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在怀》崔娉华

11、凶客临门

　　“啊——”

　　看清来客的第一眼，清缎和小七就忍不住大叫，也太恶心了吧！

　　那门前站着的，是一具歪斜尸体，从上到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只能看到碎肉粘连着经脉，依附在森森白骨上。血水模糊中依稀可以分辨人样，却看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清缎小七一前一后，迅速闪身躲开。小六也不禁心生惧意，刚退半步，便感到衣袖一阵拉扯，原来清缎在他身后拽着，和小七哆哆嗦嗦地排成一列，谁都不敢出头。小六只好默默移回来，强装镇定地将他俩挡住了。

　　“此乃解忧居，可解汝忧，汝……汝有何求？”小六壮着胆子问。

　　那尸体听到声音，缓缓抬头。

　　一张五官不全的脸，除了腐肉仅剩两只浑圆大眼，黑白分明的瞳仁诡异地转了转，便呆滞地朝小六望了过来。小六与他目光相接，难免悚惧，额上也沁出了密密冷汗，正不知要僵持到何时，那尸体就迟缓地迈步走来。

　　它每动一下，身上就要掉出几只蛆虫，脚下更是拖行出腥秽黏稠的血迹。

　　小六警惕地与其保持距离，一边后退一边呵斥，“休……休要胡为！”

　　清缎跟着往后缩，“别过来别过来！别让它过来！”

　　小七则把脑袋死死埋在清缎背后，语带哭腔，“呜呜呜！小殿下，我害怕！”

　　可那尸体充耳不闻，犹自向他们靠近。

　　直到小七的脊背贴在了大堂柱子上，仅剩几步退路，心急火燎的小六才急中生智，瞄向地上的扫帚，迅速将其踢到手中，而后一鼓作气，狠狠扫起残破符咒。

　　疾风乱影，碎纸飞扬，竟真的有几张贴在了尸体身上。

　　接着，那尸体左右摇摆一下，轰然倒地了。

　　倒地瞬间，小七扶着柱子，“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小六惊魂初定，微喘几声后抬袖拭去额上汗珠，清缎睨向地上仍在蠕动的蛆虫，感到阵阵恶心，于是趁此空隙，将香盏交给小六，又变出一只多宝袋，伸手进去掏了掏。这多宝袋缩放自如，可以收纳许多法宝，她要来人间办差，狐君给她装了不少护身的小玩意儿。

　　还有悬梨，虽然晋升喜神不久，朱雀神殿许多事物需要整理，还未得空与她相聚详谈，但也吩咐了天界的小仙侍，将神殿里翻出的许多无主法宝送给清缎。

　　只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宝，暂时不知有多大用处。

　　比如她现在掏出的一本《灵符全集》。

　　清缎随意抽出一张安然入睡符，抬手引其飞到尸体身上。

　　那尸体果然睡熟了，甚至打起了震耳欲聋的鼾声。小七被这鼾声所扰，一时发懵，停止了呕吐。小六也忍不住向清缎投去尴尬目光，暗想，好厉害的符，那尸体连鼻孔嘴巴都没有，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鼾声啊？

　　“咳咳。”清缎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又抽出一张家徒四壁符。

　　灵符升到半空，符文随金光四散，充斥在解忧居的整间屋子里。

　　片刻后，金光没了，地上的脏污没了，屋里的陈设摆件也都没了。

　　小六小七面面相觑，清缎强行无视掉尴尬的气氛，硬着头皮道，“哎呀，小场面，不要慌。屋子装饰得再好看，也是俗不可耐的身外之物，旧的没有了，咱们还可以变新的嘛。当务之急，是要给这位……往生者，找一副完好无损的皮囊，好让他有口能言。”

　　说着，清缎抽出了一张人模狗样符。

　　“此符不可！”小六赶紧将符抢下，重新挑了张仪表堂堂符。

　　那尸体总算幻化出年轻男子的模样。

　　小六松了口气，“且先如此，待他醒来，再问巨细。”

　　然后捧着香盏出去了。

　　小七后怕地看了眼呼呼大睡的往生者，慌忙跟上，“等等我！我帮你啊！”

　　清缎自觉无聊，也走到屋外石阶处坐下，一边托腮望着水晶兰，一边随意问起，“你们还没告诉我，解忧香是干嘛的呢。”

　　小六将解忧香摆好，答道，“回小殿下，咱们解忧居，凡人是看不见的，也并非什么样的往生者都能进来。解忧香中有阎君亲自布设的法力，仅此一支，若是不慎损毁，法力就散了。解忧香一旦点燃，无论符合条件的往生者在凡间何处，都会被引来，香断即是提示。只有将他们的夙愿了结，这香才能复燃，再接着指引下一位。”

　　“那往生者要符合什么要求呢？”

　　“怨念极重已出现邪化，但还未完全成形的；执念极深，始终游荡在人间作些小恶的；还有，本应对人间有所贡献，却因各种原因命数突变的。诸如此类。”

　　小七听了，想到里面那位，厌恶地抖了抖身子，“咱们的第一位客人，肯定是怨念极重的那种，还未成形就这么恶心了，若是成形肯定会祸乱人间的！”

　　“他既来到解忧居，定然不能让他成形！”清缎突然对新差事起了斗志，又接着问，“我还不知客人来了，要做些什么呢？”

　　“问其身份，根据生死录了解其生平。而后，想方设法地帮他们完成夙愿。只要夙愿达成，便可通知引渡使者将他们渡往九泉。”

　　“那要是一直达成不了呢？”

　　“解忧香的法力，每次只可维持四十九日，一旦超过期限，往生者便会自动脱离解忧居，回到他本来的地方。不过，四十九日内，我们曾给往生者希望，倘若最后还是无能为力，很有可能将其激怒，使其脱离后做出偏激行径。因此，实在解决不了的，我们也要通知更高级别的引渡使者及时收服，将他们带回九泉。”

　　清缎了然点头，随即拍拍身旁空地，“都别站着啊，过来坐！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务必要把这第一位客人的夙愿，解决得尽善尽美！”

　　“小殿下身份尊贵，我等与您同坐，有失礼数。”小六皱眉拒绝。

　　“说什么呢！”清缎不满地叫嚷起来，“我们青丘没有那些虚礼，幽界虽然等级分明，但也只是讲究各在其位，各司其职，什么时候在意这些破规矩啦？”清缎转而面向小七，假意凶道，“还不过来？”

　　小七胆子小，却觉得这位小殿下不拘小节，于是磨磨蹭蹭过来坐了。

　　清缎又对小六道，“你要是喜欢破规矩，我便用破规矩压你一等，现在命令你过来坐，可有意见了？”

　　小六闻言，忽然认真看向清缎。

　　青丘狐君与重明上神的小女儿，他早有耳闻。

　　其他见多识广的引渡使者与他说过，像清缎这种神仙子女，生来就继承至高无上的血脉，历劫也可轻易对付，不用苦修便能登仙封神。

　　他们大多高贵、冷漠，未曾真正悟过爱恨嗔痴，就能拥有可观的法力和尊位。

　　那些在红尘俗世、妖魔恶域里摸爬滚打才修道成功的仙，尚且比不过他们，入不了他们的眼，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引渡使者呢？

　　小六觉得清缎也该是这样的。

　　她散漫、任性，与时时谨慎克己、一心想要办好差事的他是不同的。

　　可他看着清缎亮晶晶的眼睛，至少觉得她此刻是出于真心，真心愿与低位交往，真心看重解忧居。

　　小六不由正视起来，向她郑重一拜，“小殿下，我因呈报魔气一事，得了夜游神的赏识，故被派到这里历练。此事没有顾及到您，是我不妥，您要如何罚我，我都甘愿承受。今后您在解忧居，我会倾尽全力地协助您。”说完不再推脱，大方坐下了。

　　“我也是！我也会倾尽全力协助小殿下的！”小七连忙举手附和。

　　清缎看着一本正经的小六和自告奋勇的小七，不禁拍手笑道，“这才对嘛！解忧居还得靠咱们三个打理呢，天天守着那些破规矩，难免生分。至于罚不罚的就算了，方才小六不是还帮忙控制了往生者嘛！过去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现在也和你们赔个不是，今后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完成任务，努力让解忧居名扬各界吧！”

　　可惜第一位客人不给面子。

　　他睡了几个时辰终于转醒，在这期间，小六小七找了几张《灵符全集》里的靠谱符咒，将解忧居重新装饰了一番。而这位客人，醒了却和没醒一样，什么都答不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清缎问。

　　那人摇了摇头。

　　“好吧，那你原来是男是女？”

　　那人又摇了摇头。

　　“那你是怎么死的呢？死了有多久？”

　　那人还是摇头。

　　“啧，生前经历也都不记得了？”

　　那人刚要继续摇头，清缎就烦躁地将一本生死录扔到他身上，“你有什么愿望总要告诉我吧！”那人害怕地躲了下，手却老老实实地接住了生死录，然后憋出一句话，“我……我不知道。”

　　害得清缎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小六在旁思索，“他来时形容可怖，现下却感觉不到煞气，也许不是邪化突变，而是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在惊惧中死去，暂时遗忘了生前的事。”

　　“那怎么办？”

　　“得想办法，让他恢复记忆。”

　　清缎没好气地重新打量那人一眼，“喂！你仔细想想，能想到什么就赶紧说出来，什么想吃的想喝的都行，不然我们怎么帮你啊！”

　　那人突然抬起头，结结巴巴道，“有……有的！”

　　小七问，“有什么？”

　　“想喝的……”

　　“想喝的？什么？”清缎来了精神，立刻坐直了身子。

　　“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一个金灿灿的杯子，里面盛满了又紫又红的水，似乎香气十分浓郁……”

　　清缎翻了个白眼，杯子就杯子，还金灿灿的，敢情是个富贵梦！

　　于是问道，“这又紫又红的水是什么水啊？”

　　小七挠挠头，猜测着说，“许是人间卖的什么蜜水？我以前引渡时凑巧见过，那些蜜水都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

　　清缎提议，“这人记忆模糊，说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他想喝的究竟是什么。不如我把他带出去，让他亲自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说不定能让他想起更多东西呢？”

　　小六想了想，认为此法可行，“不过，他是往生者，贸然出去会冲撞凡人，小殿下需将他封进官印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清缎的官印上刻有九幽莲花，据说九幽莲花生长在渡河以下万万里的漩涡深处，是开启传言中的归墟钥匙，不仅是幽界圣物，更是幽界惯用的标记。清缎没见过九幽莲花的真容，也不清楚归墟到底存不存在，但她知道这标记往往自带小法阵，实用得很。

　　“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