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再次试探,是福是祸 如果改变主 ...
-
是她开业第一天,就大手笔在她炸洋芋摊子上光顾的那位锦衣公子,不过比起初相见时的高调张扬,今日他衣着虽仍显贵气,但已低调许多,少了那日鹤立鸡群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随波逐流的内敛温润。
“托公子的福,说来那日晚上,还要多谢公子的赏钱才是,公子今日想来点什么?我这小摊最近姓除了糖醋炸洋芋、椒香炸洋芋,味道都是不错的,还有着环境洋芋饼,味道也是极好的,公子可要尝尝?”林晚照很快恢复常态,热络的笑着打招呼。
陆怀瑾目光扫过摊子上的木牌,以及摊子上放的用来打包的干荷叶和油纸,开口问道:“你这摊子上的炸洋芋和洋芋饼,如今可是都能打包带走的?”
“是的,公子,打包的话,我会给您用莲叶和油纸包裹好,再系上麻绳,我保证给您包裹的严严实实,邹多远的路都不会松口的,只是无论是炸洋芋还是洋芋饼,都得快速使用,放久了口感就好了。”林晚照解释道。
“那便好。”陆怀瑾点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那就劳烦林小娘子,香辣味的炸洋芋给我来十份,糖醋味的炸洋芋和椒香味的炸洋芋各五份,共计二十份炸洋芋,都给我打包带走吧。”
“二十份?”林晚照手上动作一顿,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陆怀瑾,这位锦衣公子可还真是大手笔,二十份炸洋芋,每份五问,二十份便是一百文,几乎抵得上平日一个时辰的营收了。
“不错。””陆怀瑾肯定道,目光又落在那被炸的金灿灿的散发着一股浓郁香气的洋芋饼上,好奇的问道:“林娘子,这【黄金洋芋饼】,又是何物?味道与炸洋芋相比如何?”
林晚照见他感兴趣,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推广新品的好机会。
她手脚麻利地夹起一个刚出锅、炸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的洋芋饼,用一张小油纸仔细包了边角,递了过去:“公子若不嫌弃,可以尝尝看,这黄金洋芋饼,是是用洋芋泥,加入了面粉、鸡蛋液混合后,用油炸出来的,主打的就是个外酥里糯,香脆克扣,味道与炸洋芋相比,各有千秋,公子若不嫌弃,尽管尝尝,这个只当我送给公子的。”
陆怀瑾看着林晚照热情殷切的笑意,再瞅瞅那块递到面前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金黄色饼子,心里虽然有些迟疑,但踌躇片刻之后,还是接了过来。
不同于市井中人的随意吃相,陆怀瑾连吃东西,都显得格外斯文,拇指和食指小心的托住油纸,头微微探向前,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那洋芋饼是极为酥脆的,很容易掉渣的,可是陆怀瑾嘴唇上从没有沾到一点的饼渣和油脂。
吃到洋芋饼的第一口,陆怀瑾心中依旧觉得惊艳,这饼子外皮酥脆喷香,内里绵软细腻,洋芋的天然香甜,混合着鸡蛋的鲜香和油脂的醇香,确实与与炸洋芋截然不同的两种味道,但是殊途同归,都一样的令人垂涎欲滴。
他细嚼慢咽,慢悠悠的将口中的洋芋饼咽下,才颔首道:“外酥内糯,咸香适口,果然独具风味,林小娘子兰心蕙质。”
他抬眼看向林晚照,眼神中多了些好奇和探究:“之前,林小娘子自夸,说这炸洋芋是汴京独一份的新奇吃食,我原还觉得是自卖自夸,如今看来,果然是名不虚,既如此,这黄金洋芋饼,也给我加上……三十个吧,一同打包。”
三十个饼子!加上二十份炸洋芋!
林晚照心中飞快计算,这几乎是她今日剩下的大部分存货了。
她惊喜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心:“公子,这……您这要的数量不少,可无论是炸洋芋还是这洋芋饼,都还是现做现吃的比较好,不适宜持久存放的,一则隔夜后回软,味道大打折扣;二则深秋露水重,存放不当恐有变质风险个,公子您买这么多,可以吃完吗?”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虽说对方买的也多,她也能越赚钱,但是她并不想因为一时的蝇头小利,而长期的错过这位大客户,更不想因为食物变质而坏了口碑。
陆怀瑾闻言,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语气依旧云淡风轻:“无妨,我家中人口众多,兄弟姐妹便有十数个,还有诸多长辈亲属,这些打包带回去,只怕还不够分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林晚照听得暗自咋舌。兄弟姐妹十多个?这得是什么样的大家庭?
再看看面前这位人吃个炸洋芋的讲究做派,以及初登场时的高调张扬,只怕这位公子哥,远不是普通的官宦人家,而是真正显赫高门大户也未可知。
在这居大不易的汴京,自己有个六十平左右的小院,已经是胜过了大多数黎民百姓,但是比起这位锦衣公子,只怕是小巫见大巫了,这位锦衣公子家中人口如此之多,其府邸面积怕是得以亩来计算了,说不定,真如她前世读过的《红楼梦》里贾府那般,庭院深深,高楼连苑。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拔一根毫毛只怕比自己的腰粗呢。
不过她虽然感慨了须臾,但还是很快收敛心神,手脚麻利的开始了炸洋芋和炸饼子,毕竟什么都比不上赚钱重要。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等见识短浅了。”林晚照应道,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炸锅里的油烧的正旺,她从水桶里捞出沉甸甸的一大勺洋芋,放入锅中,又从下方取出一个大一号的陶盆,方便待会儿的搅拌洋芋。
“诸位排队的客官,可以先去别的地方逛一逛,或许是稍后再来,对不住各位了,今日这位郎君要的洋芋比较多,等要半个时辰左右才能忙完,诸位若有要事,切莫再次空等。”林晚照朝着几位正准备排队的客人说道。
那几位客人听到林晚照如此说,也当即散去了,接下来的时间,林晚照不再接待其他散客,只全力以赴的应付这位大主顾。
等待的间隙,陆怀瑾状似随意地再次开口:“林小娘子,你这【洋芋】,味道独特,我在别处从未尝过,不知这种作物,小娘子究竟是如何得来的呢?”
又来了,林晚照心中警铃微作。
第一次光顾的时候,这位锦衣公子,就问过类似的问题,这次又来,难不成这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买炸洋芋,不是因为本身喜欢吃,而是对这【洋芋】本身产生了兴趣?
她手上动作不停,脑中飞快转着念头。
“回公子的话,”林晚照垂下眼帘,一边给炸好的洋芋条撒料,一边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应对:““这洋芋……乃是我父亲早年在泉州行商,偶然救下一个大秦海商,对方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赠与他的。”
“这洋芋种植麻烦,我家里见过多年尝试才摸索出种植之法,家父临终前有遗言,说此物少见,或许可以作为子孙后代的立身之本,曾叮嘱于我,种子万万不可轻易外传,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将【遗言】和【麻烦】说得稍重,意在暗示此事关乎家族隐秘或承诺,不方便过多透露。
陆怀瑾听罢,沉默了片刻。
他能听出林晚照话中的推拒和戒备。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守着一种新奇作物,在这鱼龙混杂的市井中讨生活,小心谨慎是情理之中,普通人家有个做豆腐的方子都恨不得代代相传,更何况是洋芋这种新奇东西呢?
他并非强取豪夺之人,此番询问,一方面是出于好奇之心,另外一方面,则是来自于某种隐约的、连他自己也未完全理清的直觉——觉得这种新奇、美味、便于烹饪的作物,或许它的用途,远不止是做零嘴这般简单。
“原来如此。”他不再追问,语气依然温和,只朝林晚照拱拱手道歉:“既是尊亲遗命,自当遵从,方才是在下唐突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照忙碌而专注的侧影,缓声道:“林小娘子,你若是日后改变了想法,亦或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到金银巷的【宝珍楼】寻我,是【陆允中】让你来的即可。”
陆允中?是他的名字吗?
《尚书》有云“允执厥中”,【允中】意为恪守中正,恪守中庸之德,足见这位锦衣公子,家中对他的期许。
林晚照手中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此就多些陆公子美意了,我记下了。”
她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果断拒绝,只是记下,金银巷是城内一条颇为繁华的街巷,其中多各种金银铺子,宝珍楼似乎是家有名的珠宝古玩店?这位陆公子,果然来历不凡。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陆怀瑾要的东西,都被炸好了,林晚照取出裁剪好的荷叶和油纸,行云流水的将打包起来。
很快二十份炸洋芋和三十个黄金洋芋饼,全部打包妥当,用厚厚的油纸包好,麻绳捆扎得结实又便于提携。
跟在陆怀瑾身后的小厮砚台上前接过,沉甸甸的一大摞。
陆怀瑾示意砚台付钱。
炸洋芋二十份,共计一百文,洋芋饼三十个,共计三百文,两样加在一起,一共是四百文,但是砚台直接付了一两碎银子(约合一千文),大方道:“不用找了,我家公子说了,多的只算是给林娘子你的赏钱。”
大客户就是大客户,一出手就是大手笔,林晚照咋舌感慨,这一出手又是接近六百文的赏钱,虽说比不上初次的二两银子,但是也不是个小数目,当然想到方才的种种,只怕这位陆公子给的赏钱,也包括那份试吃饼子和“信息咨询”的费用吧。
陆怀瑾不再多言,对林晚照微微颔首,便带着提着大包小包的砚台,转身来开,很快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的夜市人群之中。
摊子前重新恢复了接待散客的秩序。
林晚照一边继续做生意,一边心中反复琢磨着今晚的事。
这位忽然出现的陆公子,以及他对洋芋的好奇和打探……这一切都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小小的炸洋芋生意,给她带来的或许不仅仅是安身立命的资本和相对优渥的收入,或许还有与之相伴的未知风险和潜在关注。
“陆佩之……宝珍楼……”她在信中暗自念叨着来这两个名字。
这一切就像是一个若有若无的线头,不知道起点在哪里,也不去清楚重点在哪里,但无论如何,守住洋芋种子的秘密,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宋代商业发达,各种外来的新奇作物不可枚举,她这洋芋不过是不起眼的一种,这位陆公子会关注到,想来也不过是因为他本身的敏锐洞察力罢了。
至于他究竟是好是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渐深,油锅里的气泡变得稀疏。
林晚照盘点着今晚异常丰厚的收入,心中那份因陆怀瑾忽然所导致的焦躁和忐忑,被这实实在在的丰沛收入,冲淡了不少。
然而,那不知由来的些许不安,如同汴河上终年不散的淡淡水雾,悄然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