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朝卖炸洋芋的日常》萧萧雨落

6、萍水相逢，一见投缘 李秀才被她

　　接连着五日出摊，林晚照算是在州桥夜市彻底站住了跟脚，时长来州桥夜市的老客人们，都知道州桥夜市有个卖炸洋芋东摊子，这玩意不仅是个新奇的食物，味道也是好的。

　　州桥夜市的灯火，一日亮过一日。。

　　那股调料辛香和洋芋椒香混合交织出的奇妙滋味，也一日胜过一日，渐渐成了州桥夜市一个固定的、诱人的坐标。

　　昨夜王五低二次来收了街面钱，林晚照这一次没有再存有侥幸的心思，而是和孙大娘等一种摊贩，规规矩矩的把银钱递了过去，所以一切顺利，并没有遭到什么为难。

　　不过王五那行破皮无赖，也是个嘴馋的，看见林晚照摊子上的炸洋芋，直接就走不动道，林晚照无法，也不能、任有他们堵在摊子前，只等是当施舍饿死鬼一般，又送上了一份炸洋芋。

　　那位被王五唤作二狗子的闲汉，与一众同伴分食了那份林晚照送的炸洋芋后，犹觉得不过瘾，直接掏出了身上的所有银钱，一共二十文，买了四份量炸洋芋要带走。

　　是的，四份炸洋芋包成一大包，那一文钱的打包费，他死缠烂打的让林晚照给他抹零了，美其名曰自己是他的大客户，不过是一文钱罢了，林晚照也懒得同他计较。

　　架起油锅，燃起炉火，打开木桶的纱布，熟稔的用笊篱从桶里舀起一大勺炸洋芋，放入油锅之中，锅中油泡沸腾翻涌，不顾片刻之后，洋芋条就被炸的金黄酥碎，一股独特的香味，也在州桥夜市弥漫开来。

　　熟悉的客人们，如期而起。

　　“林小娘子，今日这炸洋芋，是上新新的口味了？”李秀才赶刚过来，目光就被摊子上新添的一块小木牌吸引，除了原来的【原味炸洋芋】、【香辣炸洋芋】、【椒香炸洋芋】、【黄金洋芋饼】之外，又多了块【糖醋炸洋芋】。

　　“李郎君好眼力，这事今日新推出的口味。”林晚照殷切的解释道，又去了一个裁好的油纸，从摊位上拿了一块炸好的洋芋饼递过去：“今日路上拥堵了片刻，出摊的时间晚了些许，李郎君你先稍后片刻，来尝尝我这洋芋饼做的如何。”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心思敏锐，要会察言观色，而恰好，林晚照就是这个中好手。

　　这位李秀才，自打在自己的摊子上消费过后，如今几乎成了每日必到的老客。

　　只是他虽然每日必来，但囊中羞涩也是真的，每次只买一份最寻常的【香辣炸洋芋】，甚至为了节省打包的一文钱，卖完后直接就站在站在摊子旁边，一边慢条斯理地用竹签扎着吃。

　　这一来二去多了，林晚照也能察觉到李秀才的目光，多次在洋芋饼上停留，只是一个洋芋饼一个就要十文钱，是炸洋芋的两倍，所以李秀才并没有下定决定买。

　　望着林晚照递过来的洋芋饼，李秀才有片刻的疑惑，赶忙说道：“林小娘子，你听错了，在下要的是炸洋芋，不是这黄金洋芋饼。”

　　“我自然是知道的，”林晚照快言快语的回答，口齿伶俐：“这块洋芋饼有一面被我炸的焦糊了，影响卖相，所以这块洋芋饼，是我送给李郎君的，郎君莫不是嫌弃不成？”

　　她眼波流转，明眸善睐，就那样热情爽利似乎不带有半点私心的看向李秀才，这番做派，到让林秀才有些为难了，人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若是自己再推三阻四，倒显得婆婆妈妈了。

　　“如此，就多谢林小娘子了。”李秀才彬彬有礼的道谢，接过洋芋饼，站在摊子一旁吃了起来。

　　片刻之后，洋芋饼吃完了，李秀才要的【香辣炸洋芋】也好了，李秀才接过装炸洋芋的竹筒碗，用竹签扎着炸洋芋又继续慢条斯理的吃着。

　　“这汴京什么都好，就是天子脚下，居大不易啊。”李秀才吃着炸洋芋，同林晚照攀谈道：“林小娘子，你猜猜，如今江南的茶叶作价几何？”

　　“可有五十文一斤？”林晚照猜度：“家中的茶叶没了，我昨日到了茶肆去，即便是寻常的普通散茶，也要八十文一斤呢。”

　　李秀才本人是个喜欢说话的，俗称话痨，在和林晚照熟悉后，每次来买炸洋芋，都要和林晚照聊上许久，林晚照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李秀才本人的一些情况

　　林秀才是江南东路饶州浮梁县人士，浮梁是江南茶叶的主产区，白居易的《琵琶行》里有琵琶女自述自己夫君【前月浮梁买茶去】中的浮梁，指的就是饶州的浮梁县。

　　李秀才家算不上富裕，也算不上贫寒，若不然也没钱送李秀才来汴京念书，据秀才所言，他家中也算是小地主乡绅，家里有茶园有茶山，也养了三五个仆役，算是一方富户。

　　“林小娘子这回猜错了，”李秀才摇摇头，咋舌感慨，话语中有些悲凉：“今年浮梁雨水充沛，茶叶丰收，这普通茶叶的收购价竟只有十五文一斤，就着，还是民间私下贸易的价格。”

　　“若是榷茶，竟然只有十文一斤，都说谷贱伤农，可茶贱如何不上农呢？昨日我家中来信，还说今秋的茶叶即便全部卖出去，才堪堪只够投入的成本。”李秀才苦笑道，言辞中颇感辛酸。

　　宋朝的茶叶有官营和私营之分，由官方专买专卖的称为为“榷茶”，官方每年都会统一出钱向江浙、荆湖、福建一带收购茶叶，但价格却要比民间茶商低上不少。

　　“我家中生计艰难，父母省吃俭用供我入汴京读书，我却眼近加冠之年，却只的个秀才功名，有时想想，当真是有负家中双亲啊。”李秀才吃完了炸洋芋，望着州桥夜市的熙熙攘攘，面色惆怅。
　　“李郎君这话未免太看轻自己了，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天下读书人如过江之鲫，郎君二十不到，正是大好年华，何必少年悲秋，黯然神伤呢？”林晚照望着情绪有些低落的李秀才，出言安慰。

　　“郎君方才还感慨谷贱伤农，说汴京居大不易，这又何尝不是哀民生之多艰呢？而能辅佐君王，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的，正是郎君你们这样的读书人啊，李郎君你既然见不得世间疾苦，更应该奋发图强才是。”

　　林晚照一番宽慰加激励的话，倒让李秀才的低落的情绪，瞬间恢复不少，遂收敛好面上的惆怅，向林晚照道谢：“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林小娘子这番话，倒是让在下豁然开朗，今晚多谢林小娘子宽慰了。”

　　李秀才喜欢同林晚照说话，一是因为自己独在异乡为异客，找不到个说话的人，虽然书院里也有同窗，但是说多了容易招致非议，若是被有心之人传到先生耳中，反而会落得个心志不坚的评价，所以平日只能压抑忍耐。

　　二来就是自己与林晚照也算萍水相逢，一见投缘，遇到个能畅聊的人不容易，他自认为林晚照大约也算是读书人家的女儿，所以无论是聊各地的风土人情，还是聊到诗词典故，都能应对一二，当真是不俗。

　　而每每想到次数，李秀才又有觉得格外惋惜，若是林小娘子是个男儿身，凭借着这样的聪慧和悟性，读书如实必定是有一番作为的，就算是父母双亡，家族宗亲也不会做事不管，只可惜她是个女儿身。

　　林晚照并不知道李秀才心中的所思所想，在李秀才离开之后，她又继续开始开始了自己的炸洋芋动作。

　　随着这炸洋芋摊子的名气逐渐流传开来，如今每天晚上来消费的人群也是越来越少，消费的客人也渐渐扩展到三教九流。

　　有码头下工回来的脚夫，满头大汗，三五成群，会一起买两三份炸洋芋，在同隔壁孙大娘的饮子摊上买上几杯绿豆汤或紫苏熟水，蹲在路边石阶上，就着自带的粗面饼子，吃得满嘴油光，连声夸“滋味足、好吃、畅快”。

　　有附近店铺的小伙计，会趁着客人不多的时候，瞒着掌柜的，两个人勾肩搭背悄悄咪咪的跑过来，摸出几文私房钱，一起买个洋芋饼，还要林晚照多加些调料粉，吃的一边嘶哈吸气，一边挤眉弄眼地分享。

　　有跟着父母长辈出来一起逛夜市的孩童，也被炸洋芋那金黄酥脆的模样和香气勾得走不动道，拧着父母的衣摆，让他们非要给自己买一份，父母拗不过，只能买上一份，孩童们天真烂漫的笑脸和迫不及待的嚷嚷着要吃的声音，就是最好的活招牌。

　　林晚照观察着这些客人，心思越发活络。

　　之前几日的经营，他发现香辣炸洋芋、椒香炸洋芋虽然受欢迎，接受范围广，但是也总有人会问上一句“有没有不这么辣的？”或者“能不能加点酸甜口？”，尤其是一些带着孩童的妇人，以及一些牙口松动的老者，对于麻辣的口味口味总是会有些担心，怕刺激肠胃。

　　若是她推荐原文炸洋芋呢，对方又觉得没有调味料，吃起来终究过于单调，所以昨日一番思考后，她才决定借鉴前世的“糖醋排骨”口味，做一个【糖醋炸洋芋】。

　　昨日下午，料理完晚上摆摊要用的洋芋后，她就开始琢磨起配方来，在如今糖是贵价物，尤其是白糖（如今唤作霜糖）和红糖（如今唤作黑糖），价格都是贵的，所以她考虑用麦芽糖浆，也就是如今市面上常见的沙糖，至于醋的话，就是寻常的米醋好了。

　　她花了五十分，买了一壶醋，一小罐沙糖，胡来后就进行了尝试。

　　将糖浆加入少于的油炒制，再加入米醋、一点盐和清水，熬成浓稠的糖醋汁，又单独用茱萸粉、花椒末和芝麻碎炒了个微辣的底料，最后，将炸好的土豆条先裹一层薄薄的糖醋汁，再趁热撒上那微辣的香料粉。

　　糖醋的酸甜先声夺人，巧妙地包裹了洋芋条，酸甜交织，形成一种层次丰富、回味悠长的复合味道。

　　她自己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觉得味道极好，又送了邻居朱篾匠和曹大娘一份，对方也对此赞不绝口，尤其是曹大娘家里的几个孩子，更是对着糖醋味的洋芋，爱不释手，于是今晚她才上新了这一新口味的炸洋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