时还请段警长一定赏脸光临。”
段隆冷哼一声,不知所谓的摇了摇头,“不必了,警署的案子堆成了山,我近来也是忙的很,怕是赏不了脸了。”
“还真是辛苦段警长了。”
“不辛苦,职责所在!”
“既如此邓某就先行告辞了,夫人身体不适,我们得早些回去了。”
“请便!”段隆未做停留,一脚迈上台阶便走了。
邓卿望着他的背影,愣了小片刻才在夫人的催促下扶她上了车离去。
大皇宫死了一个客人,被人发现时人已经在客房里死了整整一天了。受到惊吓的服务人员惊慌失措的喊出了声,这才惊动了楼下的客人,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段隆赶到时已有警差封锁了现场,走廊上看热闹的人也不在少数,段隆心情不佳进门时责怪了看守的警差,未按规矩封锁这一整层楼。
属下知道最近警长脾气大爱发火,也不敢争辩,连忙低头认错,跑出门点头哈腰的请那些富家少爷小姐们速速离开。
现场在一间客房里,死者是客房里的客人,不过奇怪的是,这个客人并非富家公子也非政客官员,看穿着打扮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小混混罢了。
死状虽惨却并没有任何外伤,仅从表面上看竟是七窍流血而亡,且死不瞑目。
可怪就怪在这流出的血未免也太多了点儿。
现场血流成河,墙上窗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液,艳红色的地毯都染黑了一大片,就这出血量,不把身体里的血流干了都不会有这效果。
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以至于能把身体的血都流干了?
段隆在现场巡视了两圈,房间凌乱不堪,丢弃的烟头和空酒瓶到处都是,还有未抽完的大-烟丢弃在床头上。
“文浩,你去前台查查,这人到底在这个房间住了多久,还有,把发现尸体的人和这几天接触过他的人都找来。”
“是,警长。”
徐文浩办事很快,没多会儿的功夫就把调查到的消息告诉了段隆。
前台那边的消息证实,此人竟在这个房间里住了整整一个多月。除了抽烟喝酒吃饭找女人其他的什么也不干,甚至都没出去过。
要知道,大皇宫的房价可是全城最贵的,看那人的打扮又是一副泼皮无赖的混混,穿的也没多好,他哪来的钱在此消费,而且还整整消费了一个多月。
加之他找女人的钱和抽大-烟的钱那更是天文数字了,莫不是抢劫去了不成?
发现尸体的人是打扫房间的服务人员,白天刚刚从老家回来上班,并没有什么可疑的。段隆只问了两句就放她离开了。
而另外一个被叫来问话的人却让人有些意外,竟还是个熟人。
段隆看见她时稍微愣了片刻才想起,她竟是昔日被邓卿派来服侍自己的那个女人。
女人名叫秋箬,是这里的头牌,想是今日遇见了晦气的事无心装扮自己,素装素容的看起来竟比那日赏心悦目一些。
段隆在旁边寻了个空房间进去,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秋箬道:“有话问你,坐吧。”
秋箬完全没了那日的妖媚,满脸不安的坐在了沙发上随手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了起来,“警长有话就问吧。”
段隆也没心情与她啰嗦,开门见山的问道:“听说这一个月都是你在陪着死者?”
秋箬点了点头,“他一住进来就直接点了头牌,客人出了钱我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只好陪着了。”
虽然不想问的那么详细可例行公事不问又不行,段隆问道:“都干什么了?”
秋箬丝毫不避讳,“喝酒,抽烟,听他说话,就这么简单。”
段隆听了有些意外,“没有陪睡?”
“说了许是你不信,我也不信,可他的确没有让我陪睡,不但没有陪睡他甚至都没碰过我一下。”
说到这里那女人想起来,眼前这个男人也是不愿碰她的主。
心中暗道:是不是自己老了,失了魅力,怎么最近似乎对男人没什么吸引力了?
“那他找你来干什么?”
“我说了,就是喝酒抽烟还有陪他说话,整夜整夜的说话。”
“说了什么?”
秋箬轻声的叹了口气,慢慢回忆道:“其实他一开始点了头牌是点错了人,因为他看见我时显得有些意外,于是他问了我一个人名,问我有没有见过那个人。”
“什么人?”
秋箬摇了摇头,“他说那个女孩子叫丫头,大概几个月前被送进来的,十五六岁,长得很好看,若是还在这里肯定能当上头牌。我怎么知道谁叫丫头,我们这里的女人送进来之前在家里都被叫做丫头的。”
“然后呢?”
“他听了有些失望可还是不肯放弃,他给了我一根金条让我帮他出去打听......”
“等等!”段隆瞬间就抓住了重点,“你说,他给了你一根金条?”
“不错。”
段隆急忙问道:“那金条呢?”
秋箬挑着眼道,“没钱花,换掉了。”
段隆气的无语,“那好,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那金条有什么标记?”
秋箬费劲了想了半晌,隐约记得好像还真看见过那金条上的标记,可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写的是什么,“我记得好像是,写了一个什么字?”
“你再仔细想想,到底写的什么字?”
秋箬皱起眉毛努力的想了好半晌,不敢肯定的道:“好像是,是个正字,对,是个正字,外面还有还有两个圆圈,对,就是这样。”
段隆暗惊,因为那金条与陈老太太当初给的那根,还有从邓家拿来的那根竟是一模一样的。
换句话说,这次的案子竟又和邓卿扯上了关系。
“我知道了,你继续说。”
“我收了他的金条自然得帮他办事,于是我就私下里帮他打听那个叫丫头的女孩子,却不想还真让我打听到了,几个月前的确被送来了一个女孩子,小名也的确叫丫头。”
“那人呢?”
秋箬长长得叹了口气,“听说那孩子倔强得很,不服管教,送进来就想着往外跑,偏她倒霉正好撞见了刘少爷,当晚就被打死了。”说完又无端端的冷笑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报应,他刘少爷前晚打死了那丫头,第二天一早出门就被掉下来的牌匾给砸成了重伤。”
段隆心道,原来刘世仓重伤的前一晚竟还在作恶,真是活该报应!
“我把查到的事告诉了那个人,他听了之后就疯了似的又哭又笑,那之后我就走了,他再找我时已经是三天之后,我上门时才知道他竟重金包下了太子房,也就是对面那个屋子,原来刘少爷的私人房间。刘少爷出事后那个房间再也没人用过,后来就改为客用了。我们都知道里面死过人,晦气,平日都不敢进去,暗地里我也跟他说了,他却说不在乎。”
“后来他又包了你一个月,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秋箬暗自回想了半晌,道:“那一个月里大半时间他都是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的跟我说了很多很多。他说他和丫头打小就认识,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东家一口西家一口的讨饭过活,村里的人都欺负他,只有那个丫头对她笑,还偷偷的给他送过饭。后来他就出去当了码头的混子,坑蒙拐骗的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偶然回乡时才知道丫头竟被他爹妈卖了,他进城找了好久才找到大皇宫,可是他没钱连门都进不来。”
段隆已经大概缕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死者与那丫头本是旧识,突然发了横财想替她赎身,不想竟得知她的死讯。
“那他的钱又是哪来的呢?”
秋箬摇了摇头,“这个他并没有说过,只是在他喝醉的时候我听他恍恍惚惚的说过那么一嘴:我卖了命,却救不了你!还有什么,别急,我马上就可以去找你了。”
卖了命?卖了命?同样是卖了命,同样,也知道自己的死期?
“你再仔细想想,他有没有提过到底是怎么卖的命?”
秋箬抽了口烟缓缓的吐了出来,又是一阵回想。
整整一个月那人说了太多太多的话,胡言乱语真真假假,已经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因为有些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喝醉了胡言乱语的,他似乎提过一个什么神堂,他说他把自己的命当掉了。还有:钱能换命,命也能换命!还有什么:人间地狱,从此不再来了。”
神堂?段隆细细咀嚼这两个字:无论如何没想到,这案子查到最后竟然会落在一个小小的卦铺里,如果那个人不是酒后乱语的话。“他是怎么死的?”
秋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前天晚上他没有叫我。”
“他连续包了你一个月,只有前天晚上没有找你?”
“对!”
他果然知道自己的死期,暗自估算,大概四十多天,竟连时间都对的上。
至于死因,已经不重要了,法行人检查的结果只会是吸-食大-烟过量,中毒而亡!可按照以往的案例,他必定死的十分痛苦。以那个出血量五脏六腑怕是都烂了。
该问的问完了段隆起了身,走到门口又想到了什么,转身问她,“最后问你一件事。”
“警长请问。”
段隆犹豫了一下,“那晚,邓少爷为什么让你来陪我?”
那女人没想到他会追问这个问题,笑道:“还能为什么,先前的五位警长都是如此招待,这是惯例。”
“都是你陪的?”
“不错。”
“他是怎么交代的?”
秋箬听的不解,“还能怎么交代,只说陪好了就是。”
“我是想知道,除此之外他还没有没有别的交代?”段隆继续道:“你只管说就是,他不会知道的。”
他猜透了女人的顾虑,寻常人等她但说无妨,但邓少爷她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果然,那女人毫无迟疑的摇了摇头,“什么也没交代过。”
知道她有所隐瞒,却也不好再逼迫,段隆放弃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