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雪中送炭,收留青竹 少女说完已 ...

  •   第八天摆摊的夜晚,林晚照遇见了一个人。

      汴京的深秋,向来是很晴朗的,但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接连几日的晴朗天气后,这天晚上汴京的天气,忽然就变得阴阴沉沉起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星星点点的冷雨,伴随着秋风飘落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这雨不大,但却冷瑟瑟的,将州桥夜市往日的喧嚣浇熄了大半。

      往日熙熙攘攘的人流不见了,只剩下稀稀拉拉撑着油纸伞匆匆路过的行人,或是一些栖身在屋檐之下避雨的闲汉。

      沿河的小摊小贩们,大多也打了烊,卖饮子的孙大娘更是早早的就收摊回去了,只有少数几个卖热汤、炊饼的,还守着昏黄的灯火,指望能就着雨水的到来,做上一笔生意。

      林晚照的炸洋芋摊子,虽然也配备了遮雨的竹伞,并不耽误炸洋芋,但是由于阴冷的天气,今日这生意,也显得格外冷清。

      油锅虽然还热着,但人却闲的发慌,出摊了一个多时辰,消费的客人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平日每天都要来消费打卡的李秀才,今日也不来了,只花了几文钱雇了个跑腿的,来代买了了两份炸洋芋,说是要招待同窗。

      林晚照小心翼翼的将摊车尽量挪到一处伸出的屋檐下,这边风小一些,正好避免雨水溅到食材和油锅里。

      今日的生意,大概是做不成了,再等半个时辰,如果雨水还是不停,或者客人依旧屈指可数,那就早些收摊回去歇息算了。

      只是这些切好的泡在木桶里的洋芋条,都是不能过夜的,得想办法处理,不行回去就多费些功夫,加工成洋芋粉吧。

      秋风萧瑟,雨雪霏霏,州桥夜市的青石板路面,都被雨水浇湿了,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

      林晚照正低头整理着用来给炸洋芋打包的油纸和干荷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似的。

      她抬头望去,只见离她摊子三尺开外的地方,一个堆放了很多杂物的角落里,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难不成是哪个醉汉还是乞丐?躲在哪里打盹?林晚照心中暗自思考着。

      汴京天子脚下,人口数百万,因为喝醉酒而露宿街头,倒头就睡的醉汉帮闲,从来不在少数,就脚下这条汴河,每年不都淹死几个人嘛?

      可过了一会儿,那人影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因寒冷而瑟缩。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情?林晚照心中起了疑窦,踌躇了片刻,她拿起了摊子上备着挡雨用的一块旧油布,还有一把用来防身的烧火棍,,冒着雨水朝哪个角落走过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差点将林晚照下了一激灵!

      蜷缩在角落的,哪里是什么醉汉啊,分明是个年轻的女子,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上身穿了一件月白色短襦,下身是一条柳绿色襦裙,打扮的很是干净整洁。

      但从上衣到裙子,都已经被洗的褪色,显然少女的家境并不好,衣裳还被雨水淋湿了大半,紧紧贴在她清瘦的身形上,将少女本就单薄的身形衬托的越发可怜。

      她双眸紧闭,面色发红,面色惨白如宣纸,嘴唇是暗沉的青紫色,额前原本打理整洁的刘海儿,也被雨水打湿了,湿漉漉的杂乱无章的贴在面颊上,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林晚照心里一惊,这人不会是死了吧?如果是,怕是要赶紧报给【街道司】才是。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林晚照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好消息是,少女虽然昏迷不醒,但气息还有,人还活着,坏消息是少女额头冰凉,显然是情况不妙。

      “姑娘?姑娘?你醒醒!”

      林晚照先是轻柔的拍了拍对方脸颊,但没有反应,接着她又按了按对方的人中,连续按了数次,少女的肌肤都被她按压的有些发红,但是对方依旧双眸紧闭,昏迷不醒。

      林晚照环顾四周,雨幕茫茫,行人稀少,如果不是特别留意,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偏僻的角落。

      但是时到今日,自己既然碰上了,就没办法见死不救。

      林晚照咬咬牙,费力地将女子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弄到自己摊子后面的屋檐下,让她靠墙坐着,又从摊车上取下一直温着的水壶,倒了些温水在竹筒碗里,轻柔的掰开女子的嘴,将温水一点点的喂给他。

      温水里面添加了空间每日出产的灵泉水,可以让人快速地恢复精力。
      昏迷的少女,或许是处于求生的渴望,急迫的吞咽着,喝下了几口温水后,少女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但眼神里却满是迷惘、虚弱、怯懦,还有深深的疲惫。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林晚照减少女苏醒过来,心里的不安终于消散了,她长舒一口气,温柔的询问少女。

      少女有些呆滞的看了林晚照好一会儿,似乎没反应过来她是谁,急着才张了张嘴,用一种虚干涩嘶哑的声音说道:“我……饿……我好饿……”

      林晚照瞬间反应过来,面前这女子,只怕是饿晕的,那怪看起来如此虚弱,长时间不吃东西人都是会低血糖晕倒的。

      她转身从摊车上拿起两个炸的金灿灿的,放在手里还散发着温热之感的洋芋饼,用油纸包了,直接塞到少女手里:“小妹妹,你这是饿晕了吧?快,先吃点东西。”

      少女看到食物,肚子立刻不争气的叫了起来,洋芋饼的酥香混合着油脂的芬芳,瞬间钻入她的鼻孔,她接过饼子,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仿佛是被饿了很久一样。

      林晚照怕她吃的太急噎脖子,林晚照期间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就着热水,少女飞快的将两个洋芋饼吞入腹中,片刻过后,少女惨白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许血色,精神状态看上去也好了不少。

      “多谢……多谢娘子救命之恩。”少女吃完,挣扎着想站起身来,朝林晚照行礼道谢,但却因为身体虚弱,又踉跄了一下坐到在了原地。

      “都这个时候了,不必如此拘泥于礼仪,你先坐下,休憩片刻,”林晚照扶住她,让她靠在墙壁上,关切的开口询问:“小妹妹,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你家在哪里?你怎么会晕倒在这里?你是哪里人,你家里人呢?”

      “今日,多谢姐姐的救命之恩,”少女说着,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姐姐,我已经没有家里人了,我的父亲母亲都去世了,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在林晚照温声细语的安慰下,少女泪眼婆娑的讲述起自己的遭遇,她本名唤作顾青竹,乃是汴京城郊顾家庄的农家女、家中原本有四口人,夫妻、母亲、还有年幼的弟弟。

      她父亲是佃户,母亲是乡野厨娘,十里八乡的红白喜事,都会找母亲做厨,家中不说大富大贵,却也算得上吃穿无忧。作为长女的顾青竹,从小跟随在母亲身边打下手,日积月累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不少灶上的手艺,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切菜、配菜、烧火、调味,都做得有模有样。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灾难总会在不可预料之间降临。

      去年冬天的一场时疫,直接带走了顾青竹的父母双亲和弟弟,一家四口人只留下了她一个人,世态炎凉族中亲戚见顾家只有她一个孤女,在其双亲幼弟下葬后,亲戚们就约着瓜分了她家的屋舍和土地,之后就无人在意她的死活。

      靠着在山里挖了野菜,勉强果腹到开春,她想起母亲曾说过,自己有个表妹早年嫁到了汴京如意巷,于是她就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这位表姑家。

      “表姑心善,见我无依无靠,就收留下了我,若是没有表姑,我如今只怕只早已没有栖身之所了。”顾青竹说着,声音哽咽,泪水簌簌往下掉:“可是表姑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表姑父是在码头做搬运工的,表姑帮人浆洗衣服,他们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活,还要给表姐置办嫁妆,还要孝敬公婆,不可能一只白养着我。”

      “表姑得知我有些灶上的手艺,就托了关系,将我送到了【悦来酒楼】后厨做学徒,说是只要我学了厨艺,日后不论是去给人做厨娘,还是自己摆摊做个吃食的营生,都能活下去。”

      “我也以为……有了安身之处,好好学艺,日子总能熬出头的。”顾青竹的哭声越发凄厉,听的林晚照都有些于心不忍:“带我的张师傅……他,他根本不是真心教人,动辄打骂,洗菜慢了要打,切菜粗了要骂,稍有不如意,便拿烧火棍抽我。”

      似乎是怕林晚照不相信她的话,顾青竹当即就挽起袖子,之间那瘦小的胳膊上,全是纵横交错的印记,其中有几道新的,甚至还泛着青紫,显然是最近才被打的。

      林晚照看着她青青紫紫的痕迹,眉头微皱,古语有云【黎明即起,侍奉掌柜;五壶四把,终日相随】,说的就是当学徒拜师学艺的辛苦,尤其是在这师徒规矩森严的时代,林晚照也是知道学艺的艰辛的,可是像顾青竹的师傅这样,把学徒不当人看动辄打骂的,哪里是带徒弟,分明是虐待!

      “我心想着学艺总是要吃苦的,于是这些我都忍下来了。”

      “可是昨日中午,楼里来的一位食客丢失了钱袋,明明不是我当值的前堂,张师傅却硬说看见我鬼鬼祟祟靠近过那桌,说那钱袋是我偷的,众目睽睽之下,我受不得这等冤枉,于是我当即和他争辩了起来……”

      争执之间,顾青竹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的情绪如潮水决堤般倾泻而出,她不仅否认盗窃,更是直接当着酒楼掌柜和伙计等众人的面,将张师傅平日的不轨行为都曝光出来——比如张师傅勾结酒楼采购,以次充好将新鲜食材换成次等的;对挑剔的客人怀恨在心,背后咒骂客人往客人的菜肴里吐口水;甚至还偷拿后厨的猪油、食盐、酱料这些带回家……

      酒楼掌柜的也就是东家,听完顾青竹的这些话,勃然大怒,直接让人去查了,结果发现顾青竹说的都是真的,张师傅当即就被解雇了,还被扭送官府。

      但是之后,东家觉得顾青竹一个学徒,竟敢当众揭发师傅,搅得酒楼颜面尽失,后厨人心惶惶,也不是个“安分”的,就以【顶撞师傅、扰乱后厨】的理由,将她一并赶出了酒楼,由于她还是学徒的身份,所以也是一文工钱都没有的。
      “表姑家,我是没有颜面再回去了,我身无分文,昨天上午从酒楼出来后我就一直没吃过东西……走着走着,又冷又饿,不知怎么就……”顾青竹说道此处时,泪水再次湿了眼眶,她挣扎着起身,对林晚照行了一礼:“今日若不是娘子慈悲心肠,给了我一口吃的,我只怕要饿死、冻死在这雨里了,娘子救了我的命,请务必受我一拜。”

      顾青竹的悲惨遭遇,听的林晚照唏嘘不已,这世道再太平,这汴京再繁华,可对于身无长物的寻常女子而言,终究是太过仓库的,自己若非穿越而来,又有着空间做依仗,只怕处境也比顾青竹好不到哪里去。

      “哪里接下来,可有什么想法?”林晚照望着悲戚哽咽的顾青竹,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亦或者说,你可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这偌大的汴京,好像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顾青竹摇头,声音中透露着浓浓的绝望,拉住林晚照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祈求和期盼:“娘子你是好人,是菩萨心肠,若不然娘子你收留我吧,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不要钱,只要给口吃的给个地方住,我都可以的,我只想活下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