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此生安好》过桥不喝汤

3、第一章（3）倒运 哥哥问我，

　　早上的地铁真是拥挤，只要有一只脚的面积，就能挤进来一个人，王芮安就是最后挤进来的那个人。
　　车厢里人和空气好像混凝土一样，也好像一道东北名菜——肉皮冻。
　　“多少年没有经历过早高峰了。“王芮安的脸紧贴着玻璃门，在心里感慨道。
　　目的地是一栋很豪华的写字楼，王芮安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她先去一楼的洗手间整理了一下妆容，然后才去搭乘电梯。
　　“就写了14层，没写哪一间，也没写公司名字，怎么找啊。。。“
　　王芮安到了14层，左右看了看，走廊右边有一家公司的大门，左边没有。于是王芮安绕着14层走了一圈，发现只有这家公司的大门，好像没有别的公司。
　　王芮安走到前台处，询问道：“您好，裴冉是在这家公司吗？”
　　坐前台的是一位阿姨，抬头看了看王芮安，“你是王小姐吧，昨天我见过你的。“
　　“啊，您是昨天的刘姐？”王芮安拍了拍脑门。
　　“对啊，来，跟我进去吧，裴小姐和白先生正等着你呢。”
　　王芮安看到熟人，突然感觉没那么紧张了。
　　偌大的公司里，却只有七八个员工，慢慢悠悠地做着工作。
　　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刘姐努了努嘴，“就是这儿了。”
　　王芮安道了谢，轻轻叩门。
　　“请进。”是裴冉的声音。
　　王芮安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表情，面带笑容地推开了门。
　　办公室很大，但装修及其简单，一张墨蓝色的板式办公桌，和一个高高的同色系的书架。
　　裴冉靠在办公桌前，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位英俊的男子。
　　“芮安，请进来。“裴冉招呼道。
　　王芮安走进办公室，才发现，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男人身下那一把椅子。
　　王芮安只得站在办公桌前，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看着眼前这位清俊的男子。
　　这就是白原生？王芮安心下琢磨，和照片里不太像，本人看起来更年轻更阳光一些。
　　“哦，王小姐，”男人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王芮安面前，微微一笑：“您好，我是白原启，白原生的堂弟。”
　　见王芮安面露疑色，白原启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哥他临时有事，所以拜托我来接待您。”
　　“哦哦，没关系。”王芮安忙伸出手和白原启轻轻地握了一下，然后等着对方的下文。
　　白原启耸了耸肩，略带歉意地道：“您看，我哥这个办公室太简单了些，都没有别人坐的地方，那我们就简单说一下吧。。。我哥这个人呢，您可能也有一些了解，他对各种事情的要求比较高，您前面已经走了不下十个助理了，我这么说，您能明白了吧。。。“
　　“十个？！“王芮安心里暗惊，”这人得多难伺候啊。。。“
　　裴冉看出王芮安的担心，拍了拍王芮安的肩膀，说：“别担心，工作上有问题，你随时来问我就好了，我对原生还是很了解的。“
　　白原启点点头，拿出一份文件，说：“那么王小姐，我们可以签合同了吗？这是为期一年的合同，薪水要比你已知的高一些，但是也有一个要求，就是一年内不得解约，如果解约，要赔付十倍给公司。能接受吗？“
　　十倍！王芮安听得心里一惊，不合法啊。。。继而又自问道，我能坚持一年吗？如果白原生是个正常人，我肯定没问题。关键是他那德行。。。。
　　“王小姐，因为助理实在是离职太频繁了，我们也怕了，所以不得不出这样的合同，希望你能理解。这个条款确实强人所难，如果你要是不同意，也没有关系的。。。“白原启解释道。
　　“高，高一些是吧？“王芮安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问。
　　“是啊，高一倍吧！而且每年还都会涨工资。“裴冉补充道。
　　“嗯。。。没问题！“王芮安硬着头皮道，”这样的工作对我来说没问题。“
　　“那我们合作愉快。“
　　白原启微笑着伸出手和王芮安轻轻地握了一下。白原启的笑让王芮安感觉很安全，干净又温暖，有阳光的味道，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5分钟后，王芮安拿着属于她的那份合同回家了。
　　陈晓姗的电话如约而至，“怎么样？顺利吗？”
　　王芮安如实讲了一遍。
　　陈晓姗沉默半晌，“我看还不错啦，你觉得呢？“
　　“唉，离婚都经历过了，这点事算啥，不就是伺候个爷儿嘛。“
　　“什么时候正式上岗？“
　　“明天。“
　　“明天去哪？写字楼还是别墅？”
　　“不知道呢，等通知。我的路线完全取决于白原生的路线。“
　　晚上，王芮安躺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其实她除了紧张和担心，还有一半是新鲜和好奇。
　　“白原生本人长什么样呢？第一次和艺人离这么近，呃，竟然有点兴奋。。。“

　　早上，王芮安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电话突然响了，是裴冉打来的。
　　“芮安，我打电话过来是想跟你道歉。。。“裴冉停顿了一下。
　　“嗯？”王芮安心里不安起来。
　　裴冉带着歉意说：“你今天先不用来上班了，事情有点变化，白原生说他不想请助理。“
　　“哦，是这样啊…“
　　“因为请生活助理是我们擅自替他决定的，你也知道，前面走了十来个助理，白原生他也嫌麻烦，所以。。。“裴冉接着解释道。
　　王芮安一时觉得心情落到谷底，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这很正常，如果你有需要，请再联系我。”
　　“好！“裴冉那边明显口气轻松了许多，”要不这样，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这次是我们的问题，我和白原启商定给您一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
　　王芮安的第一反应是不用了，但又一想，一个月工资也是不小的数目，就算是给孩子买吃的穿的也好啊。
　　于是，王芮安答应下来。
　　裴冉继续说：“那还得麻烦您明天来一下公司，我们签一个解约协议，您看可以吗？”
　　“可以，时间您定，我都行。“
　　王芮安强提着一口气跟裴冉通完电话，在挂掉电话之后，整个人都蔫了下来，连外套都懒得脱，手握着电话在地上坐了整整一上午，呆呆的，不想动，动一下都觉得头晕眼花。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但又好像想了许多，觉得自己很失败，不知道怎么跟身边人交代，又让他们失望了呢。。。
　　老天不公平，不是说爱情失利事业得利嘛，怎么就不能发生在我身上呢！
　　这样消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肖晨的班主任发来微信。
　　“肖晨妈妈，您好，我是肖晨的班主任。肖晨的成绩最近一直在下降，已经是班级后五名了，不知您下午一点能否来学校一趟，我们面谈一下。谢谢您的配合。”
　　王芮安看到消息后，整个人突然又精神起来，从地上一跃而起，“吗的，这个臭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王芮安赶紧简单收拾了一下，吃了两大碗泡面，便跑去了学校。
　　肖晨的班主任姓严，是一位30岁左右的男教师，还没有结婚，人长得胖胖的，看起来还算和蔼。但因为肖晨学习不给力，所以王芮安每次见到严老师，都会很紧张，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
　　严老师把王芮安请进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肖晨以前的成绩是时好时坏，可是最近的成绩是一直很差，在班级的后几名晃悠。我想问问他在家里的表现如何。”
　　王芮安愧疚地说：“老师，给您添麻烦了。那个。。。我和孩子他爸爸前两个月离婚了。这件事可能对他有一些影响，但他在家里，表现得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看出什么变化。“
　　严老师点点头，“除了学习成绩，他在学校里也和一样，没什么变化。“
　　“老师，那您看，我该怎么做呢？“
　　“不能光看孩子的表象，毕竟离婚这么大的事情，您还是要和他谈谈心的。。。“
　　王芮安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工作不景气，孩子不争气，王芮安的心口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头。
　　可偏巧，生活觉得，两块石头也是抗，三块石头也是抗，于是幼儿园又来了电话。
　　电话接通，先传来刺耳的哭叫声，接着是幼儿园老师气急败坏的声音：“肖昃妈妈，最近肖昃在幼儿园天天闹情绪，现在又吵着要回家找妈妈，您知道什么情况吗？”
　　王芮安欲哭无泪，“老师，我马上去幼儿园把他接回来。“
　　这一天，全是糟心事！
　　等王芮安到了幼儿园，老师正领着肖昃在幼儿园门口等着。
　　肖昃哭得两眼通红，小脸上还挂着两溜鼻涕。看到妈妈，立刻扑了出来。
　　王芮安和老师道了谢，领着肖昃就往家走。
　　等走出了老师的视线，王芮安忽地沉下脸来，对肖昃说：“你是怎么回事？“
　　肖昃听出妈妈声音不对，怯怯地说：“想回家，不想在幼儿园。”
　　“为什么？”王芮安尖声问道，”你以前去幼儿园都没问题的啊!“
　　肖昃瘪瘪嘴，又要哭。王芮安立马说道：“给我憋回去，咱们到家再说。“
　　王芮安心里憋着一股无名之火，连拉带拽，将肖昃拎回了家。
　　肖昃脱了鞋子，站在门口，不敢进屋。
　　王芮安本来想狠狠地揍他一顿，但一看到肖昃那小可怜样，心又软了下来。
　　她拉着肖昃洗了手和脸，然后把肖昃抱起来放在腿上，问道：“告诉妈妈，为什么最近不想去幼儿园了？”
　　肖昃嗫嚅道：“我心情不好。”
　　王芮安哑然失笑，“你这小小孩子，还有心情二字？”
　　肖昃揉了揉眼睛，盯着王芮安的脸，说道：“我怕爸爸走了，再失去妈妈。。。“
　　王芮安闻言，鼻子一酸，原以为孩子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却原来还是给他们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
　　“小昃，那你哥哥是怎么说的？”
　　肖昃扬起小脑袋认真回忆道：“哥哥问我，恨不恨爸爸。我说不恨。哥哥说，恨还是要恨的，但不能让爸爸知道，以后要是妈妈没了，我们还得去找爸爸呢。”
　　“你哥哥倒是现实。”
　　“现实是什么意思？”肖昃问。
　　“没什么。哥哥还说什么了？他有没有说关于学习的事？”
　　“哥哥说，他不想上学了。“肖昃答道。
　　“为什么不想上学？”
　　“哥哥说，有同学问他爸爸妈妈的事情，还笑话他什么的。”
　　王芮安见肖昃讲不明白，便不再追问了。
　　傍晚，肖晨放学回来，王芮安迎了上去，帮他把书包拿下来，肖晨冲着王芮安展颜一笑。
　　“我今天去你们学校了。”王芮安说。
　　肖晨动作一滞，问：“干什么去了？”
　　“你们老师找我聊了一下关于你近期的情况。”
　　“你都知道了？”
　　“嗯，知道了，最近没有过问你的成绩，不知道你已经落到班级后几名。“王芮安说。
　　“生气吗”肖晨问得很平静。
　　王芮安只觉得心中一股邪火往上蹿，“你不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可解释的，我以后好好学习呗。“肖晨说。
　　王芮安再也压不住怒火，吼道：“你是给你自己学习呢，不是给我！你现在不好好学习，等着以后捡破烂吗？！ “
　　肖晨低着头，依然平静地说：“捡破烂也没什么不好，没压力。“
　　王芮安瞪大了眼睛，“是没压力，但也没好日子！你说，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是想把我气死，然后你去找你爸爸是吗？！”
　　王芮安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无理取闹了，但她就是想找个发泄口，找不到别人，只得可怜了肖晨。
　　“好了，妈妈，别说了，我要去写作业了。。。”
　　肖晨捡起书包，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对王芮安说道：“我知道您心里委屈，可我也委屈。我的同学都知道了你们离婚的事，他们总是围着我说一些关心的话，他们是真关心我吗？不是，他们不过是在感动他们自己罢了。”
　　王芮安闻言愕然，她从没想到肖晨能说出这么成熟的话来，以前只觉得肖晨说话有些小大人，现在看来，肖晨的心智成熟得要比自己想象的早。
　　王芮安突然非常后悔刚才说的那番话，早熟的小孩心思敏感，王芮安怕是在肖晨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小晨，“王芮安叫住肖晨，”我。。。我觉得我应该跟你道歉。”
　　肖晨低着头，沉默半响，然后抬起手背快速地抹了一下眼睛，说道：“您没说错，是应该好好学习的。“
　　“不着急，来，先过来吃饭吧。”王芮安放柔了语调。
　　肖昃跑过去拉住了哥哥的手，说道：“哥哥快来吃饭。”
　　“小晨，万事要往好了想，也许同学们是真关心你呢。”王芮安边给肖晨夹菜边说。
　　“我能看出来是不是真的关心。对了，妈妈，我想学编程。”肖晨说。
　　“编程？为什么要学？”王芮安问。
　　“班里有几个同学在学，而且去年暑假，您让我参加的那个iPhone夏令营，就有一节编程课，我还挺感兴趣的。”
　　王芮安想都没想，便答道：“等你成绩上去了再说吧。“
　　肖晨“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王芮安转向肖昃，说道：“现在该说你的问题了，你永远都不会失去妈妈的，除非你天天不想上幼儿园把我气死。”
　　肖昃撒娇道：“我可不想让妈妈死，可我也不想去幼儿园，我想天天看着妈妈。”
　　王芮安板起脸说道：“那你这就是不听妈妈话，你要是不去幼儿园，怎么学知识，以后也要学习成绩不好吗？”
　　肖晨放下饭碗：“我吃完了。”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
　　王芮安头大，她知道不应该挖苦肖晨，但还是忍不住要这样做。
　　“唉，我也是够变态。”王芮安在心里骂自己。
　　“总之，“王芮安继续对肖昃说，”你得天天去幼儿园，撒泼打滚都没用，因为妈妈白天要工作的，不然哪里来的钱养活你和哥哥。这是第一次提前接你回家，也是最后一次，听懂了吗？”
　　肖昃撅着嘴，含着眼泪不情愿地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果不出王芮安所料，肖昃说什么都不去幼儿园，拽也不走，打也不走，趴在地上鬼嚎。
　　王芮安没办法，想想反正也就是出去签个协议就回来了，就带着肖昃一起去吧。
　　肖昃一听不用去幼儿园了，立马眉开眼笑，开始各种装巧卖乖拍马屁，妈妈说让干什么就立刻干什么，天差地别的，让王芮安哭笑不得。
　　本着“没急事不打车“能省就省的原则，王芮安带着肖昃坐上了公交车。肖昃很兴奋，扒着车窗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小嘴吧吧地自说个不停，幸好这个时间车上没什么人，不然王芮安会尴尬死。
　　到了写字楼，肖昃又开始哇哇哇地赞叹道：“妈妈，快看，好高的大楼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大楼。”
　　王芮安一脑袋黑线：“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