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有条反派龙》庭澜

12、修魔 日

　　日升月落，春去冬来，眨眼间十五年过去。

　　“师尊。”慕寒川提着一个食盒向舒澜之走来。

　　已初有青年模样的慕寒川，样貌完全是书中描写的那样俊美，不，真人更吸引人眼球。低沉又充满磁性的嗓音喊出这两个字，给人一种情侣般的错觉。慕寒川穿了一身墨色宽袖法袍，上面绣着少许蓝花楹的暗纹，腰腹紧收，衣摆宽大，勾勒出完美的劲瘦身材，绝对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加上右眼角边一抹朱红印纹……

　　这该死的造物主！舒澜之眼睛微眯，背靠在已经快有父母体型一半大的齐涵的鬃毛上，怀里半抱着阿宁坐躺在草地上，脚边还有一群各种灵兽的幼崽。

　　这些年慕儿越长越大，心智也随着变成熟了，但师徒间却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些距离感。

　　“慕儿带了什么回来？”

　　慕寒川蹲下，揭开食盒，露出一盘精致的青叶桃花糕，“我回来时看见的，想着师尊喜欢，就买了一些。”

　　舒澜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不知味’的点心，你有心了。”舒澜之很喜欢‘不知味’卖的点心，但很难买到，老板娘是个神秘又奇怪的人，一天只卖九盘九种点心，谁的面子都不给，全靠竞价。

　　“师尊喜欢就好。”慕寒川笑道。

　　舒澜之坐起身，给徒弟嘴里塞了一块，“何家村的魔兽解决得如何？”

　　慕寒川很是舍不得咽下糕点不知是喜欢糕点，还是留恋那指尖的触感，但也不敢让师尊等太久，平常速度解决完糕点，才说：“七只入魔的食铁兽全部斩杀，村民也全部安抚好了，就是，我，放走了一只母食铁兽。”

　　“为何？”

　　“它虽入魔，但意识犹存，而且，它快临产。”慕寒川看着他，有些紧张师尊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当时会选择放了它，他并不后悔，就算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不是他心善，而是，师尊在试探他，这个答案师尊会喜欢的。

　　“你走时我说过，此次除害全凭你自己做主，”舒澜之抬手拾起慕寒川头上的蓝花楹花瓣，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忐忑，“我现在问你，何为正邪，何为对错？”和慕寒川待得越久，他就越随性，现在连“为师”都懒得说了，一点架子都不想端着了。

　　对上舒澜之略微严肃的眼睛，慕寒川脱口而出：“世人皆道修仙为正道，行侠仗义，替天行道才是对的；而修魔为邪道，杀人如麻，涂炭生灵是错……”慕寒川垂下头，有些不敢看舒澜之的眼睛，“但我却觉得，正邪对错，哪能分得清，名门正派，不是照样有心怀鬼胎之人，所谓魔修，也有侠骨柔情的一面。世道混沌，纷繁迷乱，又有谁能看得清？清浊善恶，本是同源，我只求问心无愧。”这是真心话。

　　“慕儿，抬起头来。”

　　慕寒川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师尊。”

　　“你回答得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这次历练你做的不错。”

　　“……师尊，不觉得我离经叛道吗？”

　　舒澜之起身，背对慕寒川，“离什么经？叛什么道？一切皆是世人所定，你若自身强大，便无可畏惧。”所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是，师尊！”慕寒川对舒澜之行礼。师尊，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随我来。”

　　“是。”

　　“师尊，这是？”

　　“还记得我给你的功法吗？”舒澜之把一本书背朝上放在桌上，没有解释它。

　　“记得。筑基时，师尊给了我一本叫鸿蒙录的功法，配以鸿蒙心经作为基础。”

　　“不错。但是我给你的功法只有修灵的一半，而现在，”舒澜之转过身对着慕寒川，“慕儿，我把另一半交给你，修魔篇。”

　　“师尊为什么？”慕寒川有些惊讶，身为正道楷模的师尊，怎会要求自己的弟子修魔？

　　舒澜之走到窗前，眼神缥缈：“我虽然在这浮生界顶端，可总有些人，有些事，不能左右，也无法左右。能护你到几时，也不知。修魔又如何，只要你能变强，能护好自己，我就安心了。况且，只有修得灵魔两篇，才能融合完整的鸿蒙录，知混沌。”

　　“自然，修不修，在你自己。作为你的师尊，既然敢把它交予你，就不会因为你修魔而对你有隔阂；如若你不选择修炼它，我也会拼尽所有护你周全。”

　　“师尊……”凝视着窗前那一抹清冷而又温柔的背影，慕寒川喉头一动，却是无声。只要是师尊说的，我都不会拒绝。

　　舒澜之回头，浅笑：“原本还有些担心你对魔修的心态，但你今天的回答我很满意。”舒澜之停顿一下，又说，“无论你修什么道，你都是我唯一的弟子。”

　　“师尊！”听到最后一句话，慕寒川激动地突然抱住舒澜之。“师尊，徒儿要修。”

　　师尊，可我想要的，不止这些呢。

　　舒澜之没想到他会抱过来，呆愣了一下，自从慕寒川入门两年以后，很少再对自己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了，都是过分的尊敬守礼。好一会儿才拂上他的背，安抚道，“好了，像什么样子，还不放手。”连舒澜之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已经化成了水，“还有，慕儿好久没这么撒娇了。”

　　“才没有撒娇。”慕寒川抱紧了舒澜之，把头埋进他肩里，悄悄吸一口气，就如同舒澜之第一次带自己去挽晨峰时一样。

　　两人仿佛又恢复了开始时的亲密师徒关系。

　　但，如果慕儿没那么高就好了。舒澜之默叹，这具身体大概有180厘米，而慕寒川竟然还高了自己15厘米，这样抱着自己，师尊的脸都丢光了!舒澜之无奈：“好了，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去看看功法吧。”

　　“哦。”慕寒川不舍地放开，转身去拿鸿蒙录修魔篇。

　　“若有不懂的，就问我和墨琉。我虽然是法修，但对魔道还是有些研究的。”

　　“是。”

　　“慕儿把墨琉叫出来，我有话问他，你去修炼吧。”

　　“好。”慕寒川什么也没问，拿出墨琉剑放在桌上，就带着书行礼出去了。

　　等慕寒川关上门，舒澜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安然自在，什么都没说。

　　被无辜晾着的墨琉剑：……算了，自己出来吧。黑雾一起，一个黑纱遮住全脸的男子出现：“仙尊。”

　　“本尊告诫过你的。”舒澜之语气冰冷。

　　墨琉像是没听到般，自顾自坐在舒澜之对面，“墨琉感谢仙尊替墨琉找到主人，答应仙尊的事自然不会忘。但身主人上的剑，墨琉有义务让主人去做他该做的事。”

　　“呵，什么是他该做的事？”

　　“天命。”

　　“是天令吧。”

　　墨琉不说话。

　　“滚吧。”舒澜之起身进入内房，都不知道叫他出来是干什么的了！

　　墨琉化作黑烟飘回剑里，墨琉剑自己就浮起来，向慕寒川屋里飘去。

　　“你惹师尊生气了。”退出修炼，看着眼前浮起的剑，慕寒川的话毫无感情。

　　每次舒澜之叫墨琉说话后，都好几天看不到人。总是这样，一有不开心的事，舒澜之就躲起来自己生闷气。慕寒川虽然从不问舒澜之和墨琉的事，但多少猜得到一些，只是不说明罢了。

　　“嗡——”墨琉剑想要开口说话，却被慕寒川封住，只能发出剑身的嗡鸣声。墨琉剑身为慕寒川的本命剑，慕寒川对它有绝对的控制力。

　　“不要让我做出使你后悔的事。”慕寒川眼里金光一现，很快又恢复了黑色。

　　“嗡——”

　　慕寒川收回墨琉剑，摸了一下眼角的印纹。“师尊，你也是我的唯一。”

　　曦室

　　舒澜之大字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天命？呵，什么是天，什么是命，谁规定的？天道吗？舒澜之闭上眼睛，想要隐去眼中的红光和前世的不堪，但却怎么也隐去不了，几丝变白的墨发。等心情平复了些，舒澜之睁开眼，露出漂亮的眼睛，不见异样。捞起变白的头发举到眼前……

　　在地球时，明明自己有一个家，有父母，有弟弟妹妹，可总是过得比孤儿更悲惨。每年都在搬家，居无定所般，“家”这个字，就只是个不定的廉价出租房。父母没日没夜的争吵打架，弟妹自私又可怜的神情，亲友的冷嘲热讽……有时摸着身上狰狞的伤疤，舒澜之想，既然没有爱，又为何要结合生下我，我们。不，真的有爱这种东西吗？想要自杀，可又没有勇气。呵，原来自己是个懦夫啊。就是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脑袋一热就冲出去就那个男孩和慕寒川……

　　看《神迹》这本书的时候，就觉得九商但眼神和自己的很像，或许，就是因为如此，自己才对慕寒川这么好的吧。

　　自己没有变得黑暗灭世，也算是个奇迹。

　　指尖一转，白发变黑。

　　但……遮不住多久的，看来得找游老想想办法了。舒澜之叹了口气，坐起身，只手结印，灵光一瞬，化作青鸟飞出去。

　　三日后，紫云峰。

　　“喂，南烛师妹！”秦歌炸呼呼地跑来，对南烛咬耳朵，“你的心上人来了！”

　　南烛收起见微剑，脸色薄红，“说什么呢，哪来的心上人！”

　　“别装了，”秦歌用肩膀撞了南烛一下，“那个——个，叫什么万俟烨的化神期散修就是，别否认了！”

　　“别乱说，人家红颜知己多着的呢。”南烛垂下眼擦剑，脸也不红了。

　　“爱情是靠自己争取来的，别怂！”秦歌重重拍南烛的肩，“我和秦明、薛白、百里师兄和非墨师兄、东篱、还有小师叔，都支持你！”

　　没错，几人一认识，就混成了一团，完全乌烟瘴气。而百里瑾华和小师叔慕寒川就是凑数的，强行拉来当“背后的大佬”。他们一个是钦定的下一任宗主，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个是挽晨仙尊的唯一弟子，冷漠霸主，昳丽倜傥。两人往那一站，谁敢不服！

　　“……谢谢你哈!”

　　“不客气！”

　　“等等，你是说，万俟烨来天玄宗了？”南烛突然抓住秦歌肩膀。

　　“嗯，好像是替北域荒芜城带话，有什么事要请天玄宗帮忙……现在正在清虚峰的道正殿，要去看看吗？”秦歌也反应过来事情似乎不寻常，北域荒芜城有事，为什么要一介散修带话？

　　南烛有些犹豫：“不好吧”

　　“没事，我们就在外面看看。”

　　“行吧。”

　　清虚峰道正殿。

　　“……事情就是这样。”

　　“万俟公子，若真如你所说，这是怕是和魔界脱不了干系啊。”林朔神情凝重，北域荒芜城魔气肆虐，消息不通，但却又无人伤亡，着实奇怪。

　　“陆家少主陆知夏本想亲自来请天玄宗帮忙的的，但陆氏人和城民又出不去荒芜城，而且现在城内情况离不开也人安抚，刚好晚辈也在荒芜城历练，又有些交情，所以委托了我，还请宗主和仙尊帮忙。”万俟烨行了一礼。

　　林朔点头：“天玄宗与北域素来为友，这个忙自然要帮。但既然万俟公子说荒芜城传不出消息，不知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但不便透露，而且短时间不可再使用，还请见谅。”

　　林朔点头，也没再问，他也没有窥窃他人保命手段的爱好。

　　只要在穿过屏障时，用溯天镜伪装好自己的气息，变得和屏障一样，对万俟烨来说出来不是难事。

　　“派几个弟子去看看，本尊也去。”一直没说话的舒澜之突然开口。看来有剧情要走了，舒澜之不想错过，穿越来了这么久，除了天玄宗，就只去过锻翊的金丝梧桐林和山下小镇，舒澜之都快发霉了。徒弟都养这么大了，还没见过他干架呢。舒澜之很高兴，终于有机会出去玩了！

　　虽然平时舒澜之要出去也没谁敢拦着，但这十年舒澜之给慕寒川量身制定了修炼计划，亲自督促，手把手教导，毫不分心它事，可谓是浮生界最尽心的师尊了。

　　而且他有预感，这次他非去不可。

　　听到自家师尊也要去，一直站在舒澜之身边乖乖守礼的慕寒川侧头看了舒澜之一眼。稀奇，千年老宅的师尊会出门了。虽然北域荒芜城出现问题，但还不至于严重到挽晨仙尊出面的地步。难道师尊找到新乐子了？

　　不怪慕寒川这样想，自从慕寒川拜师后，舒澜之完全放飞自我，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清冷仙尊形象。光是看挽晨峰满地跑的绒毛兽和被精灵养着的稀有灵植花园就知道他有多会享受了。有事没事，舒澜之往草坪上一躺，招呼来一堆毛绒绒，再吃着慕寒川带回来的不知味的点心，看着慕寒川挥汗如雨地炼体，生活美哉！要不是慕寒川厨艺技能负点，就更好了。在一次又一次炸了挽晨峰的厨房后，舒澜之果断就禁止慕寒川再进厨房。

　　慕寒川也很无奈啊，只能曲线讨好师尊，带回外面的美食满足师尊的胃了。

　　猜出来了吗，其实“不知味”就是慕寒川开的，但明面上的老板是灼灼。为了满足自家师尊的嘴，慕寒川操碎了心。什么，你说为什么舒澜之厨艺这么好不自己动手？开玩笑，除非心血来潮，懒人舒澜之是不可能动手的，以舒澜之的等级，早就可以不吃饭了，他只是单纯爱美食又懒得自己动手而已。

　　“师叔认为派谁去好？”无论自家师叔要干什么，林朔都支持，更何况魔界不安分了，这种事情更要师叔亲自出马了。

　　“百里瑾华、沈非墨、南烛、东篱、慕神伊、还有慕儿，瑾华带队，还有，本尊会在暗中跟着，若无特别情况，本尊不会主动插手。”也算是一次历练。

　　“那我就替陆之夏谢过天玄宗了。”万俟烨松了口气。

　　舒澜之颔首：“不急，天色已晚，明日辰时再走。”

　　“万俟公子也累了，就在天玄宗休息一晚吧。”林朔提议道。

　　“有劳了。”

　　挽晨峰

　　“师尊怎么想亲自去了”慕寒川问出疑惑。

　　舒澜之败家地摘了一个寒月冰心莲的莲蓬剥莲子当零嘴，吃完一个莲子才说：“无聊，想出去走走。”很好，这回答很有仙尊风范。

　　慕寒川：“……师尊开心就好”

　　“嗯。”舒澜之不觉得这样回答有什么错，“我会以这样的形态去。”语罢，舒澜之当着慕寒川的面变成了一只猫，长得很像布偶猫。

　　“喵——”

　　小辈的历练，他插手太多了不好。当个吃瓜的不好吗？

　　很好，仙尊包袱丢得远远的。

　　慕寒川摸摸鼻子，忍住想撸的冲动，还好这次没流鼻血，上次不小心看了师尊泡温泉，那鼻血流得，止了好久，感谢师尊平时的严格教导，慕寒川溜得很快，没有被发现。

　　“师尊，难道，你想让我抱着你去？”慕寒川艰难地蹲下对舒澜之说，那个传说中的挽晨仙尊，怕是和眼前这个是两个人吧。

　　布偶猫给了慕寒川一个“就是这亚子”的眼神，口吐人言，还是该死的清冷嗓音：“你只需要跟他们说猫是我给的就行。”

　　慕寒川一脸冷漠，心里却浪得荡漾：行吧，你开心就好，反正我也习惯了。

　　“此去荒芜城，千万小心莫泄露了你的魔气。”

　　慕寒川看着变回人的舒澜之，跟着站起来，“弟子明白。”

　　第二日紫云峰。

　　“苍天啊，为什么尊上不要我去！连慕神伊那个家伙都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薛白向南烛哭诉，“好歹我也是紫云峰的佼佼者啊……”

　　秦明拉回薛白伸向南烛手臂的魔抓:“得了吧，我们不是陪着你吗？”

　　秦歌叹气：“可是，我也好想去啊。”

　　南烛安慰道，“尊上做的决定自有其用意，但你们真觉得无聊，可以去行云峰的万事堂看看有什么任务可接，历练历练也好。”

　　薛白：“好吧，说不定运气好，有什么去北域的任务呢。”

　　秦歌秦明赞同。

　　薛白眼睛一亮，对噢，不让我们去，但我们可以主动出击呀!

　　秦歌突然暗示南烛：“南烛，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呀。”

　　秦明、薛白猛点头。

　　“你们，不说了，时间到了，我要走了。”南烛羞愤逃走，留下身后开怀大笑的众人。

　　“小师叔，你怎么抱了一只猫，好漂亮！”东篱眼睛亮晶晶的，嘴都笑得耳根了。

　　“师尊给的。”慕寒川淡定回话，开启冷漠霸主模式，这世上，只有师尊一人值得自己袒露所有。

　　众人也没问什么，尊上自有其用意。也早就习惯了慕寒川的态度，知道他就是这样，倒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好。连万俟烨都觉得正常，毕竟是清冷的挽晨仙尊的弟子，性格有些相像也正常。

　　可惜，都被骗了。

　　“喵。”猫师尊爬上慕寒川的肩头，避开了沈非墨的触摸。沈非墨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和尊上很像哈，都不好亲近。”

　　“嗯。”慕寒川把猫师尊摘回自己怀里抱好，因为要御剑，要是掉下去怎么办，还是抱着安心点。完全把舒澜之带入了娇气小猫咪的角色。

　　猫的不友好反应也成功唬退了偷偷准备伸手摸垂着的猫尾巴的慕神伊，还是乖乖装个小透明吧，再好看的猫也是慕寒川怀里的，还是小命重要，他可没有百里大师兄的好脾气。

　　“人都到齐了，走吧。”好脾气的百里瑾华从猫身上收回目光，看到南烛也到了说。

　　一行七人一猫边御剑往北域飞去，边聊天，还猜测舒澜之藏在哪儿跟着。

　　慕寒川贴心地支了个灵气罩，给猫师尊挡风，心想：呵，猜吧，猜死了也想不到就在我怀中。

　　猫师尊在徒弟怀中找了个舒服姿势：我徒弟真是贴心大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