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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口碑渐起,日入百文 若是能有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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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洋芋的香气依旧在夜市上飘荡,几位之前消费过的熟客,刚到摊子前,就被那块新摆出的【糖醋炸洋芋】木牌,吸引了目光。
“林小娘子,这糖醋炸洋芋可是今日新出的?味道如何啊?”一位拎着菜篮的少妇问道,她之前在林晚照摊子上买过几次炸洋芋,说是家中七岁的女儿很喜欢,只是孩子年纪小,肠胃娇嫩,回去总要用水洗过一下,去了麻辣味,才能给孩子吃。
“味道好得很呢,”一个替同样是替家中孩子来买炸洋芋的婶子,转头对挎菜篮的少妇介绍道:“妹子,我这糖醋炸洋芋,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小孩子就没有不喜欢的。”
“我家就住这附近的麦秸巷子,我方才买了一份【糖醋炸洋芋】回去,家中的小孙子、小孙女三两下子就吃完了,还吵嚷着说没吃饱,催着我再出来买一份,小孩子就喜欢这酸酸甜甜的味道,一天天的只知道折腾我这做祖母的。”
大婶说着,话语里听起来是责备自己的小孙子和小孙女不懂事,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正话反说,这位大婶俨然是一位宠孙无度的慈爱阿婆。
“婶子如此疼爱家里的小孙子、小孙女,可见是婶子是个慈爱的长辈,家里也必定是和和睦睦的,。”林晚照接过那婶子的话头,顺水推舟的夸奖奉承起来:“等婶子的小孙子、小孙女长大了,有了出息,日后当官的当官,嫁高门的嫁高门,只怕也是时刻挂念着婶子这个做祖母的,三节四时,各种好物孝敬不断。”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尤其是这种量身定制的针对自己的夸奖。
果然那婶子听到这话,立刻乐的眉开眼笑,但还是故作谦虚的表示:“我们小户人家,有几家能有这样的好运呢,不够还是多谢林小娘子的吉言了。”
片刻之后,婶子带着自己的那份糖醋炸洋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挎菜篮子的年轻妇人,站在洋芋摊前,还是有些踌躇不定。
“林小娘子,你这糖醋炸洋芋,做的不错,我这样的老人家牙口不好,吃太脆的费劲,这味儿好,酸甜开胃,老少咸宜的。”一位带着孙儿的老丈,此时也拿到了自己的那份炸洋芋,当即就戳了一根,递给了一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孙儿。
“那就劳烦林娘子,也给我来上一份糖醋炸洋芋吧。”挎菜篮子的年轻妇人,取出五分钱,放入了摊子上的陶罐中。
“好嘞,娘子您稍等。”林晚照热情应对,用笊篱从木桶里捞出一份泡的鲜嫩雪白的洋芋条,熟稔的放入油锅中。
那妇人家中的女儿脾胃虚弱,如此声脆的炸洋芋倒是不大合适,于是林晚照故意多炸了一会儿,将所有洋芋条都炸的通体金黄,又酥又软,捞起后放入搅拌的粗瓷碗中,淋上了一层糖醋汁,这才倒入了荷叶之中。
“娘子您是我摊位的熟客,今日这糖醋炸洋芋是刚刚上新,所以这份量我给娘子您多装了些,您回家尝尝,若是好吃,欢迎下次再来。”林晚照干脆利落额的将荷叶包好,又用蒲草牢固捆扎,将一大包鼓鼓的炸洋芋递给年轻妇人。
“好嘞,若好吃,我下次必定是还来的,我还要给林娘子你好好的在邻里间宣传一二。”年轻福特也热络的应答道。
目前看了,【糖醋炸洋芋】这道新品反响不错,虽然销量暂时不及香辣炸洋芋和椒香炸洋芋,但拓宽了顾客面,也让“林氏炸洋芋”的口味,显得更多元,更丰富,让顾客有了更多的选择面。
林晚照心中暗想,自己这第一步的棋,算是走对了。
亥时三刻(晚上十点左右),林晚照炸洋芋摊子的生意也暂时平缓下来了,忙碌了一晚上的她,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机会。
她坐下马扎上,歇了片刻,从马车下方找出装温水的葫芦,喝了些水润润喉。
在这摊位林立的州桥夜市,竞争从来都是极为激烈的,要想生意兴隆,除了产品过硬、价格亲民之外,学会如何同客人打交道,如何让生客成为回头客熟客,也是一门精细的学问,而多说话,说好话,就是每一个小摊小贩都要熟练掌握的本领。
生意渐好,林晚照与周边摊贩的走动也自然多了。
除了热心的孙大娘,林晚照隔了一个摊位,是个卖绣品和简单女红的摊子,摊主大概二十六七的年纪,是个年轻的寡妇,姓苏,名月娘。
她长得并不漂亮,只算是眉清目秀的寻常妇人,但是整个人却收拾很干净利落,衣着素净穿戴齐整,只是同样是第一次出来摆摊,与林晚照的得心应手不同,这位苏月娘显然有些腼腆不适应,终日低头安静地绣着帕子、荷包,话不多,生意也清淡。
林晚照注意到,苏月娘时常只带一个冷硬的炊饼当晚饭。
邻近的孙大娘,对于这位年轻守寡的苏月娘也很同情,时常会送一碗热乎乎的饮子给她,让她啃饼子的时候,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林晚照的摊子,是所有人里生意最好的,几人熟悉后,有的时候林晚照忙不过来,苏月娘也会帮忙搭把手,比如打包捆扎之类的。
可见这位苏月娘也是个内秀,但却热心的。
林晚照也投桃报李,时常会将当日未卖完(特意多备了一点)、但依旧酥脆的炸土豆条,用干净荷叶包了,送给她当夜宵。
苏月娘起初推辞,见林晚照真诚,才低声道谢接过,但即便是如此美食,她也是只是浅尝几口,大部分都会包裹起来,要带回家去。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些,林晚照知道了苏月娘的情况,苏家是从蜀中来汴京谋生的,租住在染院巷,家中有五口人,苏月娘夫妻、婆母以及一儿一女。
苏月娘夫妻两人都是手艺人,她会织布,会做些寻常的绣活,她夫君有一手染布上色的好手艺,原本是在染坊里做染工的,可今年夏日喝了酒却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如此一家人的生存之计,都压在了苏月娘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她除了白日去作坊上工织布外,晚上下差后也会出来摆摊,卖一些自己做的荷包、香囊、帕子之类的寻常绣活。
“苏姐姐,我看看你忙了一晚了,都累了吧,且歇息一会儿吧。”林晚照拎着马扎做了过去,准备和苏月娘聊聊天。
“不累,只是脖子有些酸罢了。”苏月娘放下手中正在编织的络子,摇摇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后脖颈,有些羞涩的笑了笑。
“我今日卖的洋芋饼,还剩下些许面糊,我炸了个小饼子,姐姐尝尝。”林晚照将那个用剩余面糊炸的小一号的黄金洋芋饼递过去,笑盈盈道:“饼子份量有点小,姐姐别嫌弃。”
苏月娘之道,林晚照这是心疼自己的不容易,故意送给自己的,她哪里有嫌弃的份呢?只接过洋芋饼,倒了写,只咬了一小口尝尝味道,就准备把剩下的洋芋饼包好,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姐姐且慢,”林晚照赶忙拦住苏月娘的动作,将洋芋饼重新塞回她的手里,只催促道:“苏姐姐,这洋芋饼凉了,味道就不好吃了,姐姐若想给家里的老人孩子带回去尝尝鲜,妹妹今晚的洋芋条份量备的有些多了,等收摊是给姐姐炸一份带回去如何?”
“姐姐也不必同我客气,你放心,我不做亏本的生意,”林晚照亲昵的说道:“我这洋芋条,隔夜就变质了,我一文钱一份便宜卖给姐姐,姐姐也只当照顾一下我这妹妹的生意。”
苏月娘话不多,但观察细致,如何林晚照这是怕自己难做,所以这才象征性的收上一文钱,然后给自己带上一大份货真价实的炸洋芋呢?
这位林小娘子卖的炸洋芋,不仅油水足,而且味道好,还顶管包,之前她带回去的,孩子们都很喜欢吃,无论是做连零食,还是煮上一锅小米饭,当做一道菜都是可以的。
汴京这个地方,什么都要钱,什么都不便宜,哪怕是家里烧的柴禾,都是要掏钱买的,如今夫君去世,孩子年幼,婆母为了补贴家用,还接了作坊里的一些散活在家里做。
林小娘子这几日,一文钱一份送自己的炸洋芋,怕是连成本价都不够呢。
想到这份陌生的善意,苏月娘不由的心中一暖。
两人做下来聊了好一会儿,期间林晚照也又陆陆续续的做了几单生意,带来的洋芋条,除了故意留下的,要给苏月娘的,即便都被卖的一干二净。
这几日来,林晚照炸洋芋的名声也越来越响,第一日摆摊的时候,一同炸洋芋还是到午夜的时候才消耗殆尽,但是自从昨晚开始,自己带的三桶炸洋芋,即便都是亥时末就买完了。
转眼间,林晚照已经来州桥夜市摆摊五天了。
“妹妹的生意,正是好的让人羡慕啊。”收摊的时候,人已散得差不多,苏月娘一边帮林晚照递递东西,一边压低声音道:“林妹妹,如今你这生意越来越好,固然是可喜可贺,但……需得多留个心眼。”
林晚照手上动作一顿:“姐姐是指……王五他们?”
苏月娘轻轻点头,目光扫过空旷下来的夜市,只凑近林晚照用一种蚊子哼哼的声音道:“想必妹妹你也看出来了,那王五不过是个跑腿耍横的,他们每日收的【街面钱】,并不是全部都能收入囊中,其中大半,都是要交上去的。”
“交上去?给谁?”
“这州桥夜市,看似是除了向街道司缴纳的摊位费外,不需要缴纳别的费用,实则却不然,”苏月娘顿了顿:“听说,就以王五这群泼皮为例,他们背后啊,都是有人的,据说他本家姑父就是在【厢公事所】当差……”
王五的姑父?林晚照记起那日看到的差役装扮的人。
原来如此。
王五这群人收保护费只是表象,背后是更大的地头蛇在划分利益。
“虽说你之前和他们谈拢了,但如今你生意越发的红火,难保他们不会再起别的心思,尤其是你这炸洋芋又是独一份的生意,若是那王五低价要入股怎么办……这些还请,你得提亲考虑到……”
“之前这州桥夜市,有个卖签盘兔的,用的也是独家的秘法,生意也是红火的不得了,后来那王五就齐了心思,说自己要用一百文入股,占五成的干股,那摊主没同意,结果半个月不到,【厢公事所】就来人,说那签盘兔摊子卖的吃食变质了,让客人吃坏了肚子,那摊主被厢吏衙门带走后,就没了消息……”
“多谢姐姐提醒,我会小心的。”林晚照真诚道谢,苏月娘与她非亲非故,却能推心置腹的和她说这么多,已是难得的情分。
苏月娘见她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言,只低声道:“好妹妹,你自己有分寸就好,这世道女子独自谋生不易,你若有机会,还是正式的寻个铺子,或买断或租赁,正儿八经的开店做生意才安心些。”
两人收拾完东西,林晚照将那包早已准备好的炸洋芋塞给苏月娘,这才推着摊车启程回家。
苏月娘的提醒,证实了她那日的观察并非多疑。
这夜市看似自由,实则暗藏秩序与风险,如苏月娘所言,自己若是正式有了个店面,去街道司去办理了公凭(类似于现代的营业执照,即官方颁发的经营许可文件,记录店主姓名、经营品类、地点、纳税标准),那王五这等破皮无赖就不敢再上门收所谓的【街面钱】了。
回到家后,闩好院门,点上油灯,林晚照吃了些自己再夜市上买的豆沙糯米糍糕,安抚住饥肠辘辘的胃口后,又去厨房打了水系数。
忙完这一切后,回到卧房,打开陶罐,林晚照开始清点今日的收入。
这是她每晚最踏实也最期待的时光。
陶罐里的铜钱倒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那是属于金钱的独特光芒,林晚照一枚一枚数着,按照不同面值(虽然大多是小平钱)和串钱的习惯,每百文用细麻绳串成一串。
“香辣炸洋芋、椒香炸洋芋、卖了五十份,五文一份,二百五十文……”
“加辣炸洋芋,卖了四十份,六文一份,二百四十文……”
“糖醋麻辣味,卖了二十份,六文一份,一百二十文……”
“黄金洋芋饼,二十份,十文一份,二百文……”
“其中有四十人选择了打包带走,消耗的竹筒碗外家油纸包,共计四十个,合计四十文……”
林晚照一边低声念叨,一边在账本上飞快的写写画画(她用粗纸裁剪自己装订做的本子,写字用的是额毛笔)。这不算不知道,一算之下,她心头猛地一跳。
今日总营收:八百五十文!
扣除成本:土豆是空间产出,近乎零成本,但算上消耗的油(每日约需一斤半,三十文)、香料(茱萸、芝麻、盐、糖等,粗算二十文)、面粉鸡蛋(做饼用,约十五文)、炭火(十文)、包装(十文)以及那平均每日五文的街面钱……
今日总成本大约在八十五文左右。
那么,净利润是……柒佰六十五文!
她看着桌上那七串整整齐齐的铜钱(七百文),外加散落的六十文,几乎有些不敢相信,日入五百文加,在这个世界,对于一个底层平民而言,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一个普通的酒楼伙计,月俸也不过一两千文(一贯到两贯钱),她这一个小小的摊子,一日净利就抵得上他们好几日的工钱。
当然,这一切说来也还要多亏她所拥有的外挂,也就是那个种植空间,可以让自己能白嫖到食材,若是这洋芋不是自己种植的,而是要花钱的买的,利润至少是要折半的。
自己的生意之所以兴隆,盈利之所以如此的丰厚,尤为重要的就是空间土豆零成本的优势看,然后就是新品上市和口碑效应的红利,也有天气晴好、夜市人流多的偶然因素。
或许时间过得久了,大家对着洋芋吃的多了,过了那股好奇的新鲜劲儿,自己的收入会有所折损,但是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无比振奋人心的开始。
这七百多文钱,沉甸甸的,不仅仅是铜,更是希望,是安身立命的底气,是通向更安稳未来的台阶。
五日的摆摊,除去各类花销外,她手头如今已累积了四千文左右,其中有大头是来自于初次摆摊那位贵公子打赏的二两银子,但是这份收入已经是很客观了。
她可以再开放一些新品,再多增加一些盈利的可能,看看再未来的一年内,否能把摊子变成一个小铺面。
她再心中默了一句【进入空间】,将那七串铜钱放到空间的小院里储存好,然后才重新回到了卧房。
林晚照吹灭了油灯,躺在了床上休息。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胳膊因为日复一日的长时间重复劳作,而变得肿胀酸痛,那曾经用来穿针引线的纤纤玉指,在连日的烟火升腾里,也变得粗糙,甚至还能摸到被热油溅起烫伤的痕迹。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的心是滚烫的,她的意志是昂扬的
闭上眼,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混合了焦香、辣味和酸甜气息的油烟味。
这味道,如今对她而言,不再是简单的养家糊口额的手段,更蕴含着汗水、智慧、人际的温凉载体,是承载着她关于未来全部憧憬的立身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