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赠玉还恩 ...
-
清缎听不明白,只闭目懒懒地想,这个名字不错了。
她出生的时候,白泽上神恰巧在青丘做客,遇此喜事非要给她起名。狐君认为白泽上神地位崇高且见识渊博,又是重明好友,自然大方应了。重明拦不住,只得暗瞪狐君,“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后来又有一年,白泽上神又来青丘做客。
清缎想到姐姐之名由娘亲所取,“绥绥”意为安泰繁盛;哥哥之名由爹爹所起,“僖央”意为喜乐长久。于是期待地问白泽上神,她的名字有何含义。
重明赶紧插嘴,“自然是望你处世清透、如缎光洁……”
白泽上神却恍若未闻,亲切地摸摸清缎脑袋。
“清缎清缎,就是字面意思,上清境的含光缎呀。你不知道,我给你取名的时候,上清境把那含光缎送来当贺礼,那可是灵宝天尊打造的仙池灵器,真漂亮啊……”
也真敷衍啊……
狐君在旁哑然,他果真什么都不懂,原来白泽上神是个取名废。
经过一夜休整,谢熹已精神许多,天刚蒙蒙亮,他就刻不容缓地带着清缎继续赶路,一路上心事重重,不敢懈怠,直至晌午才觉口渴肚饿,便在路边摘了些青色野果。
清缎正和一只蝴蝶追逐玩闹,忽然发现谢熹坐在大石上,用衣袖仔细擦拭着果皮,不由耳朵直抖。她清楚地嗅到那果子还未成熟,透着股酸涩难忍的气味,以至于谢熹刚把果子递给她,她就吓得蹦开了。
难道这家伙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而且……这果子好眼熟啊。
清缎记起来了。
曾经有个孩子在溟泉哭闹不止,说要见他娘亲,可清缎并不知道他娘亲长什么样,无法满足他的心愿。伯奇便造了一个梦的结界,带她回溯了孩子的记忆,这才知道孩子的父亲抛弃糟糠,入赘商贾之户,跟着妻家定居富庶之地了。
可怜孤儿寡母在村里遇上饥荒,孩子的娘亲只好带他沿路乞讨,为生计所迫,偷了有钱人的钱袋,最后被活活打死。孩子无依无靠,饿得不行了就以路边野果充饥,果子尚未成熟,带有毒性,他就是因此误食身亡的。
清缎唏嘘之余,更惊讶伯奇的反应。
在结界里,伯奇迤迤然走到孩子尸体旁,弯腰拾起掉落的果子,拿在手中有些出神,“偷窃有罪,罪不至死,更何况事出有因。倒是其父薄情寡义,生而不养,才是真的罪大恶极。”说罢竟面若寒霜地将果子一把捏碎了。
清缎看着他沾满汁液的手,忙用灵力替他揩去,“伯奇?你是不是入障了?过去你总和我说,凡人自有命数。这孩子的父亲不修善缘,将来肯定会食苦果,我们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伯奇闻言,沉郁神色只一瞬就烟消云散,他对清缎笑笑,“放心,我不会。”
伯奇一向温和自持,从不动怒,也不会因往生者牵动情绪,那是唯一一次,因而清缎记忆颇深。再看谢熹,此时已将果皮擦拭干净,正准备放入嘴里,清缎暗叫不好,立刻窜过去,一爪就将果子拍飞了。
谢熹有些愕然,原本拿着果子的手停在嘴边,显得十分无措。待他反应过来,刚想发作,就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他警备地提剑而起,随即一把将清缎抄在怀里,一人一狐迅速藏于树后,静静探听。
来者是一队策马铁甲,俱服朱衣,两肩及袖口有金线纹饰,即便谢熹看不真切,也能从服制大致认出是皇族亲卫,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们飒飒而过,谢熹谨慎等了片刻,见不再有动静,才暗舒一口气,从树后走出。
谁料“咻”地一声,一支利箭乘风穿于林荫,树影摇晃间,已逼近谢熹面门。
谢熹一手抱着狐狸,另一只手慌忙抬剑抵挡。箭力强劲,冷铁相击,震得他虎口发麻。未等他喘口气,铁甲便尽数从林间现身,他们坐于马上,并不靠前,为首的只做了个命令手势,其后众人便拉弓射箭,意取谢熹性命。
顷刻间,箭矢如同天网密布,向谢熹袭来,他已然避无可避。
危在旦夕之际,清缎舒展开蜷着的四条尾巴,奋力向前一挥,箭矢近身的刹那,竟全都化作了齑粉。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直接施展法术,以至于众人全都惊在了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古怪景象。唯有为首将领见其他士兵起了退缩之意,率先大喝,“宣平侯!你竟敢私藏妖物,果然生有异心!我等随太子亲赴于此,拨乱反正,你还不快些伏诛!”
妖物?
清缎真想让这有眼无珠的凡人吃点苦头,不过她灵力不稳,不知还能撑多久,于是翻了个白眼,咬住谢熹袖口轻轻拉拽,暗示他赶紧离开。
“原来是太子亲卫。”谢熹了然轻笑,“不知我有何异心要伏诛?”
“你辜负陛下所托,与薛平宁合谋,勾结莱国,故意延误战况,致使我军惨败!要不是傅将军传信到留阳,太子请命亲征,恐怕我大虞已边境尽开,落入敌手了!”那将领见谢熹与狐狸未有异动,便壮着胆子声讨起来,言辞句句掷地有声,似是说得自己都信了。
谢熹只觉滑稽可笑,“哦?所以你们给我准备了什么下场?是被傅延风识破阴谋,斩于疆场之上?还是自知诡计败露,逃命途中被你们截杀?”他问得云淡风轻,手还安抚般地摸了摸清缎脑袋。
那将领被谢熹揶揄,又听他猜中计划,惶惑之余仍道,“哼,宣平侯,你可是仗着妖物在侧,便无所畏惧?告诉你,经此一役,你的命已到头了!今日无论如何,我等都要将你就地正法!纵有妖物,也要全力捕杀!”
“是吗?”谢熹不屑轻笑,随即冷下声,“反正,五千将士无一生还,都是你们说了算。”他将清缎置于地上,接着拔剑出鞘,寒光映在他的眉眼,冷厉得毫无温度。
“薄命而已,有本事来拿。”
清缎察觉到剑内杀意与谢熹的欲念正互相牵连助长,又滋生出不少魔气,有些焦急。
若谢熹再被魔剑控制,她可挡不住啊!
果然,当谢熹以敏捷之势冲向为首将领时,清缎跟着跃上前去,但还未靠近,就被磅礴的魔气阻隔在外了。
谢熹一剑砍向为首将领,速度之快、招式之狠令其来不及抵御,瞬息便身首异处。其余士兵见此情状,不由惊惧,有的想后退,却感觉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围困在谢熹四周,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他们策马分作前后两道屏障,将谢熹围在中间,前排率先以刀剑出招,后排立即上弦搭箭。谢熹没有多作周旋,他极快地挑开一人刀柄,反手将其封喉,随即踏马纵身,将后方弓箭手一剑毙命。弓箭手坠马倒地,他即旋身稳坐马鞍,迅速将左右击杀,而后剑尖挑起箭袋,迎空一抛,不及下落便用锋刃横扫过去。箭袋破裂,数支箭矢借了剑的力道向前疾飞,将本就乱了阵形的一排士兵纷纷射中。
清缎在魔气构筑的结界外努力蓄起灵力,试图与魔气抗衡,可惜根本无法撼动。
剩下几人心生恐慌,更加溃不能敌,被谢熹轻而易举地除掉。他高坐马上,面无表情地掷出一支利箭,将仅剩的一人右腿刺穿,那人吃痛跌倒,仍四肢并用地边爬边逃命。无奈结界坚牢,他没有后路,只能看着谢熹翻身下马,缓缓踱步靠近。
“宣平侯……饶命……饶命啊……”
谢熹执剑停在那人面前,剑尖仍在滴血,地上已被划出一道刺眼可怖的痕迹。
“太子现下何处?”
“在芃城!太子在芃城!”
“傅延风呢?”
“傅将军也在!他们在芃城驻扎,听说您战败,命我等前来收……”那人讨好说着,忽觉不妥,遑遑看了谢熹一眼,见他神情冷漠,未有异样,才敢继续,“我们在战场上没找到您,正要回去禀报,就发现可疑血迹,这才选择此路查探您的踪迹……宣平侯!小人将知道的全都告诉您了,您放过我吧!我也只是听命行事啊!”
“那,你可知薛将军的下落?”
“薛……薛将军他,原本被困在西岭。傅将军早前派人将西岭能通行的大路全都封死毁坏了,薛将军要想赶来,只能从未开辟的小路绕行。等他赶到芃城,太子就会以延误战况为由,向他问罪……”
谢熹闻言,眸中冷意更甚。他已得到想要的情报,眼前这人便没了利用价值,见其贪生怕死,卖主求饶,更觉嫌恶至极,于是毫不留情地抬手,将其一剑穿心。那人尚在求饶,挨了一剑顿时青筋突起,双目暴圆,还未反应过来便没了呼吸。
谢熹收剑,结界也随之消失。
清缎看着他神色清明地向自己走来,知他这回并没有被剑操控,不由在心里感叹,这家伙心狠手辣,杀孽太重,难怪易被魔剑控制。
谢熹走到她面前,蹲身与她平视,并将怀里玉佩递了过去。
“方才多亏你相救,恐怕我能从战场上活着出来也是因为你。不管你是神兽还是妖物,我都承了你的恩,今生必会想方设法地报答。这玉佩给你,就当你我约定的信物,将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带着它来寻我。”
清缎没怎么听懂,只困惑地咬住,又听他道,“现在,你走吧。”
这家伙什么毛病啊!变脸变上瘾了啊!
清缎气得松口,脑袋一扬,将玉佩丢了回去。
“你!”谢熹慌忙接住,又好笑又气道,“听话,你走吧。我原看你沉睡不醒,迷失林中才带着你的,现在看你极具灵性,必非凡物,也不需要跟着我了。我遭遇暗算,原想赶回留阳,尽力陈情,如今却得薛军消息,决定改去芃城先行交涉,不知会发生什么凶险之事,你若跟我,恐怕会连累你。”
总算有点自知之明!
清缎懒得理会,只要魔剑不失控,对她而言都不算凶险之事,更比不上内丹重要,于是直接蹦回谢熹怀里,又朝他衣襟拱了拱。谢熹下意识地伸手兜住,见狐狸彻底摆出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颇有些无奈。
“还挺讲义气。”
谢熹叹道,思量半晌,再难克制心底柔软,便也释然。
“好吧,你既执意跟我,我便拼尽全力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