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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绝处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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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是吧?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清缎看着谢熹,隐隐感到危险,只是因为相信他产生了一瞬迟疑,那剑就决然落下,刺穿了她的身体。霎时狂风四起,沉寂已久的魔气像被她的血唤醒般,呼啸着喷薄而出,自她伤口处疯狂吸食灵力,进而迸发出灿盛绿光。
好家伙!这是忘恩负义啊!
当熟悉的彻骨冷意席卷全身,清缎只能看着那绿光犹如一条盘龙,自没入她体内的剑尖开始,一点一点注进剑身,并在谢熹手中剧烈震动起来。
她麻木地瘫卧在地,被迫接受了自己再次断尾丧命的事实,而那位罪魁祸首,正双眼噙泪,似乎陷入巨大的悲痛,竟恍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熹并不害怕,他只意识到一件事,他变成了一个恩将仇报的恶人。
痛苦,悔恨,不甘,还有恨,这些情绪被魔气利用,逐渐控制了他的心智,使他对眼前超脱凡人认知的离奇状况视若无睹。
他失神地站着,一颗又一颗眼泪砸下来,然而清缎心里想的却是——
真晦气。
明明是这家伙言而无信,不仅没有保护她,还亲手杀了她,她都没有开始难过,这家伙倒先哭成这样了!凡人真是好难懂……闭眼前一刻,她看到绿光完全注满剑身,猝然停止震动,随后现出了极耀眼的两个字——
太息。
傅延风在谢熹身后,看得并不真切,只知道谢熹杀了狐狸,引起了一阵邪风和一片诡异绿光。心里惊叹,那狐狸果然是妖!
他有些紧张,但还不打算放弃机会,兴许再等一等,谢熹就会死在他手上。他不下令,一众骑兵也不敢撤,众人凝神屏息,便看到飞沙走石间,被绿光笼罩的谢熹将剑从狐狸身上拔出,转而对准傅延风,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宣平侯!你这是何意?难道你全然不顾永惠郡主的处境了吗!”傅延风察觉不对,不由地策马后退,企图用言语逼迫谢熹妥协。
谢熹微微抬眸,傅延风这才看清,他双目通红,神情阴郁,眼角眉梢都透着恣睢的戾气和疯狂。比起那只轻易被杀死的狐狸,此刻的谢熹看上去更危险。
傅延风思量再三,终于朝骑兵吐出一个“走”字,可随之响起的,却是利剑不断刺穿血肉的嚎啕惨叫,淹没在杂乱奔走的马蹄声中。
谢熹清醒的时候已杀出很远,是总算赶来的薛平宁拉住了他。
薛平宁日夜兼程,刚从另一座山头越进密云山内,便看到惨不忍睹的一条血路。他率兵顺路而行,却没想到血路尽头,是谢熹。
谢熹很好,没有死,也没有受伤。
可他却像着了魔般,不知疲倦地砍着什么。
薛平宁上前将他拉住,他才猛然回神,这下两人都看清了,倒在谢熹面前的是傅延风,半截尸体已被砍成肉泥。薛平宁心惊,再看谢熹,只怔了一瞬,便恢复如常。
“平宁,你来了……”
“这……发生什么事了?”
谢熹已然记不起一向隐忍的自己为何冲动,只当被逼杀了小狐狸,太过悲痛所致,缓了缓道,“我率领的五千将士等不到援军,全部战死沙场,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我来芃城,是得知你被拦在途中,太子要将延误战况的罪名强加于你,故而前来交涉。没想到,他们步步紧逼,我一时失控,杀了傅延风……”
“那您有没有受伤?”薛平宁扶住谢熹胳膊,焦急地问。
“没有。只是,今夜走到这一步,已无法挽回了。”谢熹拍拍薛平宁的手,侧过身幽幽道,“咱们忍辱负重多年,总算是……到了决断的时候。”
“您真的想好了吗?”薛平宁紧紧看向谢熹,似激动又似不确定。
“怎么,你害怕?”
“臣自是不怕!只是家父生前多次嘱托,要臣一生效忠于您,保全先帝血脉。比起助您完成复仇大业,臣更看重您的性命!眼下,臣已与您会合,并非没有转圜余地,只要寻个由头,将今夜之事暂圆过去,日后再寻良机,从长计议也未尝不可。假如就此反了,局势未稳,您若稍有差池,臣将愧对薛氏一族的忠名,死后无颜面对父亲!”
“可是平宁,咱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谢熹转过脸,愤愤不平道,“你本该驰骋于广袤天地,去开拓我大虞国境,如今却只能困守北疆,遭奸佞构陷!而我,自幼夹缝求生,被众人轻视,身负血海深仇,无力保护亲姐,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臣知道……您不甘心……”
“我是不甘心!薛军在北疆威名甚广,别国多年不敢来犯,可陛下却在此时将你调离,就是不惜舍弃北疆安宁,也要铲除你的势力!你尚且有军队傍身,他都不再顾忌,那么将来,孤立无援的我和寄居宫中的姐姐,又该如何保全性命?”
薛平宁闻言沉默了,思忖须臾,终是下定决心。
“您说得对。再等下去,只会失去更多。您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此时的谢熹,明明眼中是愈烧愈烈的恨意,神情却冷得像一池寒冰。
“陛下杀我之心已决,这次只会比以往凶险更甚,既然你我顺利会合,傅延风也已经死了,便可一起回城,牵制住太子,再做筹谋。”
薛平宁觉得可行,“好!您既做出选择,臣必追随左右,但凭吩咐!”
二人当下返回,薛军将商序馆层层包围,看守重兵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谢箴听到厮杀动静,几乎快被吓破胆,他呼救数声也不见回应,只好自己跑到外院找人保护,结果被混战中的刀光剑影逼停,一时进退两难。仓皇间,他憋住一口气,扑进了身旁的水缸,霎时水皱莲沉。也不知憋了多久,就在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清响,接着水缸就向四周炸开。
瓦片爆裂、水花飞溅中,谢箴摔了个脸朝地。
原来薛军早就发现他藏于缸中,待到混战平息,才故意破缸放他出来。
“太子可还好?”
谢箴愣愣抬头,看到谢熹正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不由打了个寒颤,忍痛坐起,“这……这是怎么了?”
谢熹淡淡瞥了眼身旁将士,那将士立即会意,拎着一团包袱,走到了谢箴面前。
“总算不负所托,我在密云山有些收获,还请太子一观。”
谢熹话音刚落,那将士便抖了抖手,一颗头颅忽地从包袱掉出,在谢箴怀中骨碌碌打了个滚。谢箴这才看清,那颗头颅竟是傅延风,瞬间吓得大叫,拍开头颅就要逃命,却没想到脖子一凉,原来薛平宁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将剑架在了他肩上。
“饶命啊!弟弟饶命!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太子无需担心。”谢熹慢条斯理道,“傅延风率领援军早已抵达,却故意不出兵增援,致使我军惨败,甚而设计阻拦薛军,暗中行刺于我,可见其心险恶,罪不容诛。”
谢箴闻言,更加认清了现在的形势,为了保命哭喊道,“对!对!都是傅延风搞的鬼!他死得好!死得好!弟弟,我没信过他!我是担心你才决定亲征的!”
“那太子打算如何回禀京中呢?”
“我……我一定好好和父皇说,一定还你清白!一定还你清白……”
成功控制芃城后,谢熹没有忘记狐狸,他曾亲自回去寻找,可惜一无所获。
密云山里没有狐狸,只有尸体横陈。
事发当夜,腰牌“六”和腰牌“七”赶来引渡。
“都说虞国在这人间最为强盛,可战乱也多啊。战乱多,枉死之人便多,枉死之人多就极易滋生怨气。咱们现在隔三差五就要奔波一趟,每次都提心吊胆的,如此看来,咱们分的也不算是好地方。”腰牌“七”一边看着格外血腥的尸体,一边咂咂嘴抱怨。
“好了,快些引渡吧。虽然此次规模不大,但这些人死状凄惨,可想下手之人极其残忍,确实容易滋生怨气。”腰牌“六”皱眉劝着,忽然看到前方一块大石上坐着个小姑娘,正背对他俩不知捣鼓什么,两只胳膊还不时动来动去的。
他俩谨慎地上前走了几步,忽觉小姑娘的衣裙有些眼熟。
难道又是……
不妙的想法才上心头便看清了,果然是那青丘小殿下。
此刻她身前插着数支箭矢,正两手并用地往外拔着。腰牌“七”讶然失语,反观腰牌“六”便从容很多,整了整衣袖便要施礼,“参见青……”
“滚!”清缎气呼呼地吼了声,随即将手中攒着的一把箭矢“呼啦啦”抛开,余光瞥到两位使者半退不退的尴尬身影,又喊了句,“回来!”
腰牌“七”闻言,立时放下拉着腰牌“六”准备溜走的手,“小殿下有何吩咐?”
清缎感到灵力有轻微波动,略缓了缓,转身问道,“你们身上可带有宝宝参?”
宝宝参可以算是幽界特产了。
与人间的人参不同,宝宝参通常只有成人手指般大,长着十分逼真的人面,两侧还会伸展出短小根茎,犹如四肢。由于其味甘甜,口感爽脆,有调和内息、增固修为的功效,幽界大多喜欢随身携带,用以补充精力。
尤其喜甜的清缎在吃辣成风的幽界,更是直接把宝宝参当作解馋零嘴。
“有有有!”腰牌“七”连忙掏了一把出来,腰牌“六”也沉默着将身上的几颗尽数递了过去。清缎喜滋滋地收了,便扬扬手,“好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吧,不用理会我,我等会儿就回幽界了。”
两位使者听了她的话,即刻老实走远。
清缎觉得奇怪,怎么每次见到她都要问一堆问题的小六,这次居然什么都没问?转念间,她又好笑地兀自摇头,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
于是不再多想,吃完宝宝参便火速赶回幽界。
她要打听清楚,太息是个什么玩意儿。
刚到溟泉,就看到伯奇一改幽界常见的缟衣,虽仍换了身素净白绢,却有细碎的绿蔓纹样点缀,内里还有层层叠叠的紫衣从领口广袖透出来,恍若青丘开得最好的楝花,恬淡清雅,风采佳胜。他走出来,看到清缎展颜浅笑,露出两侧酒窝。
清缎也对他笑,朝他跑了两步,这才发现他身后跟着两个严肃的小仙侍。
“伯奇,你这是?”
“清缎,没想到我离开时还能碰上你。”
“离开?你要去哪儿?还回来吗?”清缎有些不舍。
伯奇忍不住笑意更深,“是天帝宣我,听说是有要紧差事需我去办,办完自然会回来。九重天已派白泽上神的弟子玉松仙暂代溟泉左司一职,这段时间,你便还如往常一样即可。还有,你不在的时候,我已帮你将未写完的名簿登记成生死录,同往季的一并交予司判了,你不必太过担忧。”
清缎在心里感叹,伯奇真好啊,像伯奇这种性子温柔又有本事的仙,留在幽界做枯燥差事,未免太过屈才。虽然她心里不舍,但她还是相信,伯奇一定能胜任天帝指派的任务,将来或许能在九重天得到赏识,有机会历练飞升成神。
不过,清缎还有些疑惑,“你刚才说,什么交予司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