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宋朝卖炸洋芋》萧萧雨落

8、锦衣公子，再次出现 林小娘子生

　　日子在油锅的滋啦声和铜钱的叮当声中，慢悠悠的逝去，转眼就到了林晚照摆摊的第六个晚上。

　　州桥夜市依旧熙熙攘攘，沿河两岸的万家灯火辉映着汴河的波光潋滟，使得整个夜市越发的流光溢彩，火树银花不夜天。

　　这是宋朝独有的烟火繁华，而林晚照也是这烟火人间的参与者。

　　经历了近一个星期的经营，林氏炸洋芋的摊前，人气一日比一日的旺盛，排队的人里，熟客的面孔越发多，林晚照如今可以信心满满的说，自己在州桥夜市彻底立住了跟脚。

　　林晚照正麻利地给一位老主顾打包完一份糖醋味的炸洋芋，外加一块焦黄酥脆的黄金炸洋芋饼，眼角余光瞥见几个熟悉又令人不快的人影，如螃蟹过街似的横行霸道的从不远处摇荡过来。

　　收街面钱的王五，领着他手下的一众闲汉，大摇大摆地拨开排队的人群，大咧咧的走到各个摊子前收街面钱。

　　“哎，让让，让让！没看见五爷来了？”那个被王五叫做二狗子的帮闲，负责开道，粗声粗气地吆喝着。

　　从隔壁孙大娘的饮子摊收完十五文的街面钱后，王五一行人很快就晃悠到了林晚照的炸洋芋摊前

　　一众原本在排队买炸洋芋的客人，见到有人横行霸道的插队，原本还有些不忿，但是再看清是王五一行人后，还是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腾挪出了一分部分位置。

　　林晚照心头一紧，但还是非常机智快速的换了一副表情，面上堆起和所有的小摊小贩如出一辙的笑容，一众怯懦中带有些讨好的，热情的带有些畏惧的笑容，招呼几人：“王郎君来了。”

　　“嗯，今日有空，所以来的早了些。”那王五应和了医生，斜睨着摊子上热气腾腾的炸货，鼻子抽动两下，堆着笑朝林晚照行了个叉手礼：“林娘子，恭喜你发财啊，你这炸洋芋的生意不错啊，某这几日可是听不少人念叨你着炸洋芋呢，都说这玩意儿又新奇又好吃，算是独一份的稀罕物了。”

　　“这都是大家抬举罢了，王郎君过奖了。”林晚照谦虚到，打量着面前的王五，只觉得格外的想笑。

　　今日的王五穿了一身新置了一身苏杭绣襕衫，头戴缀玉幞头，脚蹬云纹锦靴，还簪了一朵绢制的鹅黄色绣球花，从衣着配饰到说话口气，都在模仿读书人，但是配上他那满脸横肉的模样，整个人都透露着一众沐猴而冠不伦不类的滑稽感。

　　如今这个世代，讲究“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所以读书人的地位比历朝历代的都高，但凡有点闲钱的男子们，都喜欢模仿读书人的打扮。

　　尤其是有钱的商贾们，更是立志将这场【读书人cosplay】贯彻到底，从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在模仿书生，试图以此攀附士人身份，以求提升社会认可度。

　　这王五这等，有点小钱，在衙门又有点关系的泼皮头子也还是如此，就像是民国时期的帮派头子喜欢穿长衫马褂一样，宋代的帮派头子们也喜欢穿襕衫。

　　“王郎君今日拾掇的好生精神，倒像是个员外郎嘞。”林晚照望着王五这副装模作样的打扮，顺势奉承道。

　　“林娘子好眼力，这可是我请【织霞轩】的裁缝师傅上门，专门定制的，”王五见众人随着林晚照的话，纷纷朝他看过来，心中好不得意，竖起两个手指炫耀道：“不瞒诸位，就这一件襕衫，就花了我二十贯钱，这面料可是从江南运来的上好绸缎！”

　　一众被王五收街面钱的小摊小贩，见状也乐意顺着王五的话奉承他一二——

　　“原来如此，这身行头果然很衬王郎君。”

　　“诶呀！瞧这这针脚这料子，果然是【织霞轩】那样的上等工坊才有的手里嘞。”

　　“您这襕衫配玉玉幞头，清简里透着贵重，当真是又气派又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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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夸奖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那王五听的也越发的得意，头颅高高扬起，满面红光，仿佛是打了鸡血似的。

　　事实上，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在市井之中摆摊糊口，同各种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多了，大家都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姿态放低些，嘴放甜些，以此可以少得罪人，劲儿避免掉很多的麻烦。

　　“这是今日的街面钱，王郎君点点。”林晚照早有准备，从腰间旧荷包里数出十文钱递了过去。

　　二狗子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了拎着陶罐的另一个闲汉，王五依旧沉浸在众人的夸奖奉承之中，而二狗走的目光，则死死的凝固在上那金黄酥脆的炸洋芋和洋芋饼。

　　“那个，那个林娘子，我要一份炸洋芋，要那个……香辣的！分量给足点！”二狗子恋恋不舍的从荷包里里掏出五枚铜钱，望着林晚照摊上的炸洋芋咽了咽口水。

　　怕林晚照忽略，他特意加重了【分量】二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晚照心中明了，这二狗子是想多占点便宜吧，这人也是搞笑的很。

　　你说他胆大吧，他也也知道买炸洋芋要付钱，毕竟吃白食这种事情，有一不可有二，否则蹭吃蹭喝是容易引起所有小摊小贩的公愤的，但你说他胆小吧，他居然敢和王五这种地痞混在一起。

　　“好呢，稍等，我这就给您炸。”林晚照从水桶里舀出一大份的洋芋条，飞快的下到油锅里。

　　锅里热油翻腾，没一会儿，洋芋条就被炸的金黄酥脆，香气四溢，捞出控油后，她特意舀了满满两大勺特制的香辣香料粉，细细拌匀，确保每一根洋芋条都裹满了红亮的粉末和芝麻粒，这才将其放入荷叶之中，满满的一大份炸洋芋，在荷叶上堆得冒尖。

　　“客官，你要的香辣炸洋芋。”林晚照将荷叶递了过去。

　　王五依旧沉浸于众人的夸奖之中，兴致勃勃的说着他这件衣服的面料是如何讲究，针脚是如何细密，裁剪的师傅是如何的难约之类的云云，而他身后的三个帮闲小弟，也时不时地附和奉承一二，唯独二狗子是个例外。

　　奉承老大？不可能的，二狗子刚接过炸洋芋，就激动的两眼放光，嫌弃那戳洋芋的竹签子费劲，直接同旁边卖汤面的老伯借了一双竹筷，蹲在地上捧着炸洋芋大快朵颐，一口接着一口，不过片刻，便将一大碗炸洋芋吃完了。

　　“林娘子，等下次老大再分钱的时候，我再来照顾你的生意，你记得再多给我点炸洋芋。”吃得满嘴油光的二狗子搓了搓手，意犹未尽。

　　“好呢，我就在这州桥夜市摆摊，你想吃的话随时可以过来。”林晚照也笑着附和道，不过是些洋芋条罢了，左右都是空间里自产的，不算钱，若能因为多放点洋芋二和这些人打好交道，她也并不吝啬这点食材。

　　王五这时候也觉得差不多了，摆摆手告别了众人，带着身后的二狗子和一众小弟，晃悠悠地往下一个摊位去了。

　　排队的人这才重新围拢过来，有人小声嘀咕，有人面露同情，但也只是片刻，食物的香气很快又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林晚照暗暗松了口气，继续手上的活计。。

　　她不知道的是，方才这一幕，全然落入了不远处一个临河茶摊坐着的人眼中。

　　那位在林晚照开业第一天，就在她摊子上买过炸洋芋，还大手笔给了她一个二两银子打赏的锦衣公子，名唤陆怀瑾。

　　与初次见面时的高调华丽不同，今日的陆怀瑾装扮的低调而又温润，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暗花罗直裰，头戴天青色东坡巾，腰间系着沉香色绦带，上面只悬挂了一枚质地上乘但样式简洁的玉佩，打扮的宛如一个寻常富贵人家的读书郎，混在夜市的人群中，并不显得扎眼。

　　他看似坐在茶摊上喝茶，但是从始至终，目光却一直在林晚照的炸洋芋摊上流连。

　　从王五等人初来乍到时的嚣张跋扈，再到林晚照识时务的恭维奉承、以及八面玲珑的应付二狗子的话，再到王五等人吃饱喝足离去，这一整个的过程，都被陆怀瑾尽收眼底。

　　他陆家时代列侯，累世公卿，他从来尝试过在市井之间的摸爬滚打，草向求活，同样十六七岁的年纪，自己的妹妹还是养在深闺一派天真无邪，可这位林小娘子却早已是见过了人情冷暖，练出了一副人情练达即文章的做派。

　　这一切，让陆怀瑾觉得陌生却又是理所应当，让他有种忍不住探寻一二的冲动，不过他更关心的，是那为林小娘子手中名唤【洋芋】的新奇作物。

　　待摊前排队的人稍少一些，陆怀瑾放下茶杯，对砚台示意了一下，主仆二人便起身离开茶摊，款款朝着炸洋芋摊子走去。

　　“林姑娘生意兴隆啊。””陆怀瑾开口，很是彬彬有礼，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清朗。

　　林晚照闻声抬头，见到来人，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