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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二天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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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吴越甲难得准时出现在他公司楼下。一身笔挺的西装,再加上锃亮的皮鞋帮衬下接近1米9的身高,除了乱了一点的发型,说眼前这位不是一位出入国贸CBD的高级白领根本没人信,就算说他是毅然放弃国外优渥生活回来投身社会主义建设的曾经的华尔街之狼也能唬住不少人。
离近了看了一眼他的胸牌,从上到下依次:
总裁办。
高级总裁助理。
Eder Tung。
明知道这个Eder Tung是他,我还是装作不明就里地问:“这Eder Tung是谁啊。”
他挺了挺胸牌,撇着嘴不屑地说:“我呗。这帮被资本主义黄油糊了眼的二鬼子,老子好好一个中文名让不用,非得起些个洋玩意儿。就我们内公司保洁,人连正式员工都算不上,行政愣是给帮忙起了个“亨特”,亨特探长那个亨特。”他双手掐腰,学行政捏细了嗓子在那模仿:“亨特尔,女厕所马桶堵了,你给通一下吧。亨特尔,迪迪麦考尔让你把她办公室的纯净水换一下……”
紧接着他又模仿亨特的语调:“告诉麦考尔,她有些便秘,太粗了通不出来……老子要是亨特,非得拿那皮搋子搋她脸上不可。”
我强忍住笑,继续问他:“那你这Eder Tung啥意思啊,读着忒拗口了些。埃德尔唐,唐尔德?你这是入赘了?不对啊,入赘也应该姓邹啊?”
他用不知道哪儿学来的不太标准的天津话纠正道:“嘛意思?嘛叫埃德尔唐,汤二德好嘛。天津话版的《猫和老鼠》看过没,里面汤姆就内二德子,三梆子就内杰瑞。本来嘛我更喜欢内耗子,想叫杰姆士梆。真要起介名儿,怕别人以为我四个二傻子吧。二德子就二德子吧,凑合着用。缩真的,介名儿跟我自个儿没法比啊。吴越甲,吴越甲,三千越甲可吞吴,老么霸气了。”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强忍了半天的我还是被他的答复逗得差点笑岔气。
进电梯前,我怕遗漏了什么便问他一会见面说中文还是英文,说英文的话我怕我的口语水平跟不上。只要专业术语不多,阅读材料啥的问题不大,真要我和一个加拿大友人进行愉快地交流恐怕我还得去先北外请个兼职口译来。
他跟看保护动物一般看了我半天,我最受不了他这种表情,好像有些话题对方别说提了,连想都不应该想。
“没事说哪门子英语啊。你不会以为外企天天ABCD吧,亏你也算见过世面,何况人宋总本来就是中国人,出去之前是地质大学的教授。入乡随俗懂吗,哪怕真就一老外来了他要不懂点中文这生意也没法干了,也就下面这群二鬼子天天把coffee什么的挂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外企干活一样。外企又能怎样呢,不还是被资本家剥削的命。有些人啊没法说,这都革命成功多少年了,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翘了,打骨子里就是典型买办的思维,稍微和国外沾点边儿就觉得高人一等,要我说都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你说这谁比谁差……”。
电梯里有个OL装的中年女人,估计也是哪个外企的,在旁边很厌恶地看他。这让他也意识到自己又开始管不住嘴巴,但还是忍不住补充了几句:“这两年我跟在宋总身边,除了她打越洋电话或者加拿大那边来人,就没见她说过几句英文。要么说这人本事越大才越没架子,虽说也算是个生意人吧,但人底子上还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别紧张,和气着呢。”
等进了他公司,才发现和想象中那些外企不太一样,怕是行业的缘故,这里倒像是一间美院里的画室,像我们所那种大大小小的隔断也有,但面积不大,主要是一些行政人员和一些正在做3D建模的设计师在使用,大部分区域零散又不失条理地陈列着一些应该不是实物的动物标本,还有大大小小的石膏模型。一名年纪看起来不大的画师,正在速写板上对着身前拳头大的骨骼模型勾勒,暂时还看不出这是什么动物的框架,但从线条上看肯定不是简单的临摹。旁边已经上完色正在风干的画纸上,是一些在科普书上见过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名字的恐龙,还有一些猫科动物的头骨复原图。有一副接近完工的复原图给了我很深的印象:
应该是在非洲大草原还是哪,重峦叠嶂的蓝灰色山峰隐没在远处,枯黄的草丛中一只黑色的老鹰正在捕食一个原始人小孩儿,小原始人脆弱的躯体已经被带离地面,老鹰巨大尖锐的爪子深深勾入小原始人的眼眶。我想在那个时候,这个小原始人应该已经死去,最少也被疼痛折磨地晕死过去,四肢软绵绵地耷拉下来没有做出丝毫反抗,由着那只两个人大小的老鹰把他带入空中。就在离老鹰不远的地方,一群应该是小原始人爸爸妈妈兄弟姐妹的成年原始人手里拿着石块和棍棒正在驱赶老鹰,在为挽救被掳走的家庭成员做最后的努力。
以往我在动物世界和一些纪录片上也看过老鹰捕食的场景,其中也有一些猴子啊狒狒啊还有树懒啥的,当时只是觉得血腥却远没有这幅并非纪实的复原图震撼。
画是水粉的,看起来不像油画那么细腻,技巧也谈不上纯熟,但画面却没有一丝臆想出来的虚构感,透露出的残酷和绝望让我很不舒服。
好在这种不适感很快就被吴越甲的老总宋汝珍女士不乏热情的随和驱散,只是过程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要考量的资质都没有来得及拿出让对方查验,这事就这么简单地拍板了。我还刻意提醒了一下要不要验证一下资质,宋总却非常干脆地说用不着。
“你们所我知道,XXX就是你们所长吧,北京没几个比你所资质更好的了。况且我信得过小吴,老员工了,一直任劳任怨。只是没想到严律师这么年轻就已有十年的从业经验了。”她的话很简洁,整个会面的时间也就十分钟,她便笑着说:“让小吴领你在公司了解一下情况。一会我还有个电话会议,合同如果你那边没啥问题,就让吴越甲把材料合同交总裁办审核备档。”
十年从业经验……,我一阵汗颜。吴越甲这小子为了帮我促成这事,指不定在这位宋汝珍女士面前虚构了多少故事。虽然合同的总金额不高,但也算是我入行以来独自完成的第一单了,而且是一个最少五年时间的长约。不谈金额,像我们这种极其讲究资历的行业,能给一个业内算是头牌的企业做法律顾问,对于我以后再去争取类似的业务提供了极大的说服力。